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啓事打出去之後收效甚微,連續幾天一個主動打電話的人都沒有,這讓陳志高有些灰心喪氣。
五月四日,最高行政單位發布《關于鼓勵投資開發瓊省經濟特區的規定》,對瓊省經濟特區實行更加靈活開放的政策,授予瓊省人民政府更大的自主權。
《規定》一出,無數人歡欣鼓舞,再次掀起闖海熱議。
陳志高趁機重新提起去瓊省的事情,這一次,蘇峥沒有拒絕。隻是沒等兩人定下去瓊省的時間,又一重磅消息出現在公衆視線——國家放開肉、蛋、糖價格。
蘇峥看到新聞的第一時間立刻給所有經營負責人打電話,工廠方面加大生産力度,全天二十四小時不停生産。
“從現在開始,減少庫存出貨,加大訂單采購量。”
不知道電話那頭的董學武說了什麽,蘇峥皺起眉頭快速說道:“沒有具體訂單數量,告訴趙山河,在現有價格不變的前提下,有多少要多少。隻要他們能出貨,當天就辦理轉賬。”
不直接給張大佬打電話,是因爲蘇峥自己都不确定海爾能否滿足各地銷售渠道的供貨。如果供不應求,打電話也是白打。與其讓面子落地,還不如使用正常手段訂貨。
放下電話,蘇峥眼神不停變換。
正常情況下,原本屬于管控的價格被放開,誰也不知道以後價格是上漲,還是下跌。單憑現在的物價趨勢來看,上漲的可能性非常高。
要知道,精打細算是大多數老百姓刻在骨子裏的生存本領,但凡有點兒風吹草動,不明所以的老百姓就有可能做出異常行爲。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就是今年通貨膨脹價格瘋漲的信号!
想到這裏,蘇峥重新考慮有沒有遺漏的地方,确定所有生意都有了安排規劃後,才覺得輕松不少。
放松下來之後,思維不受控制的發散。
前世的自己隻是一個平頭老百姓,沒有發聲的機會,也沒有提建議的渠道,很多事情隻能被動接受。
但現在……
哎呀!
蘇峥表情一怔,趕緊伸手去拿話筒,準備撥打号碼時似乎想到了什麽,手上動作停住。反複猶豫了半分鍾,又慢慢放下話筒。
老丈人在計委政策研究室工作,不誇張地說,那個部門的聲音能夠直達天聽。蘇峥本打算提醒一下老丈人,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最起碼能讓老丈人站在對的一邊,在大領導那裏刷一波印象分。
話到嘴邊,蘇峥才發覺不知道如何開口。
直接告訴老丈人馬上要通貨膨脹了?
老丈人能信自己的話嗎?如果反問自己依據什麽得出的判斷,自己總不能拿老百姓精打細算的生活習慣和聽風就是雨的反應說事吧?
弄不好還有可能被誤以爲杞人憂天!
這讓蘇峥很是爲難。
……
“今天的報紙你看了嗎?肉蛋糖的價格放開了,好多老師看到報紙後催促家裏人趕緊去采買,生怕價格繼續往上漲。”
秦慕煙一邊換衣服一邊說着,穿好圍裙後,又對蘇峥說道:“要不咱們也去采買一些東西回來,反正有電冰箱,不怕放壞!”
秦慕煙的話讓蘇峥不自覺蹙眉,相對理性的知識分子都是這種反應,老百姓豈不是反應更大?更加擔心物價上漲?
“行啊。”
蘇峥應下秦慕煙,順勢問道:“秦老師,你是學經濟的,你覺得價格放開會帶來什麽影響?”
秦慕煙疑惑看向蘇峥,平時都是自己問他經營中的現象,怎麽今天主動問自己了?
疑惑歸疑惑,秦慕煙心裏歡喜更多,很有儀式感地清了清嗓子,“剛放開價格肯定會産生價格波動,價格波動有可能引發搶購。不過,這都是正常反應。”
“度過短暫的慌亂期後,加以宏觀調控引導,價格還會回到正軌,隻要保持良性引導,供求關系保持相對平穩,經濟指數就會穩步上升,總體來講這是好事。”
秦慕煙的答案讓蘇峥心中更加沒底,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學經濟的秦慕煙給出的觀點能夠代表一部分人群的共識。
而這一部分人,恰恰又能說得上話,他們的聲音會得到重視。
“有沒有可能調控不動?也就是說,失控!”蘇峥基礎一抹笑容,裝作玩笑口吻。
秦慕煙丢來一記白眼,朝廚房走去:“如果是資本主義國家,不排除出現這種情況,但在咱們國家,絕對不可能出現!”
