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咳咳……”
剛喝進嘴的酒水被陳志高側頭噴出，劇烈咳嗽時陳志高不忘給蘇峥丢去白眼。楚東升和蘇峰雖然不像陳志高這般失态，但兩人震驚的眼神卻在無聲述說不平靜的内心。
“一個億，小目标？這才幾杯酒你就高了！”
稍稍平複一些，陳志高就忍不住拿話怼蘇峥。
楚東升斜眼瞄了蘇峥，而後緩緩搖頭，“飄了，絕對是飄了。”
蘇峰神色複雜，似乎想說些什麽，最終隻是無奈歎息一聲，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
這三人的反應蘇峥看在眼中，但他卻沒有被嘲笑的尴尬，反而笑得更加肆意，沖陳志高和楚東升問道：“我怎麽就高了？飄了？”
“建商場才花兩千多萬就得找銀行貸款，現在投資都沒有收回，你張嘴就是一個億，還小目标……”陳志高不住搖頭。
“你去山城收股份不是花了一千萬嗎？就這一千萬還是勒着褲腰帶擠出來的……”楚東升語氣不想陳志高那麽直接，停頓之後輕笑說道：“咱能說點實際的不？”
看蘇峥笑而不答，陳志高這才感覺到有些不對，嘲諷的表情漸漸隐去，好奇問道：“你先說說湊這麽多錢準備做什麽？”
蘇峥剜了陳志高一眼，哼道：“你不是說我喝高了麽？那你還問這麽多幹啥。反正該說的話我已經說出來了，配不配合是你的問題，别到時候抱怨說我沒帶你。”
陳志高臉色一黑，蘇峥表現出來的自信讓他心裏更加沒底，“你聽不出來我剛才是在開玩笑嗎？咱們都是自家兄弟，有啥話好好說不行嗎？”
說着，跟楚東升和蘇峰使了一個眼神，試圖讓兩人勸勸蘇峥。
“其實，我也挺好奇的……”楚東升剛開口便迎上蘇峥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虛幹笑道：“剛才我也是開玩笑的，你别當真。”
成功扳回一城，蘇峥這才舒服一些，順勢對楚東升問道：“你們單位有沒有住房不夠用的情況？亦或者是等分房的情況？”
楚東升想都沒想，直接回道：“哪裏沒有這種情況？别說剛上班的年輕人，就算是在單位裏混了幾年的人，有幾個不是在熬資格等機會？”
蘇峥笑着點頭，繼而轉頭看向陳志高：“有這種情況的可不止政府單位，企業生産單位職工人數更多，住房問題更加嚴重。”
“你說的這些大家都知道，還是說些我們不知道的吧。”陳志高不耐催促着。
“國營企業工人子弟本就可以接班頂崗，這就相當于一個坑位被固定占用，再加上每年畢業的大學生數量越來越多，城市住房壓力必然會愈發突出。”
“就像東升說的那樣，無論是行政單位，還是企業單位，多少人不是在苦熬資格？但每年的分房指标又有多少？更何況随着經濟發展，會有越來越多的農村人口湧入城市，這其中也會有一部分人想要在城市定居的。”
說到這裏，蘇峥眼裏閃爍着莫名的光彩，“改革開放可不單單是爲了強國，還要富民呢。老百姓連最基本的住房問題都不能解決，你們覺得上面會不會考慮這個問題？”
陳志高愣了一下，皺着眉頭說道：“不是，你說這些問題确實存在，但跟咱們又有什麽關系呢？”
陳志高的反應讓蘇峥暗暗失望，不得不繼續說道：“住房商品化啊。”
住房商品化？！
這幾個字讓楚東升心跳加速。
原本是分房住，隻要夠資格就有希望拿到不要錢的房子。如果變成住房商品化，這其中牽扯的利益問題可就多了。重要的是，前幾年就流傳過關于住房商品化的想法，而且有個别城市推行過一段時間住房制度改革，可惜最後因爲多方面利益不均叫停。
住房改革的問題都不用細想，隻是大概想一想就讓人覺得腦子發麻，能真正落實下來嗎？
再看蘇峥時，楚東升眼神變得複雜，一直以來蘇峥說出來的想法都得到了實現，單憑這一點，他說出來的住房商品化都值得認真對待。
同時，楚東升内心也有疑惑，這不能是自家老爹告訴蘇峥的吧？
“小二，你的意思是以後不分房子了？”看陳志高和楚東升都不說話，蘇峰輕聲問了一句。
蘇峥仔細回憶，記憶中有關于停止住房實物分配的信息，但具體怎麽實施操作的蘇峥記不太清了。
“不清楚……”
“我想明白了！”
陳志高突然低呼一聲，眼神火熱看着蘇峥：“這是楚叔叔跟你說的，還是你自己想到的？”
蘇峥已經感覺到楚東升看自己的眼神兒不對，萬一自己把鍋甩給楚青山，楚東升跟家裏打電話求證時楚青山不接鍋怎麽辦？
心思一動，反問道：“想法從哪來的重要嗎？能賺錢不就行了嘛！”
陳志高輕輕點頭，繼續問道：“你建個商場才花了兩千多萬，建普通住房要得了一個億？”
“我說用一個億建住房了嗎？我的原話是明年盡量湊夠一個億！”
……
