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多多微窘,低聲:“他的眼睛毒得很,最先發現的人就是他。”
薛淩忍不住好奇問:“什麽叫‘大總裁’那一套?
套路?”
鄭多多俊臉微紅,壓低嗓音:“年輕人的說辭,從大總裁言情小說裏學來的。
你說的套路,應該是蠻貼切的……無非就是男主霸道霸氣撩小女生,甚至采取強硬的手段……”
“停!”
薛淩總算聽懂了,好笑反問:“你覺得對小佟那樣的女孩子能用這一套嗎?
可别怪我沒提醒你——小心被她刮幾巴掌,狠狠甩了辭職信來找我告狀!小說那一套是能學的嗎?
都說了是小說,是虛構的,怎麽還能去學?
!你呀你,是不是被戀愛沖昏腦袋了?”
鄭多多埋下腦袋,低笑:“我錯了。
淩姐,你放心,我一定不聽鐵頭那個狗頭軍師。”
“唉!”
薛淩忍不住扶額,“這個詞實在太貼切了!鐵頭他究竟是怎麽想的?
哼!他不了解,你難道也不了解?
我跟你說過了,小佟的父母都是我的好朋友,她爸以前是文藝青年,又俊又有才幹。
她媽媽是阿虎的表妹,是陳民的親妹妹。
人家把寶貝閨女送來我的公司工作,我把人家塞給你當小助手撮合你們。
你說你要是把人家小姑娘給欺負了,那我還有什麽臉面見她爸媽?
!啊?”
鄭多多尴尬得差點兒挖條地縫鑽了,不敢應聲。
薛淩輕哼:“阿虎一大家子都還住在園子裏,你卻在這裏打算對他的外甥女下手——你小子真是皮癢癢了!”
“淩姐,沒有沒有!”
鄭多多連連罷手:“我們隻是說着玩,不是真的!哪裏敢!不敢不敢的!”
薛淩睨他一眼,沉聲:“記住,愛一個人首先要尊重她,愛護她,設身處地爲她着想。
小佟她不是那種嬌弱的小女人,你要是敢亂來,這事一定會搞砸!”
“不敢不敢!”
鄭多多搖頭如撥浪鼓:“不會的!”
薛淩倒不怎麽擔心,因爲她相信鄭多多秉性純良,畢竟是朱阿春一手帶大的孩子,再壞也不可能壞到哪兒去,見他保證不亂用什麽惡心套路,就不再揪着他不放。
“行了,好好追人家去吧。
記住,慢慢來,别把人家小姑娘給吓着。”
鄭多多忙不疊點頭。
薛淩眸光微閃,道:“我還有一件事要勸一勸你。”
“啊?”
鄭多多問:“什麽事?”
薛淩溫聲:“你阿姨跟我說,過年的時候你大哥要帶嬸子和妻女一塊兒來帝都過年,希望能一家人湊一塊兒吃吃飯,好好聚一聚。”
鄭多多一聽,俊臉瞬間垮了。
“我不是說了嗎?
我不想看到那個女人。”
薛淩忍不住歎氣,低聲提醒:“多多,她畢竟是你的親生母親……”
“我的母親隻有阿姨一個人。”
鄭多多沉着臉道:“她才是我的親媽媽。
如果不是喊習慣了,我早就該喊她‘媽媽’。
我的戶口本上,她就是我的母親。
在我的心裏,也隻有她才是我的媽媽。”
薛淩的眼睛微紅,點點頭。
“這些年你跟阿春姐相依爲命,她爲了養大你,在商城做了那麽多年的清潔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從不間斷,給你湊學費,爲了做三餐,守着你一年年長大。”
鄭多多也禁不住紅了眼睛,低聲:“阿姨本來有自己的兒子,可他的兒子被我大哥和那個女人氣走了。
阿姨沒抱怨,沒埋怨,反而親手将我撫養長大。
我的心裏,隻認她這個媽媽。”
薛淩欣慰點點頭:“我知道,阿春姐她也知道。
隻是多多,嬸嬸畢竟十月懷胎生下你,當了你好幾年的媽媽——”
“可她從沒搭理過我們!”
鄭多多突然氣惱道:“自我四五歲懂事起,照顧我的隻有爸爸。
我的媽媽天天不着家,每天腦子裏就隻有賭錢。
大哥和姐姐餓了,就胡亂吃家裏的餅幹或幹糧,拉着我一塊兒啃。
每天等着盼着爸爸快點兒回家,帶我們去吃熱乎的,給我洗澡哄我睡覺。
有一段日子爸爸太忙,他幹脆将大哥和姐姐送去寄宿學校,把我帶去毛衣廠的辦公室跟他一塊兒住。
她除了生下我,她從沒盡過一天當媽媽的責任!直到爸爸倒下,阿姨來照顧他,照顧我們日常生活,我才終于有了家的概念。
原來,那樣的家庭才叫‘家’!她現在想起要我這個兒子?
她早幹嘛去了?
!”
薛淩歎氣:“聽阿春姐說,嬸嬸……得了病,估計也就這幾年而已,甚至還可能沒有。
多多,她已經知錯了,改過自新好些年。
看在你大哥和姐姐的面子上,陪他們一塊兒吃頓團圓飯吧。”
“我不!”
鄭多多冷哼:“我不想看到她!”
薛淩溫聲哄:“這是阿春姐要求的。
她說,不想你以後有遺憾——”
“我遺憾什麽?”
鄭多多搖頭:“有她這樣子的親生媽媽,是我這輩子最大的不幸。
如果不是她,好好的一個家怎麽會散?
如果不是她和大哥,我爸也不會那麽快死……”
“别說了。”
薛淩再度歎氣:“都過去那麽多年了,别再提了。
你已經長大了,懂事了,去或不去你自己選擇。
我是受了阿春姐所托,勸你一勸。
多多,你雖然是阿春姐養大的,可她的大度和寬宏大量你還學不到。
她的仁善和寬容,真讓人折服。”
鄭多多微愣,轉而低聲:“阿姨她太仁慈了……”
“學學吧。”
薛淩低笑:“阿春姐的心态極好,而她的好心态大部分是來自她的人生态度。
她不卑不亢,溫柔似水,善良又仁慈,還有一副仁義慈愛的心腸。
扪心自問,我們跟她真的沒得比。”
鄭多多悶聲:“我大哥說一聲她活不久了,阿姨立刻就心軟得不行!她活不活,跟我都沒關系。
死還是活着,我都不想管!”
“行了行了。”
薛淩罷罷手:“我們是希望你看在她懷胎十月生下你的份上,去陪她吃一頓團圓飯,因爲可能是最後一餐了。
多啊,十個月是多久?
一餐能費你多少時間?
你如果覺得太勉強,就不要了。”
鄭多多眼神黯淡下來,沉默了。
薛淩起身伸懶腰,溫聲:“走吧,咱們吃火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