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朝,看誰回來了?”
嶽母杜和珍正在用喂小孩子的那種小湯匙,給嶽父葉見朝喂粥,見秦著澤進來,放下粥碗,跟葉見朝說道。
大腦嚴重受損,四肢不聽使喚,葉見朝已經失去自理能力。
醫生說,像葉見朝這種腦血管破裂大面積出血的情況,沒有變成植物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算是情況不錯的。
但,人傻了。
測過智商,已經不及三歲孩子。
“牛。”
葉見朝歪着嘴,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個字,眼睛發直,看着正前方的秦著澤,含在嘴裏的稠粥從下嘴唇撒出來,挂在胸脯子上一大溜。
他根本沒有把粥咽下去。
每天喂飯,成了家裏人的一大難題。
今天隻是不好好吃,更多時候,他會發脾氣,能揮手把粥碗打翻。
每次喂飯前,杜和珍會給葉見朝掖一塊毛巾在領子前,避免溢出的飯污染衣服。
“見朝啊,是著澤回來了。”
杜和珍拿起紙巾給葉見朝擦胸前的粥,說着這句話時,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圍着床站在周圍的葉淑娴,葉盈玉,馬上跟着哭,用手捂住嘴巴,避免哭出聲音,葉修和葉強眼圈也紅了,執意要先過來看看葉見朝然後再回家的王語柔見葉淑娴身體很弱,非常有眼力見兒地扶着葉淑娴,被感染得也眼含熱淚。
葉修和葉強眼淚叭嚓,劉慕凱也來了,眼圈紅的厲害,姨夫成這樣,他很自責沒有管理好奶牛場。
“牛。”
葉見朝又重複一遍,粥接着從嘴裏往外溢。
即使今天不折騰不鬧,也不好好吃。
葉盈玉捂着淚臉跑出去嗚嗚地哽咽兩聲,心裏的難受勁稍稍得到緩和,擤了鼻涕回到屋裏。
“媽,我來。”
秦著澤從桌子上抽了紙巾,杜和珍用手背揩着眼睛站到一邊。
秦著澤坐到床邊,沒有說話,先給嶽父擦了擦嘴巴,然後把毛巾摘下來,丢進地上的塑料簍,拿起一塊新的,輕輕掖進葉見朝領口。
回身端起粥碗,用小勺子調了調,放在自己嘴邊嘗嘗涼不涼,笑着看着嶽父,像是看着一個孩子,語調非常治愈地張口說道,“爸,牛很好哈。”
“牛。”
葉見朝聽到秦著澤提到牛,眨巴一下眼睛,巴巴地瞅着秦著澤,又重複一遍。
不用家裏人說明,秦著澤也知道,葉見朝自從能開口說話以來,說不出别的,就這一個字的一句話。
“牛都挺好哈。”秦著澤重複說道,“乖,吃飯哈,吃飽了咱們去看牛。”
每說到牛,秦著澤會把牛字說的慢一點,說的很親切。
葉見朝點了一下頭,眼睛看着秦著澤張開嘴巴。
一勺。
兩勺。
葉見朝吃的很香。
“牛很好,要想看牛,還要吃小鹹菜,乖乖。”秦著澤邊哄邊喂。
喂了鹹菜,繼續喂粥。
一勺。
兩勺。
“牛很漂亮,牛會唱歌,乖,吃飽了去看牛牛。”秦著澤繼續哄嶽父葉見朝。
葉見朝咽下嘴裏的粥,咧嘴一歪。
非常僵硬,很難看,但看得出,他在笑。
終日守在葉見朝身邊的杜和珍,還有葉淑娴,閃着淚花驚訝地對視一眼,她們從來沒有見葉見朝笑過,這是醒過來後第一次有了笑模樣。
葉盈玉因爲忙于奶粉廠的事情,一天到晚不在家裏,但是,她也是第一次見到父親笑。
“慕凱,從奶牛場拉一頭奶牛過來。”秦著澤扭頭對劉慕凱道。
劉慕凱愣了一下,馬上明白秦著澤什麽意思,應聲而去。
一勺。
兩勺。
“牛牛會産奶,牛牛會跳舞,牛牛會哈哈大笑,乖,吃飽喝足看牛牛。”秦著澤接着像哄嬰兒一樣,哄着嶽父吃東西。
一碗粥,不大一會兒喂完了。
秦著澤瞥見床頭櫃上的橘子汁,“牛牛喜歡吃飽了再喝一點水果汁,乖乖也要喝,乖乖喝了橘子汁,就去看牛牛。”
不能用杯子給嶽父直接喝,灑到身上,還容易嗆到,“有奶瓶嗎?”秦著澤目光掃了掃房間裏。
“有。”
“有。”
杜和珍和葉淑娴一起說道,杜和珍馬上去拿來,葉淑娴身體虛弱,有人扶着也不能久站,父親倒下,她受到刺激,原來略有好轉的身體急轉而下。
秦著澤擰開奶嘴,對着瓶子裏看了看,他很細心,考慮瓶子是否新洗過是否幹淨,不能不衛生,喝東西進肚子會生病。
“著澤,用吧,上午洗過的。”葉淑娴看出秦著澤的意思,解釋說道。
“喝果汁,看牛牛,乖乖真棒。”秦著澤把灌了橘子汁的奶瓶遞到嶽父眼前晃了晃。
“呵呵。”
葉見朝又歪嘴笑了。
這次笑出來一點聲音。
這讓終日守在身邊的家人跟着欣慰地笑起來。
杜和珍抹着眼淚笑。
葉淑娴欣慰地哭着笑。
葉盈玉破涕爲笑。
葉見朝能笑,這是個巨大的突破。
“乖乖笑了,笑得好可愛,牛牛見了也會哈哈大笑的,噢,乖乖張嘴,喝甜甜的果汁,牛牛非常喜歡的果汁呢。”
秦著澤把奶嘴觸碰到嶽父嘴唇上。
令人驚訝的是,葉見朝居然嘬住奶嘴,高興地滋滋喝起來。
怕喝快了嗆到,秦著澤笑笑哄道,“乖乖歇一歇,牛牛來了也不能一口氣喝完。”
葉見朝的後遺症,足以讓家人悲傷。
恰是在這個悲傷的前提下,對秦著澤的一舉一動,一言一句才更加感動。
都說女婿算得上半拉兒,可是畢竟隔了血緣,無論怎麽親,也親不到像親兒子那麽親。
可是,秦著澤做的說的,比親兒子還親。
能不讓人感動嗎?
尤其是秦著澤有方法有耐心,家人一直爲葉見朝不好好吃飯很上火,到了秦著澤手裏,輕而易舉。
而且,居然笑了,還笑出一點聲音來。
這給了一家人莫大的歡欣和鼓舞。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晖。
這是說子女回報慈母養育之恩的關系,秦著澤作爲一個女婿,雖然沒有終日守在床頭伺候嶽父,但是,能做到他這般的女婿恐怕全國不多吧?
不在于花費多少體力和精力方面的伺候,重要的是秦著澤懂嶽父的心思。
喝過橘子汁,秦著澤又在房間裏掃了一圈,“輪椅呢?”
喜歡贅入1988請大家收藏:贅入1988筆下文學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