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我之前說的對不?”
蘇峥翻看銷售記錄時,馬勝利在一旁嘿嘿笑着。
天氣轉涼之後,衛生巾的銷售量重新恢複,并且在十一月份創造了曆史新高。
合上銷售記錄,蘇峥擡眼看着馬勝利,“銷售情況比較好的依舊是那幾個市場,其他市場銷售量雖然有所提升,但漲勢太慢了。”
蘇峥的話讓馬勝利收起笑容,遲疑過後低聲笑着問道:“二哥,你最近買過東西嗎?”
嗯?
蘇峥聽出馬勝利話裏有話,皺起眉頭催促道:“有話就說,你跟我繞什麽圈子呢。”
馬勝利幹笑一聲,這才說道:“二哥,最近這兩個月好多東西都漲價了。特别是生活用品,跟上半年的價格比起來漲幅不算特别大,可若是跟去年的價格比起來,上漲了将近三分之一。”
上漲了三分之一?
蘇峥被馬勝利說的話驚到了,生活物資價格上漲三分之一可不是鬧着玩兒的,不由凝眉回憶。
“我跟好多代理商打過電話,漲價的地方不止是滬市,幾乎所有地方都有這種情況,隻是價格高低存在差異。”
馬勝利認真說着,“不少代理商都說工人工資沒有上調,物價卻在上漲,老百姓日子過得比前兩年都要緊張,衛生巾這種不是必須購買的東西能保持現在這種銷量已經算是不錯了。”
随着馬勝利的聲音,蘇峥腦子裏浮現出相關記憶,眉頭鎖的更緊。
前世的蘇峥隻是一個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導緻這種情況出現。直到後世信息開放之後,才有關于這次物價上漲的詳細說明。
按照後世透露出來的信息說法,1978年——1988年是國内經濟擴張階段,物價指數在經濟擴張中持續走高,上升到了改革開放以來的第一個曆史高點。
以1985年物價指數爲基數,1986年物價指數上漲了6%,1987年物價指數上漲13.7%,1988年物價指數上漲了34.8%。
按照經濟學家的評說,此次通貨膨脹的主要原因是政府爲了滿足社會固定資産的投資增長要求和解決企業資金短缺的問題。
專業說法蘇峥搞不太懂,但他記得一種言簡意赅的說法。
“爲了加快經濟發展,86年國家開始加大财政支出,财政赤字不斷擴大。88年實行财政‘包幹’體制後,來自上面的财政補貼沒了,地方和企業爲了自保隻能提升産品價格。再加上,‘價格闖關’的理論出現,物價放開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總結起來就是,之前有國家财政補貼,企業産品不用賣特别高的價格也能維持經營運轉。财政包幹後,企業隻能提價盈利從而維持收支平衡,上面對物價放開的态度又給物價上漲插上了翅膀。
通貨膨脹直接代表着貨币貶值,辛辛苦苦攢的錢變得不值錢了,這誰能受得了?
蘇峥記得很清楚,前世的88年老百姓像是發瘋了一般瘋狂搶購物資,平時不舍得買的東西不但敢買了,還恨不得能買多少就買多少,妥妥的‘過了今天不想明天’的架勢。
當時,蘇峥就是其中一員!
隻不過重生回來之後沒有了經濟壓力,蘇峥對這些小錢就沒有特别關注,被馬勝利這麽一提醒,蘇峥才想起來這些。
通貨膨脹不單單影響老百姓的正常生活,企業經營也無可幸免。
按理說,順利大勢提前做準備才是最好的應對方式。比如,趁着貨币還沒有加劇貶值錢,趕緊用來購買需要的物資設備。
但蘇峥不打算這樣做,因爲他還記得一件事——這次的‘價格闖關’以失敗告終了!
