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

不遠處海面上的巨大動靜迅速的引起了射水魚号這邊的注意，正在值夜班的瞭望手舉着望遠鏡，利用着微弱的月光緊緊地盯着那邊的漆黑大海。

“全員注意，艦船東偏北方向近距離水下有大型生物在劇烈活動，可能是海王類，請打開探照燈！”

瞭望手的聲音通過銅管傳到了指揮室之中，于是剛剛還處于沉睡之中的射水魚号立刻活了過來……這是他們的應急反應能力。

無論是商船客船，還是海賊船和軍艦，隻要是在偉大航路航行的船隻，都必須具備這種在面對突發情況時候的快速反應能力。

探照燈被打開來，之後一個圓形的光斑照到了瞭望手指示的方向上，迅速的進行了精準的定位……那邊的海浪正在劇烈的翻湧着。

這麽劇烈的活動，按照常識判斷的話，要不就是兩隻海王類在打架，要不就是兩隻海王類在**。

在遭到了光照之後，可以看得到漆黑的海水之中還摻雜着一大片的紅色。海水被染成紅色，然後這些紅色随着海浪的翻湧被迅速稀釋掉，而後再重新被染紅、重新被稀釋。

好吧，肯定是打架。

“打架？是兩隻海王類在水面附近打架嗎？”有人這樣喊道。

但是，再接下來船員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情……這種緊急時刻，他們找不到自己的船長了。

莫绯當然不在自己的房間裏。

“這麽近的距離，軍艦搞不好會被波及到，要起錨嗎？可是艦長不在……去哪裏了？”羅伯特曹長雙手扶着船舷，有點焦急的說道。

而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緊接着他就感受到了身後傳來的一陣涼意。

“起錨，升帆，緩慢航速巡航。”阿芙莉爾說道。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也出現在了甲闆上。

不是加速逃離麽……這個問題羅伯特曹長隻敢放在心中，并沒有問出口。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覺得阿芙莉爾比莫绯更難相處。但在莫绯突然消失了的情況下，她就是這條船的最高長官，服從她的命令是身爲軍人的基本原則。

“是，阿芙莉爾上尉……要準備火炮嗎？”

阿芙莉爾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她走到船舷邊，神情專注的盯着那邊看了一會之後，這才開口說道，“火炮填裝，禁止開火。”

“……是。”

羅伯特曹長想了想，然後明白了這個命令大概是“填裝好火炮，保證随時能開火，但在得到開火命令之前禁止開火”的意思。

射水魚号起錨挂帆，開始了緩緩地移動。

而就在這個期間，不遠處的水下戰鬥好像變得更加激烈了起來，海王類那巨大的身體時不時會沖出水面，然後再以一種痛苦扭曲的姿态砸落回去。

緊接着，那邊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巨響，一個像是水下爆破造成的水柱沖天而起，而等它重新在重力的作用下回落下去的時候，那邊的海面開始恢複平靜……戰鬥好像結束了。

羅伯特曹長稍稍松了口氣，海王類在海面附近戰鬥，這種景象還是挺少見的，看着倒是讓人覺得驚心動魄。但無論如何，戰鬥已經結束了。

阿芙莉爾則仍然保持着專注的神情，等那邊平靜下來之後，她才重新恢複了以往的那種面無表情的樣子。

“解除警備，卸下炮彈，方向東北，緩速前進。”

“……”

那邊雖然打完了，但就算一隻海王類死了，可還有另外一隻呢，甚至剩下的那隻此時應該正在享受着美妙的用餐時間。

過去打擾對方？是不是太嚣張了點？

羅伯特曹長剛想提出自己的建議，但沒想到他立刻被阿芙莉爾瞥了一眼。

“緩速前進。”

她重複了一遍剛剛的命令。

“……是。”羅伯特軍曹隻能去執行命令，誰能告訴他該怎麽跟這位長官相處？這個時候他居然有些想念艦長先生了。

軍艦緩緩地向着那邊航行了過去。

阿芙莉爾先返回了自己的房間，很快又重新回到了甲闆上。

“注意，海面上發現了海王類的……屍體？無法确認其生死，但它半漂浮在海面上，滿身帶着鮮血。”

很快的，瞭望手傳來了新的報告。

接着他的語氣迅速變化，“慢着……海王類的身上好像坐着一個人……注意！有什麽人在那裏！”

“上尉！”羅伯特曹長立刻轉身面向了阿芙莉爾。

海王類與海王類之間的戰鬥很壯觀，但如果剛剛是人類跟海王類進行戰鬥的話，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人類可比海王類危險的多，更何況那還是個能戰勝海王類的人類。

