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概率是，命運不是
陰影漆黑無比的，身處其中，如同面對無盡蒼穹天梯。
林奇站在一片黑暗，背靠天幕。
失去了“絕對理性人格”的加持後，他自然也施展不出二環的“黑暗視覺”，而巨龍的“昏暗視野”隻能在低光條件作用。
因此這一刻的他，完全是“瞎子”般狀态，伸手不見五指。
這片陰冷而蒼茫的漆黑大地，他數着心髒的跳動聲響，已經足足走了兩三個小時之久，前方從未變換過，依舊是一片虛無，無可觸及。
他仿佛被放逐在一片永恒的虛空之中。
一小時。
兩小時。
三小時。
……
二十四小時。
記憶宮殿中的“契靈”也消散而去，并且無論林奇如何再次呼喚，都不再到此方天地。
腹部沒有任何饑餓感傳來，但林奇已經察覺到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背部的冷汗漸漸浮現，焦慮與恐懼之感橫生。
甚至他都懷疑自己視網膜快得不像飛蟲的白色光點，是真實存在而非腦海中的幻象。
他明白，自己已經患上了“幽閉恐懼症”。
哪怕心理素質再強大的人，面對這種毫無提示毫無破局之路的神秘恐怖場景，都會陷入恐慌之中。
林奇并沒有仰天長歎，感慨一番他若是能夠施展一道最爲輕微的零環“舞光術”，都不至于落到這個窘迫的局面的埋怨話語。
因爲剛進來的那一刻，他便發現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他還身處與一片“死魔法區”。
所謂死魔法區，便意味着這一片區域沒有任何秘能粒子存在，甚至像是一片絕對真空地帶，在各種維度上都等價于“反魔法場”之中。
因而林奇全身上下的所有魔法物品，都失去了它的效應。甚至他還得慶幸自己沒有攜帶次元袋之類，否則失去空間之力，整個袋子當場就得炸裂，裏面的所有裝載物品都要掉落出來。
他控制着思路，努力回想着“死魔法”的所有關聯知識。
然而“死魔法”在藍星也是一個無比禁忌的話題，不亞于那位叛逆的烏雷爾法師。
他也就靠着巨龍傳承才略知一二。
預言系法術無法探測到死魔法區的一切消息，法師也無法使用“傳送”與其他相應法術進入死魔法區中，除了那些永久性的位面傳送門。
林奇明白自己的極限時間沒有自己所想象的那般久遠。
他逼迫着自己繼續思考起來，重新複盤今日的點點滴滴。
就在那幻術師黑子施展了光影效果盛大的“流星爆”法術後，他雙眸方才因爲亮光的灼目而陷入白茫茫一片，繼而待到視線恢複時，便身處這片神秘的區域裏。
到底是誰“悄然”把他安置到這裏，不讓他和那位幻術師黑子拼命。
而且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
哪怕解謎，也得給些道具吧？
像是“法師之路”裏，他被關押在棺木中，起碼思路很明顯就是破棺而出。
現在漆黑一片，啥都摸不到，林奇也不知道“破局”要從何破起。
忽然。
前方一道亮光躍動升空。
一枚硬币閃爍着奇異的亮光，在虛空中不斷翻轉，随後達到最高處靜止狀态後，便豎直落下。
“咻”的硬币聲響清脆悅耳。
“字或花？”
一聲冰冷得像是寒冬臘月傳來的聲音問道。
硬币，猜正反面。
前方虛空一道隐隐約約的白晝光影，林奇面前用手指遮擋，避免視力受損，許久才回答道。
“字。”
“錯，是面。”
硬币翻轉，秘法金币上法師協會會徽的圖案淡淡嘲諷着他。
光影消失。
仿佛希望的腳印，又被茫茫大學重新覆蓋，失去了所有蹤迹。
第二天。
光影再次出現。
重複的硬币翻轉。
