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小越垂下眼眸，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薛桓拉住鄭小異，低聲：“好了好了，孩子回來就好，這個時候就别嚷嚷了。”
鄭小異嗚嗚哭得很傷心。
薛之瀾和陳氏上前，将他們隔了開去。
“小越，現在覺得怎麽樣？
你仔細感覺一下，會不會頭暈？”
小越低低“嗯”一聲，答：“……有些痛，有些暈。”
薛之瀾歎氣：“你摔下山坡，腦袋不小心磕到了。
你一直昏昏沉沉睡着，也是磕傷的緣故。
沒事，休息兩天就會好起來的。”
小越似乎有些迷糊，愣愣看了他們好一會兒，才緊張問：“小涵……怎麽樣了？
她沒事吧？”
“小骨折了。”
薛之瀾解釋：“不算嚴重，隻是需要養上一段時間。”
陳氏擦着淚水，哽咽道：“你們……怎麽就那麽不乖？
好端端弄什麽離家出走？
差點兒把我們都給吓壞了。”
小越閉上眼睛，不肯回答。
“好了好了。”
薛之瀾将她拉開，低聲：“孩子不說，咱就不問。
小越，餓不餓？
難受不？
要不要吃點兒什麽？”
小越低喃：“水。”
薛之瀾趕忙喂他喝下幾口水。
“爺爺……”小越難受皺眉：“頭痛……放我躺下……”
薛之瀾和薛桓迅速小心扶他躺回去。
“别怕，休息兩天就會好起來的，不急不急。”
陳氏關切問：“能吃點兒東西不？
要不？”
“不要。”
小越閉上眼睛，很快又睡沉了。
一旁的鄭小異緊張兮兮幫忙搭脈，測心跳。
薛桓忍不住勸道：“别弄了，去隔壁病床睡一會兒吧。”
鄭小異卻不舍得離開：“等等吧，我不累。”
薛桓皺眉：“你臉色差得很，兩天兩夜沒怎麽休息，怎麽可能不累？”
“這裏是醫院，哪可能休息得了。”
陳氏提議：“去附近的小旅館或酒店開一間房間，好好睡上一覺，再洗個臉換衣服。”
鄭小異搖頭：“爸，媽，你們比我更需要休息。
我常常熬夜，早就習慣了。
孩子平安歸來就好，我狼狽些沒事的。”
薛桓堅決反對：“咱們不能都守在這裏。
媽需要去那邊幫忙照顧小涵，爸暫時跟我留在這邊，你去睡一覺，回頭來換爸去休息。
孩子沒個兩三天是出不了院的，難不成你能一直守在這裏？”
鄭小異眼神微暗，低聲：“那……行吧。”
“阿桓，你們先去吃飯，順帶找地方休息。”
薛之瀾道：“還有，得想辦法拾掇一下自己，進來的時候給我們買點早飯。”
“不了。”
薛桓道：“我先去給你們買早飯，順道給大哥和芳姐買。
回頭我們吃飽再去買衣服找賓館。”
陳氏點點頭：“也行，怎麽也得先填飽肚子。”
薛桓和鄭小異拿着錢包和車鑰匙離去。
離開醫院，兩人選了附近一家小面館吃面。
薛桓吃得快，鄭小異卻有些食不下咽。
“你說……小越他是不是……怨我？
我怎麽覺得他醒來後不怎麽想搭理我。”
薛桓微愣，搖頭：“怎麽可能？
腦震蕩後腦袋暈乎乎的，孩子受了驚吓又受了傷，難受着呢！”
“唉……”鄭小異眼睛紅紅的，低聲：“都是我的錯……我最近似乎魔怔了一般，心理壓力超級大，尤其是聽到同事們時不時贊自己的孩子如何如何優秀，朋友圈裏都是别人家孩子如何如何厲害——我真的壓力非常大。
我怕小越被同齡人比下去，更怕他以後沒能博個好未來，影響他的一生。”
薛桓皺眉：“孩子還小，咱們真沒必要擔心太多。
讀書再好，也不一定就是好人才。
讀書差些，也不一定就沒能博個好未來。”
“以前還行，現在哪能啊！”
鄭小異搖頭：“沒一個好學曆，沒一個好的大學專業，孩子的未來——”
“你又來了。”
薛桓打斷她，冷聲：“你這個想法改不了的話，心理壓力是不會減下來的。
孩子遲早還得再離家出走。”
“你——”鄭小異哽咽激動問：“你現在怪我做什麽？
我當初跟你商量的時候，你怎麽不堅決反對？
你不也贊同讓孩子學多點兒，打好基礎嗎？
好了！現在孩子出事了，鬧情緒鬧出事了，你就來馬後炮教訓我來了？”
“我哪有！”
薛桓反駁：“我隻是就事論事，不是針對你。
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太忙了，以緻于都沒發現孩子出現抵抗情緒，甚至還鬧出這麽大的陣仗，差點兒出了事。
我是那種推卸責任，出了事就往别人身上推的人嗎？”
“你現在就是！”
鄭小異氣呼呼。
薛桓抽出紙巾，沉聲：“你簡直不可理喻！我告訴你，如果你的這種焦慮心态改不了，以後孩子的學習就全部交給我管，不用你了！”
“你能管？”
鄭小異更氣了，“你能管那你做什麽不早說？
早說啊！全部都交給你！通通都交給你！我告訴你——孩子如果成績下滑，你能負責得了嗎？”
“我學乖了，這一次孩子的出走，讓我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薛桓沉聲：“我決定——以後将他培養成心智健康的孩子就行，其他一概不強求了，順其自然。”
鄭小異瞪眼：“那你可别後悔！”
“我以後肯定不後悔。”
薛桓道：“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因爲孩子還沒真正長大，也慶幸這一次沒出事。
如果我不及時調整孩子的教育環境，以後我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
“你——”鄭小異仍在氣頭上，“你這是單方面決定了？
我是孩子的媽媽，我有權教導教育他。
你做什麽不跟我商量？”
看着眼前頭發淩亂，臉色慘白如紙，淚痕滿臉的妻子，薛桓冷靜了些許，心頭的氣惱也迅速蕩然無存。
“等你不發脾氣，冷靜下來，我再跟你商量。
我相信你也是跟我一樣的想法。
小越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的親兒子，我和你都一樣愛他。
你隻是壓力太大，所以才會焦慮焦躁。
這一次意外後，我相信我們都會把那些五花八門的教育亂象看淡看透許多。”
鄭小異聽罷，再度淚流滿面。
“……能不看淡嗎？
可不能再有什麽意外了，我都差點兒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