“沒事，是船上的人。”阿芙莉爾說道。

“船上的人？難道……”

射水魚号緩緩地靠近了海王類的屍體之後，就見站在海王類身上的模糊人影跳了起來，随着他在半空之中随便蹬了兩腳，也就跨過了中間的空間，落到了軍艦的甲闆上。

是月步，海軍乃至世界政府方面的标準技能，這個應該沒有人不認識。

于是一個渾身濕漉漉的人就這樣出現在了衆人面前。

“艦長？艾林德爾少校？”羅伯特曹長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阿芙莉爾邁步走了過來，然後将一條毛巾遞給了這個剛剛上船的人。

“謝謝。”

嗯，除了莫绯，還能有誰？

莫绯擦了擦臉和濕漉漉的頭發，除了他自己之外，大概誰也不知道他身上的水漬是戰鬥造成的，還是爲了不引起懷疑自己主動弄濕的。

“艦長，剛剛跟這隻海王類戰鬥的人是你嗎？”羅伯特難以掩飾語氣中的不可思議。

“嗯，是我。大晚上的，這東西一直圍着軍艦轉圈，爲了避免可能存在的危險，所以我出手解決了它……隻不過這東西比想象中的難對付一些。”

莫绯……說的跟真事似的。

說着，他偏了偏身體，可以看得到他的一條手臂上有擦傷、流血和淤青的痕迹。

醫療兵已經來到了莫绯的身邊，準備幫他處理身上的傷口。

“怎麽做到的？”阿芙莉爾問道。

“試驗了點新東西，我的一些招數是比較克制大型生物的。”莫绯說的很模糊，他将毛巾往脖子上一挂，然後把手臂遞給了醫療兵。

羅伯特看看下面海水中的海王類屍體，又看看莫绯……艦長身上的傷勢倒不是不能理解，在對付那種生物的時候，要麽基本上不受傷，要麽就屍骨無存。

“我沒什麽事，不過接下來我們得轉移了，誰也不知道海王類的血會不會引來其他東西……補給品就不要了吧，這條魚的肉質一看就很老，估計身上除了鱗片就是肉筋。”

包紮好了胳膊之後，莫绯對着衆人說道。

額，聽他的說法，難道原本還打算殺了海王類割肉麽？真當是來打獵了？

不過前半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軍艦要在夜間起航了。

“我去換身衣服。”

莫绯離開了甲闆，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而在他離開之後，甲闆上的衆人依然顯得很安靜。

以前的時候，這條船上的船員隻覺得這位出身海兵學校的艦長有點瘋狂，說的好聽一點叫初生牛犢不怕虎，但到了此時此刻，大家已經開始有些尊敬他了……能跟大型海王類幹架，還能打赢了的人，由不得他們不尊重。

更何況剛剛艦長下水去跟海王類戰鬥，那是爲了保護軍艦，也是爲了保護他們……

莫绯先生，開始往成功學大師的道路上走了。

總之他與海王類戰鬥的事情成了船上的熱門話題，一直到第二天大家還在讨論這事情。

盡管海王類不是莫绯主動招惹的，是海王類先動的手，但這件事自始至終都是莫绯一個人的事情，誰讓他要進行“深潛訓練”呢，然而……這就是語言的藝術，莫绯随便幾句話，就把這件事的變成了大家的事情。

成了“危險是大家的，但是被我解決了”這樣的定性。

…………

第二天。

随着監視船距離海軍本部越來越遠，海面上能夠見到海賊船的幾率也越來越大。

在射水魚号遠遠地看到了兩艘貨船、五艘混裝船和一艘遊輪之後，他們終于發現了一艘海賊船。

“艦長，右舷方向發現海賊船！”

“海賊旗呢，能辨認出身份嗎？”

瞭望手飛快的翻閱着一本圖冊，然後在某一頁上停了下來，對照了上面的圖案與前方海賊船上的海賊旗之後，他說道，“确認敵船身份，是查修海賊團，船長是懸賞金3000萬貝利的海賊查修紮普，俗稱‘巨大破壞者’。”

“3000萬？”

雖然完全以懸賞金判斷對方實力的做法不可取，但海上的海賊多如牛毛，大部分時候大家也隻能以懸賞金作爲實力參考。

“命令炮組就位，我們準備追擊。”

莫绯決定去追那個3000萬貝利的海賊。

又不是人人都是路飛，3000萬而已，馬馬虎虎，東海山賊王都能值800萬呢。

“是，艦長！”

