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在陸寒時的悉心照料之下,唐初露很快就又成功地長胖了好幾斤。
越是臨近預産期,一家人的心情就格外的緊繃。
尤其是陸寒時,因爲唐初露的預産期快到了,他直接放下了公司的工作,每天都在家裏面,一天24小時盯着唐初露,就是怕她突然發作。
唐初露看他這副模樣,隻能寬心道:“你也别太緊張了,醫生都說了要到了預産期才會發作,你現在就這樣又沒什麽意義。”
“誰說沒有意義?”
陸寒時看着她,揉了揉她的腦袋,“讓你安全,就是意義。”
唐初露歎了口氣,也沒再說什麽。
畢竟她都已經生過一次了,陸寒時卻還是第一次經曆生孩子的事情,想必是要比她緊張一些。
她能夠理解。
隻不過有一天看到陸寒時半夜醒來就坐在床邊,直直地看着自己,唐初露也吓了一跳,連忙坐起身子,“你幹什麽?”
她的肚子已經有些大,撐起胳膊起來的時候有些費勁。
陸寒時連忙在她身邊坐下,扶着她,“怎麽了?
哪裏不舒服嗎?”
唐初露扶着自己的肚子,喘了好幾口氣才平息下來,“你大半夜的坐在床邊幹什麽?
不是在吓人嗎?”
陸寒時沒有說話,等她整個人都平靜下來,這才開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
“不用。”
唐初露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打開他的手,“隻是被你吓了一下子,也不用那麽誠惶誠恐。”
陸寒時抿着嘴唇,嘴角繃成一條直線,什麽都沒說,手放進被子裏放在她的肚子上,輕輕揉了一下,力道輕到像是一片羽毛落下,沒有半分感覺。
唐初露深吸了一口氣,“你是不是要去看一下心理醫生?”
陸寒時像是聽到什麽令人詫異的事情,垂眸看了她一眼。
看着他眼裏的迷茫,唐初露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很少看到陸寒時露出這樣的神情,“我覺得你現在的心态有點問題,要不你還是去看看醫生吧?
讓心理醫生給你開導一下。”
她感覺自己都還沒有什麽,都快被他弄得心裏緊張了。
陸寒時不說話,隻是靜靜地陪着她,沒過多久,突然感覺到手心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兩個人皆是一愣,在對方的眼睛裏面看到了驚喜。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胎動,在過去的幾個月裏,小家夥幾乎每天都會在唐初露的肚子裏面伸展一下手腳。
唐初露還記得第一次胎動的時候,陸寒時那驚奇又呆滞的模樣,就這麽定定地看着她的肚子,好像通過她的肚子能夠看到裏面的東西一樣。
唐初露也還記得自己懷着唐甜甜的時候,第一次感受到她的存在,也是她在肚子裏踢了她一下,那種感動直到現在還能夠記得,所以能夠理解陸寒時當時的表現。
但是胎動這種事情可遇不可求,有的時候兩個人想要跟肚子裏面的小家夥交流一會卻怎麽都沒有動靜,有的時候猝不及防就會發動起來。
陸寒時會珍惜每一次胎動,甚至有段時間就守在唐初露身邊,一動不動地看着她。
說實話一開始的時候唐初露是覺得有些甜蜜的,但是時間一長難免覺得不太對勁。
她覺得陸寒時好像有點抑郁的迹象?
對于唐初露的心理狀态,陸寒時也一向都很在意,家裏面有幾個心理咨詢師,全方位地杜絕有産前抑郁産後抑郁的發生。
所以唐初露就算是大着肚子,每天也吃好喝好的,心情無比的舒暢。
誰知道半夜醒來會看到陸寒時站在床邊看着自己。
她吓了一大跳,勒令陸寒時以後不許再做這種事情,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後,這才又放心地睡了過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後,黑暗中陸寒時又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眼眸閃爍着晦澀不明的光。
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
這一天晚上,兩個人睡下了之後,唐初露忽然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但具體是哪裏不舒服,也說不上來,隻是有隐隐的感覺,仔細去感受,又好像突然沒什麽了。
她以爲是自己的錯覺,便閉上眼睛睡了過去,再加上陸寒時這段時間緊張她緊張得不行,一點小事就讓他折騰得好像馬上就要快生了一樣。
她不想給她太多的壓力,于是也就沒說。
隻是到半夜的時候,那種感覺越來越明顯。
她那時候又睡得迷迷糊糊的,等到那疼痛完全無法忽略的時候,她渾身已經冒出了冷汗。
陸寒時在她醒來之前就已經發現了不對勁,因爲他發現懷裏的人溫度突然變得跟平常不一樣,也沒有往時那樣安分。
唐初露現在隻能夠側着睡,陸寒時都是從她身後輕輕抱着她,卻又不敢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即便是這樣,也能夠感覺到她透過睡衣滲出來的冷汗。
唐初露睡得迷迷糊糊的,那陣疼痛讓她處于一種半模糊半清醒的狀态,下意識地哼了一聲,“疼……”
陸寒時早就已經清醒過來,在她身後悉索索地穿着衣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了起來,“哪裏痛?”
