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深處。
天子姒泓享受寂靜,那種安靜到骨子裏面的死寂。他其實并不喜歡一個人,但是他喜歡獨自思考。從他明白自己的身份開始,從他懂得自己應該是整個天下的主人開始,他喜歡一個人沉思。曆朝曆代,天子都是孤獨的,他不需要别人理解,更不需要别人同意,他隻要完成自己的目标即可。
掃滅奸臣,重掌大權!
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權力,怎能落于旁人之手!
鄧亥、柳齊、劉棣、趙無傷、聶抗......
絹帛上一串長長的名單,一道朱筆劃過,紅線撕裂每一個名字。在姒泓眼中,似乎也撕裂了這些奸臣。
同時,他又提筆在‘鄧亥’‘柳齊’兩個名字上畫上一個叉。以此表示他對這兩個人的痛恨。
“大事笃定之日,朕要将這倆人施以炮烙,生煮至死!”姒泓恨他們遠勝于憎恨異族。
他擡目望向門外,能看見守在門口的執金吾衛士。那不是他的士卒,那是奸臣的鷹犬走狗!
不過沒關系,待明日狩獵結束,這些人将會臣服在他腳下。
便在此時,宗正姒召快步走進來。
“參見陛下。”
“起。”姒泓放下朱筆,笑呵呵的問道:“宗正又給朕帶來什麽好消息了?”
姒召欠身道:“葉赢已經完全掌握兵馬,趙無傷的人已經全部解決。而且,南北兩軍已經開始向行宮滲透,這樣可以保證陛下明日的安全。”
“好!”姒泓激動揮手,“葉卿真乃國之幹城也!”
“這都是陛下洪福齊天。”姒召笑着附和。
姒泓誇贊道:“說服葉赢,宗正功不可沒,待大事鼎定之日,朕不會忘記宗正之功,必有厚賞。”
“臣,微末之功,不敢讨賞。”姒召謙遜的拱手。
姒泓哈哈大笑,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他等待着一日等了太久,當初聯系巨鹿王的計劃失敗以後,他曾一度陷入自閉。沒想到峰回路轉,列祖列宗開眼,竟賜下如此機會予他。合該他重掌大權,君臨天下!
“宗正。”
“臣在。”
“眼下事情已到最關鍵一步,朕與你還不能放松警惕,不到最後一刻,我們還不能輕言勝利。”姒泓壓下心中興奮,說教道。
姒召拱手稱是,“陛下所言真乃金玉良言,臣受教了。”
“哈哈哈。”姒泓又是一陣大笑。
便在此時,一名宮女從側門走出來,跪伏在姒泓十步以外。
“啓禀陛下,蔺妃讓奴婢請陛下回去安歇。”
姒泓道:“你去告訴蔺妃,朕今夜有事情,不回去了,讓她好好吃藥。”
“唯。”
今夜是他大事将成的前一夜,他怎麽有心情回去休息,他要慢慢的等待着奸臣的敗亡之時。
外面的内侍每報一次時間,他都要大笑一次。走的不是時間,而是奸臣的賤命!
‘列祖列宗,請你們看着朕,重振國朝江山!’
這一刻,姒泓胸膛有着說不完的豪情壯志。清洗奸臣黨羽這種小事,他已經在腦子裏面想了萬萬次。他此刻在想着,待他重掌控皇權以後,要誅狄滅夷,光耀九州,成爲一代聖帝。
行宮位于首陽山中段,光祿勳、衛尉、執金吾負責天子貼身安保工作。南北兩軍則駐紮在山腳下,聽從大司馬調令。不過現在整個行宮都被南北兩軍戒嚴,大司馬的調令自然沒有辦法在差遣南北兩軍。
南北兩軍分爲南軍和北軍,與一般的地方軍和邊疆軍不同,南軍和北軍屬于駐紮京畿,護衛雒陽的中央軍。他們裝備精良,士卒都是從地方軍和邊疆軍挑選精銳悍卒充入其中,戰力十分不俗。
原本,南北兩軍都是聽從大司馬趙無傷調遣,但是現在不是,現在南北兩軍三萬兵馬已經全部落入征西大将軍葉赢手中。
山腳下,三萬兵馬呈現‘品’字型紮營,堵住下山的三個通道口,此外還有大量哨騎在周邊遊蕩,防止行宮上的人擅自離開。
醜時初至。
“站住!”
三名南軍哨騎攔住兩個從山上下來的人影。
其中一人未有言語,直接取下一塊令牌交給哨騎,那哨騎看了頓時拱手道:“原來是自己人,兩位弟兄這是去做什麽?”
知道是自己人,哨騎伍長态度緩和許多,将令牌交還給聶嗣。
“無可奉告!”聶嗣冰冷的道。
哨騎伍長吃癟,面色讪讪。不過因爲畏懼于那面令牌的關系,倒也沒有還嘴,隻是讓其餘兩名哨騎讓開路放行。
待聶嗣二人策馬走遠之後,其中一名哨騎方才不忿道:“神氣什麽!”
