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林上有老下有小，生活本來就不寬裕。周圍的親友也都是苦哈哈。這個年代山區的農民一般餓不死，但要讓他們拿出錢來，卻非常難。

呂林東湊西湊，最後還是差了很多。無奈之下，他拿出家裏僅存的兩支人參，又跑到了土産公司。

老宋是土産公司的資深鑒定師，負責貴重皮貨和藥材的收購工作。前幾次呂林到土産公司的時候，都是老宋出面，因此這次還是老宋接待的他。

呂林把家裏的情況告訴給了老宋，老宋雖然很替他着急，但土産公司是國營的，收購價格定很死闆，這兩支人參加起來，頂多也就幾十塊錢，老宋也是愛莫能助。

呂林非常失望，幾十塊錢雖然不少了，但對于需要的手術費來說，也是遠遠不夠的。即便算上他借來錢，也差了将近一半呢。

不過老宋還是幫了呂林一把，他向呂林提了個建議，讓他拿着人參在集市上賣。如果遇到合适的買家，肯定會比賣給土産公司得到的錢要多出很多。

……

“可是我說呂林呀，怎麽你最後成了賣假人參的，還被抓到派出所裏來了？”老宋笑着說道。

老宋一眼就認出了呂林要賣的那兩株人參，正是他曾經親自檢驗過的，所以心裏明白，這應該是發生什麽誤會了。于是他在放心之餘，拿呂林開起了玩笑。

呂林讪讪地說道：“這位小同志要買我家的人參，不過他一口咬定了要驗貨。

這人參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是林下參，參齡保證沒有問題，但不能完全算是野生的，所以……”

劉師傅在旁邊驗看着人參，他點頭說道：“這兩株人參都有年頭了。我們是賣藥的，說實話，這種參齡的林下參，藥效幾乎和野生人參沒有什麽區别的。

要說問題，這就要看到底怎麽定義‘野生人參’這個的概念了，我個人倒是認爲，其實不算什麽事情。”

“哦，原來你賣的是林下參呀。我們一開始還以爲你是賣假藥的，還準備戳穿騙局，所以在會這樣對你，真是對不起了。”孫大海知道自己誤會呂林了，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哦，原來是這樣。我還尋思呢，你看起來年紀也不大，也不像是很懂人參的好壞，怎麽會花這麽多錢買我的人參呢。這事是不能怪你們的。”

林下參這個概念孫大海和高屹都知道，因爲大青山開發管理公司的人參項目，就是要搞林下參的。

在項目規劃中，對于野生人參、林下參，以及種植參（園參）做了詳細的介紹。孫大海和高屹都看過這份文件，所以對此也是有所了解的。

派出所的人爲雙方做完筆錄，發現就是一場誤會，孫大海他們也沒有什麽額外的訴求，便讓雙方簽字，然後讓他們回去了。

走到派出所的門口，高屹輕輕拉了拉孫大海的衣袖。孫大海明白他的意思，便問呂林：“人參還要賣嗎？”

呂林驚訝地問：“賣呀。不過現在你也知道實情了，這并不是真正的野生人參，你還願意買？”

“買呀，隻要藥效好，就是好人參。宋師傅和劉師傅，不都說了嘛。至于帶不帶野生兩個字，其實沒有什麽用的。我順便問一句，您對如何種植林下參，很熟悉嗎？”

“熟悉，我從小就跟着家人培育參苗，包括後期的選址以及移植。隻不過十年特殊時期開始以後就沒有再搞過。”

老宋也說道：“呂林拿出來的這些林下參，品質上佳，看來他家對于如何種植林下參，還是很有一套的。”

孫大海點點頭，看了高屹一眼。

高屹明白孫大海的想法，便對大家說：“剛才的事情，怪我們沒有搞清楚事實就貿然行動了，還得大家都進了趟公安局。

這樣吧，現在已經一點多了，大家還沒有吃飯吧？我們請大家吃午飯，當是我們給呂叔賠罪了。正好我們還有些關于林下參的問題，想請教大家呢。”

老宋和劉師傅都是明眼人，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孫大海他們想找呂林談事。他們也不準備礙眼，笑呵呵回答說，他們已經吃過午飯了，現在事情既然結束，他們也要回單位上班去了。

呂林也準備走，結果被高屹勸住。于是四個人一起到了附近的一家飯館裏。

這家飯館是那日松介紹的，他來過縣城多次，也在這裏吃過幾次飯。

這裏雖然是家國營飯館，不過搞得相當不錯，還會提供代客加工的服務，加工費收的也不高。要知道，這樣的服務在國營飯館中，是非常罕見的。

正因爲如此，現在都一點多了，過了飯點，可這裏的生意仍然十分紅火。十幾張飯桌坐得七七八八的，估計都翻了好幾次台。

“同志，這些幫我們加工一下，飛龍做湯，哈士蟆紅燒。另外再點幾道菜，鍋包肉、雜魚貼餅子、酸菜粉絲。呂同志，你喝不喝酒？”

既然這裏那日松熟悉，孫大海就把點菜的權利交給了他。那日松點的都是家常菜，卻是這裏廚師的拿手菜。

呂林不喝酒，因此大家也沒有要下酒菜，在等上菜的功夫，孫大海先将和呂林的交易完成，讓他放下了心。

“呂叔，你聽說過大青山開發改造的事情嗎？”完成交易後，孫大海随意聊了起來。

“當然聽說過，這算是我們這邊的一項大事，市裏和縣裏都在做宣傳。大家都說，靠山屯這下子可是趕上了。

可惜我們村雖然也在山區，但不處于大青山的範圍之内，所以隻能幹看着。”

“那你是否知道，大青山開發建設中，有個關于人參的項目，就是要種植林下參的嗎？”孫大海追問道。

“哦，他們也要搞林下參的種植？這我還真不清楚。

政府在宣傳的時候，隻是籠統地介紹大青山将會因地制宜，開發出多個特色種植和養殖項目，但并沒有具體的項目介紹。

雖然我們村子和靠山屯都屬于青山縣，但實際距離還是挺遠的，足有二百多裏地，正好在縣城的兩個方向。

而且我們那裏的山也不屬于大青山餘脈，所以不太了解大青山開發的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