第二天早上，楚東升準時來到單位，等了二十多分鍾，感覺時間差不多後拿起話筒撥打電話。
“爸，是我。”電話接通的一刹那，楚東升立刻換上笑容。
“怎麽大早上打電話，有事嗎？”
“昨天晚上我在服裝廠吃飯時……”
楚東升把昨天晚上的情況如實重複一遍，最後小心問道：“爸，這是你告訴他的嗎？”
電話裏沉默了好大一會兒，“蘇峥跟你姐馬上就要結婚了，以後你别直呼人家名字，顯得自己沒禮貌。”
嗯？
楚東升臉色一跨，怎麽突然扯到這方面了。
“還有，蘇峥是一個聰明孩子，你以後多跟他學學。”又是一聲教訓後，“行了，我還有工作要忙，先這樣吧。”
直到電話挂斷，楚東升都沒回過勁兒來。
另外一邊，楚青山放下話筒後并沒有急着收回手，表情略顯凝重像是在思考什麽，片刻之後才緩緩收回胳膊，習慣性地拿起鋼筆在手指間撚動。
這小子，腦子怎麽就轉得這麽快呢！
大多數企業，無論是國營性質，還是民營性質，都是緊随國家最新出台的政策文件做出經營策略的改變和調整，這是最爲穩妥的做法，也是最符合利益需要的辦法。
怎麽到蘇峥這裏就成了提前揣摩了呢？關鍵是，還被他揣摩到了！
楚青山不止一次告誡過蘇峥讓他少出一些風頭，就在剛才楚青山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有能力的人，真能保持住低調嗎？
想想他做過的事情，除了衛生巾暫時沒有特别突出的成績，其他幾種生意都或多或少影響到了同行業的企業格局。
他提出的電器‘三包服務’讓海爾從國産電器制造企業中脫穎而出，不得不說，如果沒有穩定可觀的銷量支撐，海爾能專注持續嚴把質量關嗎？如果沒有利潤支撐，海爾還能在國際方面得到認可嗎？
有了海爾的例子在前，其他國産電器企業也開始朝着高質量道路前行，這其中肯定有蘇峥的功勞。
他搞了個健美褲，引來不少企業争相效仿。服裝批發商場更是間接鼓舞了服裝行業的發展，要不然也不能在短短一點時間内增加如此多的服裝生産企業。
勞務公司将農村閑置勞動力輸送到城市裏，解決企業用工問題的同時也給農民增加了收入，幾次開會都有人表揚過勞務公司。
“啪嗒。”
放下書中的鋼筆，楚青山臉上多了一抹笑容，伸手拿起話筒，“我找秦慕煙……煙煙，我記得你以前說蘇峥想要聯系專業的技術人才，你跟爸爸說說都需要哪方面的……”
……
十二月十六日，蘇峥回到滬市，回到電器商場後直接開車前往衛生巾工廠。
“經銷商們彙款還是比較積極的，截止昨天收到十九位經銷商的彙款，總共七百三十萬，其中有一半經銷商彙款都超過了半年銷量。”
馬勝利笑呵呵地彙報經銷商彙款情況，“還有幾個經銷商沒有彙款，但都打電話溝通過，他們都憋着勁兒想要多彙點，估計還能收到兩百多萬。”
彙報完情況，馬勝利主動問道：“二哥，什麽時候開始囤生産材料啊？”
蘇峥笑着搖頭：“誰跟你說這些錢是用來囤材料的？”
“啊？”馬勝利詫異看着蘇峥，開會時說得就是囤材料啊。
“工商銀行的夏行長跟我說好借好還再借不難，如果咱們能按時把之前的兩千萬貸款換上，他能給咱們貸出來更多錢！”
蘇峥笑容更濃，眼裏閃爍着精光：“指望經銷商才能湊到多少錢，拿這些錢去還貸款，然後換回來更多的錢。不但衛生巾工廠囤材料的錢有了，服裝廠和電器商場也能有錢囤一批貨，這樣才能賺到更多。”
馬勝利瞪大眼睛看着蘇峥，還能這麽玩兒？
想想二哥說的情況，心裏又是忍不住激動，好奇問道：“二哥，工商銀行能給咱多少貸款啊？三千萬能不能行？”
“你能不能膽子大一些？”
蘇峥沒好氣看着馬勝利，“之前貸款兩千萬是因爲咱們在滬市産業不夠大，現在服裝批發商場生意那麽好，單憑一個服裝商場也不能隻貸三千萬。”
“五千萬？”馬勝利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蘇峥遲疑了一下，點頭說道：“五千萬是最少的了，服裝商場加上存放在工商銀行的嘉陵集團股份，少說也得值四五千萬。如果好好争取的話，不是沒有更多的可能性！”
“二哥，這麽多錢，要不再給我添條生産線吧？”馬勝利躍躍欲試道。
說到生産線，蘇峥沉默了，片刻之後幽幽說道：“衛生巾銷售量提升的并不明顯，現在的産能足以滿足銷售需求，再添置生産線的意義不大。”
這句話宛如一盆冷水澆在馬勝利頭上，亢奮的情緒瞬間重歸平靜。
看馬勝利情緒低落，蘇峥又是安慰說道：“你别想那麽多，等我把錢搞到手，給你囤一大批生産材料，你的任務就是利用提前囤貨的優勢，明年把同行競争對手給我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