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時蘇峥來到衛生巾工廠，馬勝利循着聲音走出來，站在車尾右後方五六米的地方眯着眼睛猜測是誰這麽騷包開着汽車闖進廠區？
見蘇峥從車裏下來時，馬勝利先是一愣，随後露出驚喜之色，快步走上前：“二哥，這是你買的？”
沒等蘇峥回答，另外一側車門打開，秦慕煙從車裏出來。馬勝利笑着打招呼，來到蘇峥跟前新奇打量着轎車：“二哥，啥時候買的啊？”
“上午剛買的，去一趟學校就過來了。”
中午的太陽太過毒辣，剛從車裏下來就感覺一層火落在皮膚上。快步進入辦公室，皮膚上的火辣感覺才稍稍減輕。
“二哥，開汽車好學嗎？”馬勝利躍躍欲試地看着蘇峥。
“還行吧，比摩托車稍微難一點。”
蘇峥哪能猜不出馬勝利的心思，又是笑道：“以後有空我教你開車。”
馬勝利點頭如搗蒜，笑得更加開心。
“最近各省代理商銷售情況怎麽樣？”
說起正事，馬勝利趕緊把學開車的想法壓下去，從辦公桌抽屜裏拿出自己統計的數據本遞給蘇峥。同時說道：“現在銷量最大的地方是陳志高那邊，粵省加鵬城單月銷售額已經超過了十萬元。”
蘇峥擡頭看向馬勝利，見他一副輕松笃定表情，直接把數據本遞給了秦慕煙。
“排在第二的是蘇省的王江河，六月份的銷售額有七萬三千多。第三的就是滬市的李巧玲，上個月銷售額是五萬五千多。”
稍稍停頓一下，馬勝利似乎在回憶什麽，而後說道：“其他省份的銷售數據差距不大，都保持在三萬塊錢左右。六月份的總銷售額是五十二萬三千多，刨除全部成本，利潤應該是十萬零……”
“行了。”
蘇峥打斷馬勝利，皺着眉頭問道：“前面三個暫且不說，其他省份代理商一個月隻有三萬塊錢的銷售額？按照現在的出廠價，一個省一個月才賣出去十二萬包衛生巾？”
“以前咱們自己在滬市銷售時，一包可是十六片衛生巾，那時候咱們單月就能賣出去二十萬包。換算成十片一包的話，相當于一個月賣出去三十多萬包産品。”
“這都過去兩年了，銷量非但沒有上漲，反而下降了？董學文和孫志強才從外面回來多長時間？難道他們走訪那麽長時間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馬勝利張了張嘴，目光不自覺地瞟向秦慕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看她幹啥？有啥話不能當面說的？”蘇峥一直盯着馬勝利，發現他的小動作，立馬呵斥道。
馬勝利苦着臉不說話。
“我出去轉一圈。”秦慕煙臉色一冷，放下本質起身就往外走。
“二嫂，你千萬别誤會！”馬勝利趕緊開口，“不是我要背着你，主要是不太好說出口，你多體諒一下。”
秦慕煙腳步一頓，嗯了一聲繼續往外走。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兒？”蘇峥不耐催促。
馬勝利走到蘇峥旁邊坐下，壓低聲音說道：“二哥，自從天氣熱起來，銷量就一直在下降。我跟好幾個代理商都打過電話，真不是他們不努力銷售，而是真賣不動。”
“嗯？”蘇峥疑惑看着馬勝利。
“我問他們爲什麽賣不動，可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馬勝利停頓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到：“要不是春枝前幾天跟我說了一個情況，我到現在都弄不明白爲什麽銷量下降。”
許春枝？
“春枝說什麽了？”
“春枝跟我說，這兩月廠裏好多女工都不用衛生巾了，又換成以前弄衛生紙疊的那種東西了。”馬勝利低着頭，聲音更小了：“說是穿健美褲時用衛生巾不方便。”
聽到最後這句話，蘇峥瞬間就明白了其中意味，歸根結底還是因爲現在的衛生巾太過肥大！
夏天本就适合穿着單薄輕便的衣服，工人幹活穿着裙子不方便，穿其他褲子又不美觀，健美褲無疑是夏季最适合女人的選擇。