如果是在昨晚之前莫绯下達這樣的命令的話，那很多船員肯定會腹诽，這條船是監視船，又不是戰艦，船上的火炮數量甚至比不過中型海賊船。但現在不一樣了，因爲大家已經見識過莫绯的個人戰鬥力了。

莫绯估計之前也沒想到他與海王類的戰鬥居然還帶來了意外收獲——人們總會跟随強者，服從強者，這是一種慣性。

盡管莫绯事實上還算不上強者，但他在所有人眼中已經是個實力派了。

追擊了一會之後，莫绯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炮聲，接着是瞭望手的彙報。

“那條海賊船正在攻擊一艘商船……他們發現我們了，開始加速逃離。”

看見商船就去打，發現軍艦轉身就逃，可以，這非常的海賊。

“追擊。”

大部分海賊船比大号軍艦跑的要快，但很難跑得過監視船這種高速帆船，但一般情況下監視船是不會參與海戰的……發現海賊船，然後彙報，這才是監視船的工作。

而射水魚号是一艘喜歡開炮的監視船……可能以前不是，但現在是了。

于是它迅速的拉近了與海賊船的距離，不一會的工夫，哪怕站在船首隻能平視的莫绯也看到了海賊船的尾樓。

射水魚号的主炮對準了海賊船。帆船的後方火力都很薄弱，最多隻有幾門尾炮，或者幹脆沒有尾炮。

莫绯幹脆往炮塔裏一鑽，然後直接對着主炮炮組命令道，“打他們的船舵，做得到嗎？”

“做得到，艦長，你看好吧。”

“好，打中了的話我賞你兩斤地瓜燒。”

“嘿。”

炮組的炮長踢了一腳前面的炮手，“聽到沒有，還不快裝彈……艦長命令，捅前面的海賊船的屁股。”

“頭兒，這不是小事一樁麽，前面的船屁股撅的老高，速度跟烏龜爬一樣，我們這邊的角度剛剛合适……三根炮管子又粗又長，炮彈管夠！”

“捅，都可以捅。”

“那就使勁兒捅。”

不管是海賊船還是軍艦，誰都不能指望普通海員能有多高雅，那根本不現實……滿嘴黃段子，三句話不離下半身，這是一種大海文化。

事實上，因爲莫绯在這裏，炮組成員們的對話已經相當克制了。

不過他們當着莫绯的面這樣說話，也說明了炮組成員們比較認可他這個船長了。

莫绯往身後看了一眼，得虧阿芙莉爾沒在這裏，否則他肯定得讓這群家夥閉嘴……她待在指揮室那邊，航海士、通訊官那類成員可以算是“高學曆人士”，說話的時候肯定不會跟一般海員一樣。

嚴格說起來炮長也得比較有水平才行，他得懂距離和彈道測算，不過……這貨已經跟這裏的人打成一片了。

射擊了四輪，打了十二發炮彈之後，終于又一發炮彈砸在了海賊船的船舵上……雖然射擊角度很好，但這确實也得算是打得準了。

這樣，前面的海賊船已經無法轉向了……失去了船舵，那就不是船了，而是一塊飄在海上的木頭。

“你們把船開到海賊船側面，我先過去看看情況。”

又對着指揮室那邊下達了新的命令之後，莫绯一蹬腿，從軍艦上起飛，直奔海賊船而去了。

盡管莫绯從卡普中将那裏學到了很多知識，但是學校裏的學習無論再貼近實戰，可終究是跟實戰不一樣的。

莫绯要将從“海軍英雄”那裏學到的東西“學以緻用”才行。

于是在海賊們驚異且慌張的視線之中，莫绯落到了海賊船上。

“你是什麽……”

“就你了。”

莫绯的視線立刻盯在了那個開口說話的人身上，接着他随手拔出身後的短劍，向着對方猛然擲出！

短劍的速度非常快，但那個海賊也不是泛泛之輩，他猛地側身，躲過了這堪比子彈的攻擊。

然而……

莫绯手掌往回一擺，那把已經越過對方身側的短劍瞬間一百八十度轉向，直接從後方刺穿了對方的肩膀。

嗯……額……

這算個屁的“學以緻用”？卡普中将難道教過莫绯“禦劍之術”嗎？

“懸賞金3000萬貝利，雜修紮古，你被捕了。”

莫绯站在船舷上，俯視着衆數的海賊說道。

然而……

第一，他記錯了那個海賊的名字。

第二……

“副船長，副船長你怎麽了？”

第二，他認錯了人。

“……”

尴尬。

好像有那一丁點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