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酷熱難耐



大軍自荥陽郡東出,旋即南下,走颍川郡,進駐襄城郡。時至七月,天氣巨熱無比,道路兩旁,良田中種滿郁郁蔥蔥的糧食幼苗,經常能看見百姓們在田間細心呵護幼苗。

但凡糧食豐盈之地,必定水土優渥。荊州以東,豫州、徐州等地河網密集,土地平闊,糧食豐收盈餘數不勝數。龐痤深知糧草之重身系一國稅賦之差。故而下令,凡行軍之人不得踩踏莊稼,否則必定嚴懲不貸。

起初有些人不以爲意,明知故犯,結果被龐痤當成猴子,就地斬首傳示三軍,士卒們頓時唯唯諾諾,再無人敢踐踏莊稼。

自豫州向西,進攻荊州,受困于地形,最直接的進軍路線,便是從豫州襄城郡西進荊州南陽國。

襄城郡的舞陽、葉縣二地,乃是進攻南陽國的橋頭堡,這兩座城池一南一北,卡在山道口。一條潕水從舞陽以南流入豫州,在其兩側,分别是兩座小型丘陵和山脈疊加地形。

靠北邊的山,屬于伏牛山脈餘脈,最高的山峰在六百米左右,靠南的則是丘陵和山脈疊加之地,雜亂無比。

是故,正常的行軍路線,都是沿着潕水而行,要麽出荊州,要麽入荊州。

龐痤率軍初來襄城郡,爲站穩腳跟,選擇以穩爲主,分别派遣兩軍駐守舞陽和葉縣,其餘大軍則暫時留在襄城。

聶嗣先行奉命,率領本部兵馬一萬,進駐舞陽。夏陽悌則奉命率軍一萬,駐守葉縣。舞陽與葉縣之間距離在四十裏左右,一方出事,另一方能夠迅速支援,互爲犄角之勢。

舞陽縣不過是一座中縣,城内有三千戶人家,城池不大,周長不過十幾裏,僅有東西兩座城門。因爲舞陽位于兩條河流交彙地帶,是故漁業和農業比較發達,百姓們的日子還算能過得去。

不過這僅僅是針對百姓而言,倘若是用于戰争,則顯得可笑。因爲舞陽并不是一座堅城,倘若敵軍強攻,聶嗣唯有率領一萬人馬死戰方才能夠守住。

不過那樣一來便毫無意義,因爲他們的目的是打進荊州,剿滅義陽國。而不是堅守豫州,阻止義陽王東出。

這是兩個概念!

城頭上,聶嗣頂着大太陽,四處巡邏,栾冗和崇侯翊緊跟在其身後。蔺珀和蔺琅則是滿面愁容,心事重重。

走了一會兒,聶嗣停在東城,看着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實際上,這一次他本意并不想過來堅守舞陽,因爲他知道自己這支兵馬不過是試探叛軍的棋子。倘若叛軍沒有進攻,那麽龐痤一定會率軍挺進荊州,倘如叛軍先發制人,那麽自己首當其沖。

無論是那種選擇,他的心情都不會好。

“将軍,昨日又有兩個士卒中暑倒地了。”蔺珀臉上布滿汗液,咽着嗓子說道。

聶嗣轉過身,露出一張同樣布滿汗液的俊臉,“情況如何了?”

“軍醫已經救治,可還是腹瀉不止。”蔺珀說道。

聞言,聶嗣皺眉一歎,“今歲未免過于炎熱了。”

蔺琅在一旁道:“屬下剛進城中打聽一番,方才得知,豫州諸多郡縣,今歲竟然滴雨未落。不少百姓家中,水井都幹涸了。”

“這麽嚴重?”聶嗣蹙眉道:“爲何朝廷那邊一絲風聲不知?”

蔺珀苦笑道:“這種事情,說上去又能有什麽用呢,除了讓朝廷震怒,罷免太守縣令,還能怎麽做呢?”

聶嗣急忙問道:“我們的水源可有問題?”

“暫時沒有,潕水的水量充足,沒有大問題。”蔺珀回答。

聶嗣颔首,轉身一巴掌拍在牆垛上,言道:“我有些明白了,叛軍到現在也沒有露頭,他們一邊在觀察我們,一邊同樣也是在利用炎熱的天氣消耗我們。”

崇侯翊問道:“将軍,那我們不如主動出擊!”

“不妥。”聶嗣搖頭,解釋道:“根據先前哨騎送回來的消息,叛軍目前有五萬兵馬駐守在堵陽,一旦我們進攻不利,叛軍便能乘機吃下我們,進而分兵進駐舞陽。如此一來,我們便失去戰場主動。此後,是戰是守,全在叛軍,不能冒險。”

堵陽位于南陽國内,若想進攻荊州,不拿下堵陽,後患無窮。

栾冗問道:“那我們該怎麽辦?”

聶嗣搖搖頭,咬牙道:“未得大将軍将令,我們不能肆意出擊,現在隻能堅守。”

蔺琅道:“可是如此一來,我們豈不是在這裏白白消耗士卒的性命麽。”

“除非,叛軍前來進攻我們,如此我們便能反擊。”蔺珀道。

聶嗣問道:“如何能讓叛軍來襲?”

