“李記者，今天采訪的内容能播放嗎？什麽時候播出啊？”
送李蘭娟離開時，蘇峥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李蘭娟笑着搖頭：“我隻負責采訪。”
看蘇峥面露失望，李蘭娟轉身之際又丢出一句話，“注意看魯省電視台就行了。”
等兩人離開，站在蘇峥身後的三個女孩趕緊上前，熱切看着蘇峥問道：“老闆，我們能不能上電視？”
蘇峥上午出去就是找郜長林去了，就是那個蛤蟆鏡。通過郜長林找到了這三個姑娘，以有機會上電視爲時髦青年正名爲由把她們喊了過來。
“電視台領導都同意錄像了，應該能吧！”李蘭娟剛才的回答讓蘇峥很沒底氣。
“要是能上電視，我們請你吃飯。”站在左邊的姑娘眼睛發亮，似乎對上電視有着很強的期待。
“希望能上，彩霞上次都被廠領導談話了……”右邊姑娘擔憂看着站在中間的同伴。
“談話怎麽了？隻要我不違反廠規，能拿我怎麽着？”夏彩霞桀骜哼了一句，明顯不當回事兒。
蘇峥疑惑看向左右兩邊的女孩，用玩笑口吻問道：“你們倆沒被領導找去談話嗎？”
“我們沒工作，想被談話也沒人找我們啊？哈哈……”
兩個姑娘看似得意地笑着，蘇峥卻能感覺到她們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這年頭，沒有工作就意味着沒有收入，在家裏吃老本大概率會不招待見。一般情況下，父母都會急着把閨女嫁出去，好歹有個婆家，關鍵時候多少也能幫襯一下家裏。
可問題是，這種沒工作的女孩找對象都處于劣勢。誰都清楚找個女工人結婚好，還是找一個沒工作的女人好？
蘇峥隐隐明白她們爲什麽會走上時髦道路了，這跟不受重視的小孩兒極力鬧騰刷存在感有什麽區别呢？
想到這裏，蘇峥不禁動了恻隐之心，如果不是他們三個，健美褲也不可能那麽快引起注意，這次讓她們過來幫忙也沒有推脫，于情于理自己幫她們一下也屬應該。
“等報紙上的争論平息之後，我給你倆找個工作咋樣？”
“什麽工作？”
沒等左右兩邊的姑娘說話，夏彩霞主動開口詢問。
“你們如果關注報紙的話應該知道除了電器商場，我還有一個衛生巾工廠，以後有可能建造一個真正意義的服裝工廠，如果你倆願意的話，可以去工廠工作。”
看她倆有些心動，蘇峥又是笑着補充道：“或許沒有國營廠子福利好，可工資并不算低，一個月好歹也有五六十塊錢呢，最關鍵的是我的廠子沒有那麽多規矩，隻要好好完成生産任務就行。”
左右兩個姑娘不知道是被蘇峥說出來的工資打動，還是被‘沒那麽多規矩’這幾個字吸引，笑着點頭準備說話時卻被夏彩霞拉住胳膊。
蘇峥皺眉看着夏彩霞，不知道她爲什麽這麽做。
夏彩霞坦然看着蘇峥，“現在好多人都知道健美褲，如果報紙上争論的不那麽厲害，肯定會有很多人願意花錢買。你要是真想幫忙，能不能給她們一些健美褲讓她們拿着去買？”
左右兩邊的姑娘聞言一愣，趕緊拉了拉夏彩霞，低聲說道：“我們沒錢進貨。”
夏彩霞像是沒聽見，直勾勾看着蘇峥。
蘇峥有些想笑，這姑娘腦子可真不客氣。她們三個是一起的，肯定知道對方的情況。明知道同伴沒錢進貨，還敢提出這個要求，目的可想而知。
“行，不過必須提前說明，每一次賒賬最多十條褲子，賣完過來結賬，然後再給你們貨。等你們攢夠進貨的錢了，賒賬就取消。”
“謝謝老闆。”
兩個姑娘雀躍表示感謝。
目送她們離開，蘇峥臉上笑容更多。
今天的采訪給了蘇峥暢所欲言的機會，把這幾天憋在心中的委屈和不滿一股腦地發洩出去，心情大好的同時也讓蘇峥想明白一件事。
這個年代雖然不如後世經濟那般發達，不如後世思想那麽開放，但也比後世少了許多限制。隻要不是刻意诋毀煽動不好的言論，發言的機會還是有的，甚至能在報紙上跟某些人隔空對罵。
重要的是，現在大多數人的思想理論還沒有徹底提升上去，不敢說是白紙一張，但也能算上吸水海綿。
獲取信息渠道單一的年代，多數人很容易被‘大聲音’引導，就像是這幾天的經曆，自己沒有發聲之前，報紙上幾乎就是一邊倒的形勢。自己開口說話後，即便沒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卻也誘發了一些不同的聲音出現。