相似的詢問話語。
“字。”“錯。”
雷同的答案依舊。
曾經的一幕重演。
第三天。
林奇還是“字”。
第四天。
林奇依舊是“字”。
足足十天，他的回答不曾改變。
隻是每一次，他都猜錯。
甚至這個“每天”定時出現的“神秘光影”，成爲他每日的希望所在。
最初的幾天，林奇還寄托着學院發覺他地失蹤後抽掉人馬來尋找他，畢竟他已經展露出足夠的“價值”。
尤其是那位變化系的法師之王是清楚他地底細的，絕對會不顧一切代價來尋找。
可重複的時光帶來的隻有失望。
就如同一位散戶看着跌停闆上百萬手的壓單，絕望地連一絲絕對反擊的希望都不敢生出。
而到了最後幾天，他的全副精神已經轉向了每天定時的猜正反。
甚至到第十天，他腦海已經有聲音在輕聲低語——
“不如今天換成面吧？”
可瞬間就冒出另一句駁斥的聲音，“如果換成面，今天開的是字怎麽辦？”
“是啊，都十次面了，這一次肯定是字，二分之一的十次方，那可是千分之一的概率。要知道丢骰子，出現三個一的概率也就二百一十六分之一。”
“堅持就是勝利。”
“在錯路的道路是繼續行走依舊是錯誤。”
沉沒成本，讓林奇積重難返。
他開始深刻體會到，爲何自己那位父母高官厚祿，自己還繼承了鵬城數十棟樓房的同學，爲何會在隔壁城市的賭場上欠下巨債。
人不信命，小概率才會讓人傾家蕩産。
第十一天。
“字還是面？”聲音依舊。
最初幾日，林奇曾奮起直追，跑得自己喉嚨都冒煙，肺部喘不過氣，但是那團光仿佛一直就在跟前，就像是永遠無法到達的地平線。
林奇喉嚨一番哽咽，許久後還是說道。
“字。”
“錯。”
時間的腳步，在充滿希望的人眼中，是積累是進步。
但是在生活煎熬的人眼裏，是明日需要還的信用卡賬單，是後天的房租水電。
生活，足以讓人成長。
同樣，選擇也在煎熬着林奇的每一次内心。
不過他沒有後悔。
甚至他也沒有安慰自己，沒有試圖說服自己——
對方就是在故意逗弄自己，如果自己回答面，對方也會說錯誤，其實是字。
他明白，這個沒有意義。
曾經的林奇也行差踏錯過，那時的他每天隻能夠蒙着臉不去想明天到來後得怎麽去面對。
人選擇喝醉，更多是用來讓自己不去回想痛苦的回憶。
可撕裂的傷口不去治愈，它隻會繼續潰爛下去。
終于。
在第三十天，将近整整一個月到來之際。
依舊滿臉胡茬，臉色蒼白，唯獨眼神依舊鋒利有神的林奇，終于迎來了神秘人不一樣的問題——
“你已經輸了這麽多次，不換換？反正怎麽猜，都是1/2的概率，換換也不會吃虧啊，說不準這一次就中了。”神秘人聲音蠱惑道。
林奇淡淡搖頭。
“概率是，但命運不是。”
——
“曾經，有不少有趣的獵物來到過深淵的第73層黑暗之井。每當這些新鮮的獵物到來之時，我們這些囚犯都會挑選合适自己的獵物。”
“獵物？”
聽着神秘人自認囚徒點破身份，林奇卻是更爲好奇獵物一詞。
“沒錯，我們還不至于傻到認爲可以靠着你們離開這牢籠。”神秘人笑了笑，“實際上那些關押者們巴不得我們把你們當做救命的浮闆，這樣子才能夠埋下毒針，将我們徹底壓榨幹淨。在永生的囚禁和吃幹抹淨的傀儡之前，你說那些囚徒會做什麽選擇？”
林奇點了點頭，連城訣裏丁典也确實先把狄雲打的要死要活再錯。
“那你和我交流，就是懶得貓捉老鼠了？也是我的死期來了？”
林奇頓時覺得晦氣。
他可不會覺得是自己時來運轉，熬出頭了。
換作下棋人是這些被關押着的“惡魔領主”、“半神”乃至“神靈”之類，它們輕則見證萬年的位面變遷，和普通人玩個遊戲，一年的考驗都是下限了，怎麽可能隻有區區30天就攤牌。
唯一的解釋，就是對他膩了。
林奇也是無奈。