緊緻美觀是健美褲的最大優點，現在反倒成了阻礙衛生巾銷售的最大弊病！
衛生巾無法私自改動，但衛生紙可以，無非是折疊成型時多用幾張少用幾張的問題。相比起尴尬難看，舒适感稍稍降低一些也能被接受。
想想後世那些輕薄便攜的衛生巾款式，蘇峥暗暗犯愁。如果不能解決，那就隻能硬着頭皮把夏天這幾個月扛過去了。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隻有一種辦法，那就是改良衛生巾的大小厚薄尺寸。自己雖然知道朝着哪個方向改良，但這并不是減少材料将産品尺寸縮小就能達成的，具體實際操作必須得專業人士來做。
……
原本對生意方面的事情并不是很關心，可馬勝利刻意避開的行爲勾起了秦慕煙的好奇心。從衛生巾工廠出來沒多久，秦慕煙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主動詢問馬勝利說了什麽。
蘇峥把許春枝說的情況簡單說了說，秦慕煙身爲女人反應速度更快，表情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沉默片刻後側頭看着蘇峥說道：“穿健美褲時确實不太方便，你打算怎麽辦？”
“繼續招人呗，去大學裏面找人，讓他們來研究怎麽改良産品。”蘇峥快速說出自己的打斷，又有些不自信道：“如果找不到人，那就隻能把夏天熬過去了。”
蘇峥最後這句話讓秦慕煙皺眉，低着頭若有所思。
……
報紙上的争論越來越激烈，國内各大報刊俨然成了改革派和保守派互相攻堅的前沿陣地，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引發争論的始作俑者。
“二哥，我今天晚上的車票，明天你來火車站接我啊！”
本以爲林豪被舅媽鎮壓了，沒想到他現在打來電話，蘇峥好奇問道：“你不是早就放假了麽，怎麽到現在才打電話？”
“嗨，别提了，明天到地方我再跟你倒苦水！”
第二天下午，蘇峥帶着秦慕煙一同來到火車站，等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終于看見林豪從出站口出來。
“二哥，二嫂！”
林豪打完招呼便不客氣地将幹癟的行李包遞給蘇峥，“餓死我了，先找個吃飯的地方讓我墊墊肚子。”
蘇峥領着林豪走出火車站廣場，來到停放汽車的馬路邊，在林豪震驚的目光中拉開車門：“傻愣着幹啥，還不上車！”
林豪鑽進後排座，雙手扒着駕駛位的靠背，幾乎是貼着蘇峥的耳朵激動問道：“二哥，這是你買的小汽車嗎？”
“嗯。”
“這小汽車多少錢啊？”
“二十多萬。”
林豪眼睛瞪得更大，“這麽貴？二哥你到底賺了多少錢啊？”
蘇峥無聲笑着不說話。
林豪轉頭看向秦慕煙，瞬間換上笑臉：“二嫂，我發現你又變好看了！”
秦慕煙抿嘴笑着，“是嗎？怎麽發現的？”
林豪微微一怔，快速答道：“看一眼就發現了。”
“那你剛才下火車時怎麽不說呢？”秦慕煙側頭看着林豪，“是不是有目的地誇我？想讓我幹啥？”
林豪幹笑一聲，眼神開始閃爍：“瞧您說的，我能有什麽目的啊！”
來到電器商場附近經常吃的飯館，蘇峥點了幾個招牌菜，等待上菜的時候開口問道：“說吧，怎麽現在跑過來了。”
林豪臉色一垮，“剛放假我就想過來，我媽非要讓我在家幫忙幹活，說什麽能吃得了家裏的苦，才放我出來。爲了早點兒跟你會師，我隻能卧薪嘗膽任勞任怨地跟着他倆起早貪黑幹了大半個月。”
“你瞧，我是不是累瘦了！”
蘇峥仔細打量林豪，确實比過年時瘦了一些。
“你能幹什麽活啊？”秦慕煙調笑問道，在她看來，林豪故意用那麽多詞彙形容，很有可能是誇大其詞。
“搬貨，送貨……反正髒活累活幾乎讓我一個人幹完了，他倆就跟使喚二小子似的使喚我，一點兒都不像親爹親媽。”林豪撇嘴抱怨着，擺出一副可憐模樣看着秦慕煙，“二嫂，你們不能跟他倆一樣吧？”