“行了,巡邏吧。”哨騎伍長沒有将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帶着其餘兩名哨騎繼續巡邏。
百步之外,栾冗悄悄松口氣,“少君,咱們現在該往哪裏走?”
“去偃師!”
兩騎在黑夜的掩護下靜悄悄的消失無蹤,仿佛兩顆小石子落入大海一般毫無聲息,無人察覺。
這次搬救兵,聶嗣将崇侯翊留在父親身邊充當護衛。其實搬救兵不一定需要他,但是父親和大司馬都有自己的考量。對于父親來說,他需要自己親自前往偃師搬救兵,因爲這樣可以讓大司馬放心。
爲什麽?
很簡單,現在南北兩軍三萬人馬包圍行宮,倘若派出去的親信忠心不二還好,若是稍有二心,大司馬性命難保。但是自己親自去搬救兵就不同了,因爲父親聶抗還在山上,聶嗣不可能逃走。
所以,父親讓他親自去找大司馬,就是爲了安大司馬之心。同樣的,大司馬也是這麽想的,你聶嗣總不可能抛棄父親,獨自逃生吧。如此一來二去,他是最合适的人選。
對于大司馬來說,手底下出現這麽大的叛亂,很明顯是他的失察,他此刻還真不敢相信其他人。
中軍大帳,從三品征西将軍葉赢尚未入睡。他長得人高馬大,兩頰長滿絡腮胡,一雙大眼看起來十分慎人。
隻見他大馬金刀坐在坐榻上,目光幽幽的看着面前身材豐腴飽滿的女人。兩眼充滿着吞噬人的光澤,恨不得将面前的女人壓在身下,給予疼愛。
“夫人,沒想到會勞您親自過來,真是罕見呐。”
那女人聞言,緩緩轉身,露出一張成熟而具有少婦韻味的美麗臉龐。她穿着一身灰色衣裙,豐腴的身材将衣裙撐的玲珑有緻,尤其是磨盤大的臀,讓葉赢連吞好幾次口水。最重要的是,這個女人身上散發着一股良家少婦的柔弱氣質,讓人見了便心生憐惜之情。
當然,憐惜之餘,葉赢更想在榻上憐惜她。
對于葉赢絲毫不加掩飾的欲望目光,施洗夫人面色平淡,似乎一點也不惱怒,反而笑着道:“此番事成,月姜便要嫁給花将軍,妾身豈能不來。”
葉赢好色成病,府中納妾百餘人,良家淑女、少婦、妓女等等,葉赢從來都是來者不拒,所以三軍将士暗自送他一個‘花将軍’的外号。
這一次,葉赢看上了兮月樓名妓月姜,幾次三番想要将之納爲侍妾,卻不想在最後關頭,月姜被大司徒之子鄧述搶走,這讓他十分惱怒。當年他看上麾下将領妻子,硬是想盡辦法,将那将領折磨的死去活來,奪其妻子玩弄。
現在,他豈能咽下這口氣。
“嘿嘿,若是夫人願意與我共度良宵,葉某就是現在死了,也不可惜啊。”
說着,葉赢起身,走到施洗夫人身側,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似乎問到了施洗夫人身上的味道。
見狀,施洗夫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不着痕迹的退後兩步,笑着道:“花将軍,倘若大事笃定,現在的花将軍就是将來的大司徒,代行天子事,掌軍國大政,妾身定當自薦枕席。”
“那可說定了。”葉赢嘿嘿一笑,旋即又苦惱道:“不過,三軍将士未必肯服從我啊。”
施洗夫人巧然一笑,讓葉赢心頭一蕩,‘二弟’立馬暗中擡頭緻敬。
那股成熟的良家少婦風韻,着實讓葉赢難以抵擋。
“花将軍不必擔心。”施洗夫人自信道:“有我家主上相助,何愁不能成功。再者,此番有花将軍鼎力相助,長城軍團必定損兵折将,屆時這朝廷,還不是花将軍說了算。”
葉赢眼睛一亮,旋即又閃過一絲陰沉。
“夫人,某可是被你們算計了一次,我不希望有下一次。”說起長城軍團的事情,葉赢臉色很難看。
這種把柄被人抓在手心的感覺真差,若非如此,他也不會铤而走險背叛大司馬。
施洗夫人毫不在意,緩緩說道:“将軍,月姜眼下可在鄧述懷中承受恩澤,等着您去相救呢。”
聞言,葉赢暗自惱怒。月姜那個小浪貨,他早就看上,心裏癢癢的要命。
“夫人,若是事成,天子當如何處置?”
“全憑花将軍一言而決。”施洗夫人朝着他抛去媚眼,頓時讓葉赢骨頭酸麻。
言罷,施洗轉身,搖曳着磨盤大小的臀悄然離去。
葉赢一直盯着看,直到施洗徹底消失,方才收回目光。
“大司馬能做的,我也能做,大司徒能做的,我還能做!”
想到這裏,葉赢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