“不。”神秘人笑意爽朗，“事實上，如果繼續玩下去，這會是一個永無止境的遊戲，無論你怎麽選，都會是錯誤的答案。”
“這樣有意思？”林奇皺眉。
看到别人吃狗肉之類，他也沒什麽感覺。但是一旦有人虐待小狗之類，他便會多管閑事悍然站出駁斥對方，這便是他一貫的态度。
“這個自然很有意思。”神秘人解釋，聲音充滿磁性，“前幾位，有的堅持了三百多天自殺了，也有的堅持了快十年還是瘋了。在我手裏最長紀錄是堅持了百年，然後才選擇自我毀滅的。”
“期間确實有很多人都在懷疑，尤其是那些堅持了一兩個月卻怎麽都猜不中的。但是我就是他們每天唯一的希望。所以哪怕中途拒絕，最終都會乖乖地來猜上一把。畢竟誰都存着要是猜中了你的念頭。”
神秘人一字一句地剖析着曾經每位“獵物”的心态。
“那我怎麽才三十天就結束了？”林奇反問。
“這個……”
神秘人語氣帶着糾結，“因爲，你是少數第一天就精神出現渙散的目标，在我的獵物裏算得上很劣質的那種了。可是，你的精神強度，卻是一天強過一天，甚至你絲毫沒有後悔的念頭。而直到剛剛，我從你的眼神裏，看得出哪怕你被關一輩子，你都要怄這口氣回答字時。”
“我便沒有這個耐心陪你玩下去了。”
林奇這才恍然，居然是他把對方先給熬退了。
就如同曾經某個版本的三國殺，劉備裝備了諸葛連弩後，隻要場面有蜀将，就可以不斷使用技能“激将”，因爲每次使用都能夠刷新10秒倒計時。
當時便有一位劉備主硬生生逼退黑房的四反賊。
顯然他不斷增強的鬥志，讓這位神秘人覺得繼續和自己“熬鷹”沒意思。
“你又是誰？”林奇問道。
“你内心不是曾經閃過我的名頭？”神秘人笑道。
“弑神者馬元？”林奇驚疑道。
他飛快想起這位曾經攪動的深淵天翻地覆的弑神者最後的生平記載。
幾個世紀以前，深淵中的某些神力存在于那最爲強大的幾大惡魔領主詭騙主君弗拉茲厄魯、烏黯主君格拉茲特、狄摩高根等達成了艱難的協議，以臨時的同盟來徹底結束馬元的威脅。
最終在兩大神靈的主導下，這個聯盟聯手将馬元趕到無底深淵的第300層，酆都的靈魂窒息之域，最終祂們在哪裏擊敗并聯手抓住了這位弑神者。
而馬元的三角石也被其中一位神靈所奪走保管，傳聞中它便是釋放馬元的關鍵鑰匙。
“那閣下是？”林奇低聲問道。
雖說還沒有驗明正身，但想想應該也沒人腦子燒壞了來冒名頂替這一位，面對一位以弑神而出名的超凡者，林奇内心還是保持着默默的敬意。
“别多想，你還沒有那個資格與實力來和我談判或者達成交易。”
弑神者馬元冷嘲道，“哪怕你體内藏着一位時光龍的載體與另類的思想瓶，也不過如此。”
林奇默默低頭，一句話就把自己的老底掀得幹幹淨淨，不愧是能夠屠神的存在。
至于這麽瞧不起人麽，有種别隔絕契靈，不然再給他幾周，一個雛形的微處理器他說不準就搭建完工了。
“那閣下是有什麽吩咐麽？”林奇問道。
“我确實需要你去做一件事。但是，你現在還太弱了。”弑神者馬元感慨，“也罷，你就先練習着，什麽時候通關，什麽時候我會再找你的。”
“什麽練習？”感受着對方的來無影去無蹤，林奇連忙追問。
“專注力練習，隻有足夠的專注，你才能給替我取來一件事物。取來後，我也會給你自由。”
瞬間，馬元的聲音恢複缥缈。
繼而他身旁出現一隻散發嗡嗡聲的光亮蚊子。
“蚊子等會會趴在你身上吸血，你的第一關考核，便是在它吸血時，用針紮死它，而你自己不留下傷口。”
你大爺的！
這是自虐而不是什麽專注之力鍛煉吧？
林奇發自内心地吐槽，險些就矜持難保，破口大罵出來。
真是搞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