“這得問你二哥！”
“你要是來玩兒，我可以領着你好好玩幾天。”
蘇峥淡淡笑着，“如果你不打算讀書了，想來跟我幹活，那就先歇息兩天，歇息過後立馬上班。”
聽他這麽說，秦慕煙忽然想起林豪不打算讀高中的事情，趕緊說道：“讓你哥帶你好好玩幾天，玩好之後還得回去繼續讀書。”
“我不！”
林豪倔強搖頭，語氣堅定道：“我跟我媽說好不讀了，我來滬市就是投奔二哥的。我爸都同意了，說讓我跟着二哥好好學出息。”
桌子下面，秦慕煙輕輕踢了踢蘇峥，示意蘇峥再勸勸林豪。
蘇峥盯着林豪，哼笑一聲：“行啊，等兩天我先給你找個事兒做，你要能堅持一個月不退縮，就讓你留在這裏。”
秦慕煙眼睛一瞪，狠狠踢了蘇峥一下。
“那你就瞧好兒吧，哥們兒絕對不會半路退縮的！”
……
兩天後，蘇峥領着林豪來到服裝批發商場。
看到蘇峥走進辦公室，孫志強立馬起身，目光卻在打量蘇峥身邊的林豪，“老闆，都弄好了，我帶你上去？”
跟着孫志強來到二樓，往左拐走進過道，這是一排還沒有批發商入駐的鋪面。整個過道空蕩蕩的，跟不遠處的熱鬧相比，顯得甚是蕭索冷清。
林豪狐疑看着蘇峥，偶爾也會瞟向孫志強，心裏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孫志強從兜裏掏出鑰匙，打開一間鋪面房門，轉身對蘇峥說道：“按你的吩咐，都準備好了。”
不好的感覺越來越濃，林豪悄悄踮起腳尖朝裏面看，隻見屋内牆壁上擺挂着各式各樣的裙子，足有十幾條。地上還有兩個大大的包裹，在家幹了大半個月活的林豪一眼就認出來，這種包裹是裝衣服的！
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二哥，你這是幹什麽啊？”
“你不是說在家幹了半個月的活兒嘛，你剛從學校出來，現在給你安排其他事情你也幹不了，幹脆就幹點兒熟悉的吧！”
蘇峥輕聲笑着，伸手指着屋内的衣服：“店裏這些衣服是我給你準備的，全都是商場内好賣的款式。現在商場平均每間皮面每天最少也有一千塊錢以上的營業額。我對你的要求不高，一個月内賣夠三萬塊錢的服裝，總利潤最少也得兩千塊錢以上。”
林豪當場就急了，指着身邊的鋪面反駁道：“旁邊一個營業的鋪面都沒有，能有人過來買東西？連個人毛都看不見，我把衣服賣給誰去？這對我不公平！”
孫志強玩味看着蘇峥跟林豪，他還沒弄清楚林豪跟蘇峥啥關系，但從兩人說話的語氣上來看，關系應該不一般。
“要說不公平，那我可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了。”
蘇峥不急不緩地曲起手指：“按照其他批發商做生意的習慣，三萬塊錢的貨他們最少也得賺三千塊錢以上，我給你說兩千是不是有點兒少了？”
林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嘴。
“其他商戶每個月都要繳納租金，我剛才沒跟你提租金的事情吧？”再次曲回一根手指，蘇峥繼續說道：“進貨的事兒也不用你去操心，這能給你節省不少時間吧？這樣算下來，好像确實有點兒不公平……”
林豪悶哼一聲，低着頭不看蘇峥。
蘇峥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孫志強：“安排一個人在過道口盯着他，不要幹涉他的任何行爲，如果他能把貨賣出去，你要記得及時給他補貨。如果賣不出去，那就當他不存在，别管他。”
孫志強快速點頭，不着痕迹地瞥了林豪一眼，“吃飯？”
“算他一份，該收多少錢收多少錢。”
說完轉身就要離開，走出去兩步後，蘇峥又忽然扭身對生悶氣的林豪說道：“這是你唯一接觸過的工作，如果連這都幹不好，那你自己告訴我，你現在這種年紀能跟着我幹什麽？”
“總不能讓我把你丢進工廠下苦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