唐初露睜開眼睛,有些迷茫,一隻手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袖,“肚子好像有點不舒服。”
陸寒時什麽都沒說,立刻起身幫她去拿衣服,三下五除二就幫她換好,抱着她要去醫院。
唐初露這才感覺到那陣墜痛感越來越強烈。
她臉色蒼白,抓着男人的手,“該不會是要提前發作了吧?”
陸寒時沒有說話,嘴唇緊抿着,已經很明顯能夠從他臉上看出來緊繃的神色。
她還是頭一次看到陸寒時露出這樣的的神情,吓得不敢出聲。
但陸寒時還不忘記安慰她,“沒事,有我在。”
唐初露知道有他在不會有什麽事情,松了口氣,可是看到陸寒時那副模樣,又忍不住去勸他,“你也不要太緊張,肯定沒事的。”
說完她忽然低低地叫了一聲,“啊……”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沒有忍住,陸寒時整張臉色都有了變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二話不說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陸夫人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急急忙忙走到了走廊上。
唐甜甜穿着睡衣走了出來,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陸寒時看了兩人一眼,沉着聲音對陸夫人說:“媽,你在家裏看着唐甜甜,我送她去醫院。”
陸夫人立刻就冷靜下來,對她說:“是已經發作了嗎?”
陸寒時臉色沉重,“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她說肚子疼,先送她去醫院。”
“好好,你們快去!别耽誤了,放心家裏面有我不會有事的。”
唐甜甜有些害怕抱着陸夫人,“奶奶,媽媽怎麽了?
她會不會……”
到底還隻是一個小孩子,說話也顧不得那麽多,隻害怕唐初露會出什麽事,聲音都有些發抖。
可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陸寒時忽然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讓唐甜甜下意識地感到害怕,瑟瑟地躲在了陸夫人身後。
倒不是說陸寒時那一眼有多可怕,而是他看向唐甜甜的時候仿佛不認識她了一樣,隻是因爲她剛才那句話本能的排斥,甚至周身都萦繞着狠戾的氣息,讓人膽寒。
他不允許任何人說有意外的可能。
陸夫人也察覺到陸寒時情緒的不對,趕緊對他說:“你現在就帶着露露過去,别耽誤了時間。”
陸寒時沒說話,緊抿着唇,大步往外面走了出去。
車子早就已經備好。
他先上了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唐初露放了上去。
司機也早就準備好,早在一個月之前他就安排好了一切,就是怕有一天唐初露突然發作,本來以爲至少會到預産期,卻沒有想到提前這麽多。
但更讓他擔心的是,也許這一次根本就不是發作,而是出了什麽别的情況。
她拉着唐初露的手,一句話也沒說,用力地貼着自己的臉。
唐初露躺在早就準備好的擔架上,看了他一眼。
原來還感覺到一陣疼痛,但是現在覺得好了很多,也有力氣安慰陸寒時,“别擔心,我感覺已經好多了。”
“先别說話,省點力氣,等會到醫院再說。”
陸寒時看上去平靜,隻是聲音已經有些發顫。
唐初露看着他,忽然牽住了她的手,“你别怕,你要是怕的話我也有點怕了。”
她其實一點都不怕,有陸寒時在她身邊,就算是出了狀況她都不害怕。
可是看到他這麽緊張的樣子,她又有些心疼。
說起來也是沒出息,分明她才是生孩子的那個人哪裏輪得到她去心疼陸寒時?
但感情就是這麽玄妙,唐初露知道如果是陸寒時的話,他甯肯自己生也不會讓她承受這樣的痛苦。
但沒有辦法,總歸是要經受這麽一遭的。
陸寒時嘴唇都在抖,卻盡量讓自己看上去沒什麽異常,沙啞着聲音對她說:“我沒有害怕,你不會出事的。
說着,他親了親她的掌心,将臉埋在她的手裏,久久沒有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