想想後世那些大佬們時不時丢出一些自己的理論觀點，可不就是在耍存在感，用自己的理論拉攏認同者嘛！
再想想後半段的采訪，蘇峥不自覺哼起小曲兒，以後也要多刷一刷存在感！
……
“你怎麽來了？”
秦慕煙快速跑下樓，驚喜看着蘇峥。
“想你了。”
秦慕煙先是愣了一下，而後臉色變紅，以往蘇峥也會說一些不正經的話，可都是當做玩笑說出來的，今天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直接了？
拍了拍後座示意秦慕煙坐上去，啓動摩托車朝學校外開，蘇峥主動把魯省電視台采訪自己的事情說了說。
“秦老師，我必須得承認，采訪時我拿你當擋箭牌了。沒經過你允許就這麽說，你會不會怪我？”
秦慕煙看着蘇峥的後背，腦子裏重複着一句話：有人爲搏紅顔一笑點烽火，我沒那麽大的本事，搞掉小事情也不行嗎？
同樣很直白的一句話，秦慕煙隻覺得比剛才那句話更讓人喜歡。
“說就說呗，又不是見得不人，什麽時候能播放啊？”
“我也不知道。”
……
跟秦慕煙吃完飯，蘇峥并沒有去上課，而是騎着摩托車來到衛生巾工廠。
“棉紡廠那邊答應給咱們生産面料了，我下了兩千斤的訂單，後天開始出貨，你記得過去提貨。”
“真的？”馬勝利驚喜看着蘇峥。
蘇峥點頭嗯了一聲，接着說道：“等會兒下班的時候你跟工人們說，讓她們聯系通知一下健美褲的工人後天過來上班。”
“二哥，是不是沒事兒了？”馬勝利眼裏閃爍着精光，臉上止不住的笑意。
“本來也沒事兒！”
蘇峥笑了一聲，目光逐漸變得堅定：“以後隻要不是強制要求不讓咱們生産，誰也攔不住咱們。我倒要看看，滿大街都是健美褲的時候，那些叫嚣的人還能不能叫出聲。”
馬勝利目光灼灼，舔了舔嘴唇問道：“二哥，這麽多面料，是不是還得繼續增加工人？”
增加工人？
蘇峥略顯遲疑，思索片刻之後緩緩搖頭：“先保持原樣不變，過段時間看看實際效果再說。”
似乎想到了什麽，蘇峥又是問道：“之前的工資是不是給工人結算過了？”
“嗯，林姨說不知道啥時候能恢複生産呢，拖欠着工人不好。反正也沒多少錢，我就給她們算了算賬。怎麽了？”
“挺好的。”
蘇峥笑了笑，“等工人們過來之後你告訴她們，以後發工資不再按月計算。”
“不按月？那按什麽算？”馬勝利不解看着蘇峥。
“按件計算，裁剪一件褲子的材料給一毛錢，縫制一件給一毛五，隻要手腳麻利幹的多，工資絕對不會比按月計算低，你覺得怎麽樣？”
馬勝利第一次聽說這種計算工資的方法，聽起來确實比較簡單，可關鍵是這種方式真能比月工資高嗎？
“二哥，健美褲一直都是林姨看着弄的，我都不知道一天能生産多少，你問我等于白問。”馬勝利幹笑一聲，“要不明天你問問林姨？”
……
魯省電視台。
李蘭娟回到單位的第一時間把采訪過程彙報給領導，從領導辦公室出來之後悄悄來到李彩霞的辦公室。
“二姑，我回來了。”
關上房門，李蘭娟攤靠在沙發上。
李彩霞笑着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在李蘭娟身邊坐下幫她整理衣服的褶皺，“采訪順利嗎？”
“順利，三下五除二就結束了。”
李蘭娟坐直身體，挽住李彩霞的胳膊，“二姑，報紙上還沒鬧出結果呢，你怎麽就敢建議采訪他呢？”
李彩霞淡淡笑着，輕輕拍打着李蘭娟的手掌：“現在的電視劇馬上就要播完了，這件事動靜這麽大，正好拿它當噱頭爲接檔電視劇拉一拉觀衆。”
這個回答明顯超出李蘭娟的預期，眼底閃過一率失望。姑姑一直都是一個很正直的人，她以爲姑姑是看不慣報紙上的言論，想要給蘇峥一個自證的機會。
李彩霞察覺到李蘭娟的情緒變化，稍稍用力在她手背上拍了兩下，“傻姑娘，等你工作時間久了就明白了。”
“噹……噹噹。”
聽到敲門聲，李蘭娟趕緊坐好。
得到李彩霞的允許，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李主任，領導通知去會議室開會。”
“嗯，知道了。”
聽到這句話，來人立刻退了出去，順勢關上房門。
“來回奔波累了吧？回去休息吧，等會兒我跟你們領導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