蔺珀上前兩步,指着屋檐縫隙滲透過來的強烈陽光。

“将軍先前說過,他們是在利用炎熱的天氣消耗我們,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将計就計。”

聶嗣微微思忖,言道:“此計确實可行,不過敵軍有五萬,我們不僅做戲要做全套,而且也要爲後續擊敗他們做好準備。”

蔺琅瞬間想到聶嗣話中關鍵,說道:“将軍的意思是聯系葉縣的夏陽悌嗎?”

聶嗣贊許的看他一眼,這就是和聰明人交流的好處,不需要他多說廢話,就能夠明白他的意思。

“不錯,僅憑我們一萬人馬,想要戰勝敵軍五萬人馬,未免有些托大。再者,我們演的再像,也不如讓别人配合我們來的真實。”

“屬下願往葉縣,爲将軍說服夏陽将軍。”蔺珀話音剛剛落下,一名士卒奔上城頭,來到聶嗣身邊。

“将軍,葉縣夏陽将軍派人來見。”

聞言,聶嗣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不愧是夏陽悌啊。”

就算沒有見面,聶嗣也知道夏陽悌派遣人過來是做什麽的。

堂内,聶嗣接見夏陽悌的使者。

“典曹都尉蔡樾,見過聶将軍。”來人是個正值壯年的男子,面容清秀,頗爲儒雅。

“蔡都尉不必多禮。”聶嗣将他扶起,問道:“巨先讓你過來,可是有要事?”

“回聶将軍話,時下天氣炎熱,全軍将士酷熱難耐。夏陽将軍特命卑職前來,與将軍商議破敵之策。”

聞言,聶嗣微微一歎,在堂内來回走動。

“不瞞蔡都尉,其實我軍中也多有士卒中暑。隻是我們沒有大将軍的命令,不能擅自出擊啊。”

聞言,蔡樾面帶笑容,淺笑道:“我們不能擅自出擊,難道還不準敵軍進攻我們嗎?”

聶嗣看了一眼蔺珀,後者會意,立馬上前與其攀談。

堵陽。

駐守堵陽的叛軍将領名叫言汕仁,此人三十餘歲,身高體壯,擅使一杆亮銀槍,在叛軍中頗有勇武之名。他是公子服的心腹愛将,此番因朝廷大軍南下,他受命率軍五萬鎮守堵陽,阻止酆軍進入荊州。

公子服給他的命令是隻守不打,因爲天氣炎熱的關系,隻要熬都能将酆軍熬死在襄城郡。

可問題是,他也在熬着!

炎熱的天氣不僅炙烤着酆軍,同樣也在針對他們。

眼下堵陽的五萬兵馬,已經有不少人中暑倒下。這麽熬下去,就算酆軍敗了,他也會失敗。

“報!”

一聲急吼,吓得言汕仁手中陶碗落地,‘啪啦’一聲摔得四分五裂,裏面的水也灑了一地。

天氣炎熱,他心中煩躁不已,言汕仁頓時怒不可遏,待報信兵進入大堂,他起身上前就是一巴掌,将報信兵抽的暈頭轉向,捂着臉吐血。

“吵什麽吵!”

報信兵委屈,但是不敢反駁,隻是小聲道:“将軍,哨騎發現敵軍在五十裏外紮營了。”

“什麽?!”言汕仁又驚又怒。

驚的是酆軍居然不顧天氣炎熱,強行出兵。怒的是報信士卒驚吓到他。又不是酆軍攻城,用得着這麽着急麽。

緊跟着,言汕仁将哨騎召喚過來,問道:“你可看清,酆軍有多少人?”

“回将軍,營寨中旌旗招展,怕是不下萬餘兵馬。”

萬餘!

言汕仁臉色一變,“酆軍看樣子是熬不住酷熱,準備強行進攻我們。”

“将軍,我們該怎麽辦?”

“怎麽辦?”言汕仁命令道:“讓全軍将士準備好作戰,你立馬将消息送往宛縣。”

“唯!”

夜色漸深,營寨中燭火通明。

“德昂,來,飲下這杯。”郭瑕朝着栾冗舉杯。

栾冗搖搖頭,“郭兄,軍中禁止飲酒。”

“沒趣。”郭瑕撇撇嘴,放下酒盞,言道:“德昂,我們不過是誘兵,何須在意這些,明日就要撤退了,不用管!”

“不行,我不喝。”栾冗直接拒絕。

見狀,郭瑕也隻好自己喝下一杯,問道:“德昂,你說他們的計策能成功嗎?”

“不知道,不過總比我們繼續坐以待斃要強。”

郭瑕點點頭,旋即大吼一聲,“來人!”

一名士卒掀開帳簾,快步走進來。隻見他臉上裹着布巾,渾身散發着臭味。

“你這是怎麽搞得,沾到污穢了?”郭瑕捏着鼻子,緊促眉頭。

士卒無奈一笑,“将軍,上千人都在更衣,難免碰上一些。”

“行了,你趕緊下去弄吧。”郭瑕揮揮手,另一邊還不忘将自己的酒壺給蓋上。

太臭了!

栾冗捏着鼻子,無奈一笑,真虧那位蔺先生和蔡先生能想出來這種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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