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煙的動作太突然，墨寒霆根本沒有想到，她會這麽決然，所以也沒來得及阻止……眼看着司煙口中血流不止，墨寒霆慌在了原地，他以爲司煙隻是在要挾自己，她一定不會舍得獻出自己的心髒。

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司煙竟然真的……墨寒霆腦子還沒反應過什麽，就已經倉皇的伸出手，幫她用力的擦拭着唇角的血迹，可是這血卻越擦越多。

他驚慌失措的，看着司煙氣若遊絲的跌躺在地上。

心裏是前所未有的恐懼……不，不對。

這恐懼……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承受過一般……見司煙空洞的視線望着潔白的天花闆，唇角勾着解脫的笑容……這笑容太讓人不安了，墨寒霆搖頭，下意識的握住了司煙的肩膀用力搖晃着。

他不是真的要她的心髒。

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去面對司若的死，他隻是把司煙帶來，讓她爲她的累累罪行，向司若忏悔的……可也僅僅隻是讓她忏悔！他真的……沒想要她死啊……他張口，想要喊人來救命，可是努力了半響，嗓子裏卻半分聲音都發不出來。

墨寒霆第一次知道，原來人恐懼的時候，是說不出話的……司煙是真的覺得解脫了。

她的計劃失敗，現在她身體裏暴走的氣血，對念念有害無益。

她若現在不死，念念也是保不住的！所以，她已經不能等到自然死亡了，眼下，她隻有這一條路能走！此刻的她，并不畏懼死亡。

她的這顆心髒，在她反反複複冰凍、受傷中，早就已經破敗不堪，就算給了司若，又能如何？

她司若承不起！司煙薄唇翕張，用盡最後的力氣，溢出口的鮮血，伴随着微弱的聲音：“離婚協議，生效，墨……墨寒霆……這顆心，我還你了，我們兩清了！自此以後，你、我，再無……再無瓜葛……”司煙說完，握着銀簪的手，狠了狠，直接将簪子拔出。

她的心頭血，頃刻濺了墨寒霆一臉，跟口中已經吐出的血在身下彙集成了一灘刺目的紅……眼看着她雙眸漸漸阖上，墨寒霆的心好像突然空了一般，他恐慌的一把捂住了司煙噴血的傷口，仿佛隻要自己摁住了，司煙就不會死一樣。

他口中也終于結巴的呓語出聲：“不，不！司……司煙……”司煙聽到這急迫無助的聲音，隻剩下一條細縫的視線，轉向那薄霧之中陰影所在的方向。

她看不到，可卻還聽得到。

曾經的阿聲，也曾這樣惶惑恐懼的呼喚過她。

她已經多久沒有聽到了呢？

阿聲……她的阿聲……她終究沒能找到。

可她，可以去追随他了。

司煙空洞的目光，就像一瞬間點亮了星光般，仿佛透過墨寒霆的方向，看到了什麽旁人都看不到的東西，唇角揚起的釋然的笑容，越來越肆意。

這一生，緣止于此。

從此刻開始，她就隻屬于，她的……阿聲了！她雙眸最後的那一條細縫終于阖上，将關于墨寒霆的一切，永遠的隔絕在了世界之外。

墨寒霆抱着司煙的手臂，無意識的圈緊，搖頭：“不可以，不行……司煙，不行……我不要你的心髒，你不能死……”他的低喃，與走廊盡頭被攔住的慕憬修發出的凄厲的呼聲，幾乎重合。

“司小姐……司煙！”

慕憬修撕心裂肺的呼喝着，懷裏的懷表，發出瘋狂的震動和低鳴聲。

他推開了束縛着他的保镖，低頭将懷表取出，眼眸裏閃現過一抹悔意。

是她！自己早該想到的。

他早該想到的呀！他将身旁的保镖踢開，快步奔上前，蹲在了墨寒霆身邊，爲被他緊緊抱在懷中的司煙把脈，可是……晚了……他怵然跌坐在地上，眼眸透着深深的悔意！旁側傳來醫護人員推着轉運床趕來的聲音。

醫生見墨寒霆抱着司煙，一副悲傷欲絕的模樣，立在一旁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開口道：“霆少，我們得帶司小姐去手術室了。”

心髒必須在最合适的時間摘取，半分都不能耽誤！墨寒霆像是沒聽到聲音一般，滿腦子都是從靈魂深處溢出的他根本無法控制的悲傷。

這一生，他從未如此害怕過。

明明他最在意的人是司若，可就算知道司若會死，他也隻是心疼。

可現在，他卻真的慌了。

這種感覺，讓他陌生，甚至害怕……旁側，醫生無奈的又道：“霆少，我們真的必須得立刻帶兩位司小姐去手術室了！”

墨寒霆反應了半天，腦海裏才終于聽到了聲音。

他擡眸，眼眸裏透着質疑：“什麽兩位司小姐？

爲什麽要去手術室？”

醫生爲什麽會在這裏？

他們想幹什麽！醫生恭敬的道：“半個小時前，司煙小姐找到我，在心髒捐贈單上簽了字，她表示，自己死後，願意将心髒，捐給司若小姐，還讓我們提前去做了術前準備。”

墨寒霆的心，不由得狠狠的抽痛了一下……所以……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想要活着離開？

那她剛剛爲什麽還要激他？

難道就隻是爲了，跟他離婚嗎？

她真的甯願死，也要離開他嗎？

“霆少，我們現在必須要帶司小姐走了，如果再拖延，隻怕這心髒摘下來，也用不了！”

墨寒霆沒有動，隻凝視着懷中已經毫無意識的司煙。

他真的，沒想過要她剜心救人。

之前，他一次也沒有說過，要用她的心髒救司若啊。

這女人爲什麽……爲什麽要這樣！旁側慕憬修感受着懷中懷表的震動越來越弱，瞳孔狠狠一縮。

司煙之前跟他說過：“墨寒霆爲了司若，一定不會允許你帶走我，所以，若施針失敗，我會舍棄我的心髒。

一旦司若得救，你要帶走我的屍身，他們大概也就不會在意了。

我會給自己紮針，爲念念争取時間，可我能夠控制的時間有限，等心髒摘除後，還請慕先生抓緊一些，一定、一定要保住念念，拜托你了……”慕憬修很清楚，再不做些什麽，就要來不及了。

他一把将墨寒霆推開，将司煙拉過，橫抱起放到了轉運床上，對醫生悲痛的道：“立刻就去。”

見醫護人員推着陷入昏死狀态的司煙離開，墨寒霆起身，正要去追的時候，慕憬修已經轉身，擋住了他。

他眸光堅定且冷厲的凝視着墨寒霆，寸步不讓。

看到慕憬修竟然這樣冷靜的，就要把司煙送走去剜心，墨寒霆憤怒的的一把拎住了慕憬修的衣領，怒喝道：“慕憬修，滾開！”

慕憬修眸光中的溫潤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肅穆和冷厲：“墨寒霆，該滾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