爲了配合‘價格闖關’,明年會通過《關于價格、工資改革初步方案》。計劃在五年之内物價總計上升70-90%,工資上升90-100%。
本質目的是提升工資配合物價上漲,以此消除老百姓對物價上漲的恐慌心理。但實際上,普通民衆對于通貨膨脹的壓力顯得更加恐慌。
此方案一出,立刻在全國嫌棄更大規模的搶購風,很多老百姓爲了避免自己的錢不值錢,甚至把存在銀行不到期的定期存款取了出來用以購買物資。
随着搶購商品的恐慌風潮在全國愈演愈烈,上面不得不緊急叫停物價改革方案。而後最高行政單位下發通知,宣布不在進行新的調價措施,工作重點從深化改革轉到治理環境、整頓秩序上來。
從恐慌搶購到緊急叫停,總共也就幾個月的時間。也就是說,隻要撐過這幾個月,貨币的購買力就會恢複正常。
這對辛苦攢錢的普通老百姓來講無疑是巨大的傷害,但對企業經營者來講,這算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剛被老丈人‘坑’了的蘇峥正是一肚子苦水沒地方傾瀉,哪能錯過這個回血的機會。再想想前兩天夏盛民說過的那番話,蘇峥心頭更是火熱。
爲了籌措收購股份的資金,蘇峥提前支取了電器商場、服裝批發商場以及服裝廠的收益,之所以沒有從衛生巾工廠拿錢,主要是衛生巾工廠身闆太小,即便是能拿出來錢,也不會太多。
但現在,衛生巾工廠該做出應有的貢獻了。
“勝利,咱們是不是該給經銷商開個會了?”
馬勝利意外看着蘇峥,正說物價上漲的事情呢,怎麽突然轉到開會了?可他心裏又很清楚,二哥肯定是想讓經銷商出錢了。
“你抓緊時間通知各個省級代理商來滬市開會,争取在我去鵬城之前弄好。”
……
十二月五日,舒樂衛生巾的省級代理商齊聚服裝批發商場附近的和平飯店。
參會人數雖然少了,但氣氛卻比上次經銷商會議更好一些。能過來開會的都是省級代理商,爲了共同的利益聚在一起,互相之間有沒有利益影響,交流溝通時少了警惕戒備之心,也多了一絲說不清的默契。
這次開會不像去年那樣正式,反倒有種茶話會的感覺。大家共同住在酒店提供的會議室内,聊着今年的衛生巾批發生意,聊着今年最爲火爆的服裝生意。
閑聊中,有個同時經營麗人服裝的經銷商以玩笑口吻提問。
“蘇老闆,麗人服裝什麽時候像衛生巾一樣劃分一下市場啊?”說話的時候,經銷商笑着看向身邊其他人。
“就是啊蘇老闆,反正都是咱們在做,早定下來大家夥兒幹勁更足不是?”
被這倆人一唱一和的提醒,其他經銷商的目光頓時變得熾熱,其中以沒有經營麗人服裝的經銷商更爲明顯。
服裝方面明确經銷商等級的想法蘇峥早就考慮過,隻是這一年來衛生巾方面的銷量沒有特别突出的成績,讓蘇峥一直猶豫現在明确劃分經銷商等級是不是有點太過超前。
明确經銷商等級就等于簡化固定銷售渠道,一旦固定的銷售渠道達不到預期中的效果,再想更換難免會出現扯皮的事情和不好的影響。
最重要的是,在現有利潤固定且不是特别高的情況下,一旦等級劃分完畢,爲了确保下遊銷售渠道的利益,省級銷售渠道的利益就要由廠家補貼。
這就相當于沒有可觀的銷售前景,還要降低自己的利潤,蘇峥自然不會輕易做出決定。
當然,這些考慮蘇峥不可能直接告訴經銷商,要不然會顯得自己小氣不舍得讓利。
“今年的服裝行業确實挺火爆,正因爲服裝行業火爆,服裝生産企業的數量也在持續增加。”蘇峥笑吟吟地掃了一圈,“不誇張地說,晚上睡一覺起來,全國就有可能增加好幾家服裝生産企業。”
“哈哈,蘇老闆這話說的沒錯,俺們鄭城今年就多了幾十家服裝生産企業。”說話的經銷商操着一口中原口音,國字臉上滿是歲月留下的痕迹。
蘇峥沖國字臉笑了笑,繼續說道:“這麽多新增服裝企業既是對老服裝企業的挑戰,也是對他們自身的一次嚴峻考驗。因爲大家出來都是爲了賺錢的,你想多吃一口,其他人就有可能少吃一口,在這種情況下,誰願意發揚舍己爲人的精神?”