秦慕煙表現出來的強大自信讓蘇峥不知道怎麽接話,默默跟着來到廚房,靠在門框邊對準備做飯的秦慕煙說道:“今天看過報紙後我就總覺得心裏沒底,不知道之前囤的貨夠不夠用,想要再下一批訂單,又害怕價格跌回去。”
見秦慕煙扭頭看過來,蘇峥擠出一抹笑容:“要不,吃完飯後你給咱爸打個電話問問?”
秦慕煙直勾勾地盯着蘇峥,這是蘇峥在自己面前第一次主動表現出不自信。以自己對蘇峥的了解,如果真是忐忑不安,他也會強裝鎮定不讓人看出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放下菜刀,秦慕煙慢步走到蘇峥跟前,審視問道:“你不對勁。”
蘇峥繼續以玩笑口吻反問:“怎麽不對勁了?”
“你一直都很自信的,就算沒把握也不會表現出來!”秦慕煙目光清冷,“你敢把貸款全部拿去囤貨,足以說明你很看好價格上漲。現在突然說自己心裏沒底,這不是自相矛盾嗎?說吧,你讓我打電話到底什麽目的?”
唉……媳婦太聰明也不見得是好事兒!
蘇峥暗歎一聲,卻不得不硬着頭皮撐下去,故意伸手在秦慕煙額頭上輕點一下,“腦瓜裏想什麽呢?我要是真有别的目的,直接厚着臉皮打電話不就行了,就憑咱爸咱媽對我的态度,哪用得着你幫忙啊!”
秦慕煙皺眉躲開蘇峥的手指,蘇峥沒有吹牛,父母對他的态度跟對親兒子沒啥區别,甚至比對親兒子都好。
“真沒有?”
“沒有,我就是單純的擔心價格變化,你跟咱爸打電話問問就行。”
晚飯過後,蘇峥難得主動收拾碗筷。
良好的表現讓秦慕煙心情愉悅,走到電話機前拿起話筒。
“爸……”
楚青山納悶問道:“你怎麽突然關心起這個了?”
“蘇峥讓我問的。”秦慕煙老實回答。
蘇峥讓問的?
楚青山不說話了,無論是家裏還是辦公室的電話号碼蘇峥都知道,他如果真想問,哪用得着等晚上打電話?
不對。
肯定沒有這麽簡單。
“你把電話給蘇峥……”
秦慕煙下意識捂住話筒,扭頭沖廚房喊了兩聲。
邊走邊擦幹手上的水漬,從秦慕煙手中接過話筒,蘇峥恭敬打招呼。
“說吧,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有什麽事不能自己說,還學會指使人了!”楚青山沒好氣的催促着。
“沒賣什麽藥啊,就是暮煙下班回來說學校老師看過報紙後催促家裏人采買東西,聊到了物價上漲的事情。”
蘇峥笑着回答,“我就是純粹的擔心價格不受控制。”
“你呀,前幾天還說你腦袋聰明呢!”
楚青山笑着歎氣,“社會體制不同,掌控力度就不一樣,你要相信國家的管控力。”
“您說的道理暮煙也說過,我也不是不相信國家的能力。”蘇峥慢慢隐去笑容,“可若是故意不管呢?”
“……”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楚青山緊鎖着眉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幾年前的那次失敗的價格闖關!
良久之後對着話筒沉聲說道:“繞了這麽一大圈,你就想說這些?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明确告訴你,截至目前爲止,還沒有出現舊聲音,你的擔心有些多餘。”
“爸,不管您信不信,我都得說一句,我的直覺一向很準,要不然也不能提前囤了幾千萬的貨。”
蘇峥隻能拿直覺說事,“說句自私話,我囤了這麽多貨,價格漲得越厲害對我好處越大,我完全可以悶聲發财。”
楚青山無聲點頭,蘇峥的話雖然不太好聽,但卻是事實,他确實沒有失敗過。
楚青山的沉默在蘇峥看來是對自己的無視,勾起蘇峥想要證明自己的欲望,脫口說道:“爸,我說句不該說的,我覺得您有必要在合适的機會反對一下縱容價格放開的想法……”
“要是沒有别的事,就這樣吧!”
蘇峥話還沒說就被楚青山打斷,随後電話被挂斷。
注意到蘇峥表情不對,秦慕煙小聲問道:“怎麽了?”
“挂了!”
蘇峥對着話筒苦笑搖頭,或許在楚青山眼中,自己隻是運氣比較好吧!
放下話筒,蘇峥邁步朝廚房走去。
說到底,還是人微言輕。
如果自己做出的成績足夠耀眼,老丈人一定會讓自己把話說完的!
再次挖管理人才,蘇峰從服裝廠脫離,注冊房地産開發公司,
配合鵬城市政府建造商品房小區,
五月份,董學文被派去海南。
以房地産公司副總身份提前買下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