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毒雞湯
毫無疑問,這一次所謂的成功學培訓班的首堂課是極其成功的。
看似駱永勝沒有在這堂課上說任何有價值的内容,更沒有任何一個學員當場就被洗腦,表示要追随駱永勝向着所謂的成功去奮鬥闖蕩,但駱永勝知道。
他成功了。
他成功的在全場九十六個學生,包括侯秉忠在内的這些人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爲‘焦慮’的種子。
這是成功學的慣用伎倆,販賣焦慮。
比起那些簡陋的,動辄喜歡說‘甘羅十二爲丞相’、‘比爾蓋茨十幾歲就開始創業’這種低水平的販賣焦慮,駱永勝用的則是一種更爲高端的手段。
即讓聽衆自行把其心神拖入焦慮當中。
他拿胡家村胡大山的故事出來說,免不得一番添油加醋,讓這個故事顯得更加生動和真實化,繼而讓所有聽者有一種親眼觀瞧的感觸。
從而不自然的帶入到胡大山的生命中,近距離的觸摸到了‘深淵’。
當故事結束,駱永勝再轉而用慷慨激昂的語調将所有人從故事中拉出來的時候,這些人,便認爲他們已經陷入了深淵。
那麽深淵是什麽呢?
從四川逃難而來的難民,他們心中的深淵就是幾個月前兵戈禍亂時的那段不堪歲月,駱永勝的話帶他們又重溫了一次。
那些地痞無賴心中的深淵、富家子弟心中的深淵、普通百姓人家以及魏禀坤這種秀才心中的深淵各不相同,但每個人都會有。
駱永勝做的,不是往這些人心中生硬的植入一個,而是讓他們自己去回憶,繼而迷失進去。
隻要他們的人生中,存在過苦難,也存在過看到别人苦難而感到開心這種經曆過往,經過駱永勝故事的引導,他們就認定自己已經陷入到深淵之中了。
既然已經陷入深淵了怎麽辦?
駱永勝最後的那句話又給了他們希望。
成爲駱永勝,而絕不可以成爲大山。
世上能給出答案,幫助他們走出深淵的,隻有駱永勝這一味靈丹妙藥。
人一旦陷入到焦慮中,就會迫切的需要救命稻草,需要所謂的人生貴人,這種情況下就會很容易的失去一部分自我判斷的能力,轉而将所謂的人生貴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奉爲圭臬,即使不能說全部信任吧,也會在主觀上受到一定的影響。
這種影響是極其緻命的。
“天下超過九成九的人都是烏合之衆。”
有的時候話雖然說的難聽,但事實确實如此。
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機遇成爲老朱同志,更多的人窮其一生都隻是胡大山。
過着一貧如洗的窘困生活,嘲笑着那些遠不如自己更苦難的生命,以此來獲取病态的慰藉。
正是因爲這種冰冷的現實,才會給成功學發展的土壤。
後世的騙子中,頂級的騙子如駱永勝這種,基本上不會露面于公衆,騙那些基層的韭菜,他的目标往往都是高級官員和富甲一方的商人。
官商,所謂的上流人士,一樣容易被成功學的套路給拴住。
而騙他們的方式很簡單,利用好兩個詞即可。
貪婪和欲望。
能成爲官員和商人的人,其本身的欲望要比普通人更甚十倍百倍,故而隻要手段運用得當,反更容易騙到,即使往往真相大白的時候,會讓世人覺得荒謬。
現實一直充滿了荒謬。
這一期成功學的培訓班駱永勝隻簡單講了三天,第一步販賣焦慮,而後轉頭開始爲自己立人設。
這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不把自己的人設包裝的相當厲害,靠什麽來做這些‘身處深淵’中迷茫羔羊的指路燈塔?
在駱永勝的口中,他自己是神童,是鬥士,不僅擁有着三歲就能背唐詩的本事,還擁有着風餐露宿之境時涅槃重生的昂揚精神。
都來跟我學習吧,這樣你們才能沖出深淵,迎來新生。
在第三天的講課中,駱永勝提前安排好的那三十位‘學員’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他們有可能是真的被洗腦了,也可能隻是服從駱永勝事前的安排,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高呼出了那句事前安排好的口号。
‘付出忠誠,迎來新生。’
現場的氣氛一度狂熱,受到感染的其他人也跟着喊起這種口号,甚至有幾個相當離譜的更是喊道嗓音沙啞,兩眼狂熱卻無神,還挂着激動的晶瑩淚珠。
這個時候,要停課了。
“給他們一點點消化的時間,去接受一些負面的情緒。”
駱永捷不明白自家大哥爲什麽不乘勝追擊,繼續洗腦下去,但駱永勝的用心和安排哪裏是他能夠明白的。
“在現場,我可以通過控場來渲染教學的氣氛,讓大環境影響這群人的心智,從而使他們淪陷進去,形成洗腦的作用,在這個過程中往他們的心底種下一個種子,一個信賴我乃至願意爲我效忠的種子,但這個種子是不能拔苗助長的。
這個種子的發芽成長需要靠他們自己,所以我要把他們放回家,讓他們重新進入到現實生活當中,隻要他們在現實生活中活不成我爲他們勾勒的新生那般美好,那麽這就有了落差,有了現實與理想的激烈對抗,自然就有了負面的情緒。
這種情緒會使得這個種子迅速生根發芽,會使他們義無反顧的投入到我的懷抱當中,從而死心塌地的隻信任我一個,付出他們的所有的一切來追随我的腳步,走向成功,擁抱新生。”
在教學的環境中,駱永勝用語言爲這些學生描繪的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是這些人都将會走向極其輝煌的成功,是可以比肩甘羅、周瑜的英傑,是可以勒石燕然、封狼居胥的新霍衛,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能自視甚低。
“做人如果沒有夢想,那跟鹹魚有什麽區别?”
“甯願死在攀越山峰的路上,也不能苟活于窨井之下。”
“所有付出的努力,都會成爲未來山巅之上的風景,供你回味一生。”
“比身處深淵更恐怖的是習慣深淵。”
“别想什麽安分守己,安分守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謬論,大山倒是安分守己,所以他的生活充滿了苦難。”
一碗碗的毒雞湯那是掰開了嘴硬往肚子裏灌啊。
能是白喝的嗎。
這九十六個學生離開學堂的時候,一個個眼珠子都是紅的,那昂揚的精神和鬥志,就宛如午時的正陽,刺的旁觀者眼珠子都睜不開。
“看着吧,等他們回到家中之後,糟糕的現實會推着他們重新回到我的懷抱,并,至死不渝。”
駱永勝垂下眼簾。
“我會成爲他們的信仰,成爲他們的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