“說句不該說的,麗人服裝現在勉強算是在服裝行業站穩了腳步,能養活諸位經銷商夥伴,能養活廠裏的生産工人,危機感對咱們來講并不算很大。”
有經銷商認同點頭,麗人服裝是從健美褲的争議中存活下來的,再加上款式更新速度比較及時,一直以來銷售情況多比較不錯,在顧客當中的口碑也很好。即便是有同行生産了相似的款式,在同等價格的前提下,麗人服裝依舊能夠牢牢占據優勢。
蘇峥話鋒陡然一轉,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咱們現在能吃飽飯,可那些新加入服裝行業的企業能嗎?爲了吃飽飯,不排除會有人無奇不用手段。”
經銷商們知道蘇峥說的沒錯,但還是有人忍不住問道:“蘇老闆,你說的這些跟确定經銷商有什麽關系嗎?”
順着聲音看去,說話的是一個稍顯年輕的經銷商,大概也就三十來歲的樣子。
蘇峥認真點頭,“當然有關系。”
再次掃視一圈,目光遊走的時候蘇峥開口:“今年新開的服裝企業暫時還是處于想吃飽的狀态,爲了吃飽他們可以不計較吃了什麽。等他們溫飽無憂的時候,會不會想要吃好一點呢?”
“到那個時候,這些同行肯定會露出獠牙,看向更大的飯碗。也就是說,真正的挑戰還沒有到來,但絕對會來!”
停頓幾秒鍾,在經銷商思考的時候,蘇峥又是說道:“這對麗人服裝廠是未知的威脅,同樣是對麗人服裝經銷商夥伴的威脅。如果咱們現在就坐地分金,一旦挑戰來臨,誰敢保證自己的利益不受影響?”
“實話實說,如果我保證不了服裝廠的利潤,還拿什麽保證諸位的利潤?所以,我個人覺得現在不是讨論劃分經銷商市場的最好時間。”
會議室内沉默了好大一會兒,坐在蘇峥右手邊的王江河忽然笑道:“我就佩服蘇老闆,别看蘇老闆比咱們都年輕,但他考慮問題就是比咱們細緻。”
“我相信麗人服裝在蘇老闆的帶領下能夠屹立不倒,蘇老闆說怎麽搞咱就怎麽搞。”
“跟着蘇老闆就這一點好,什麽問題都考慮在前了,咱們隻需要配合照做就能賺錢,比其他同行輕松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句話說得對,我那個對頭,兩口子天天忙得跟二傻子似的,也沒見他比我多賣多少貨。”
“……”
等經銷商議論過後,蘇峥悄悄提了一下馬勝利,馬勝利會意起身,佯裝不滿道:“諸位,服裝的事情可以暫時放到一邊兒了,咱們今天的主題可是衛生巾。”
“哈哈,馬廠長不樂意了!”
“馬廠長别生氣,我們不扯閑話了。”
“馬廠長,你快坐下。”
馬勝利順勢坐下,先是清了清嗓子,這才不緊不慢道:“這段時間物價上漲的情況大家應該都有了解。”
說起物價上漲,經銷商們反應不同。有人搖頭歎氣,有人則是淡漠。
“我們得到消息,物價上漲還會持續,明年甚至有可能出現超乎想象的情況。”馬勝利默默回憶蘇峥的交代,“考慮到生産成本問題和即将面臨的競争壓力,廠裏決定提前儲備一批生産材料。”
得到消息?
好些個經銷商驚訝看着馬勝利,随後又将目光轉移到蘇峥身上。大家夥兒心裏很清楚,馬勝利隻是衛生巾工廠的廠長,即便是真得到了消息,那也是蘇峥的路子。
蘇峥一直保持微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因爲是上班時間,顔丙濤沒能趕過來,但他媳婦兒李巧玲來了。坐在人群中的李巧玲凝眉看着蘇峥,心裏卻在盤算這次蘇峥準備讓大家出多少錢。
“馬廠長,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趁着現在價格還比較便宜儲備生産材料,等明年價格漲上去後,咱們大家夥兒能賺更多是不是?”王江河眼神明亮看着馬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