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牧台。
這裏背靠額加河,水資源充足,周圍牧草豐茂,有着天然的幾個大牧場,因而是草原部落最大的聚居地,相當于都城。
雖然不是中原那種磚石城池,但也頗具規模,已經具備商貿集市,亦爲統治中心。
眼下,北狄單于沙恩正召集幾名部落首領商議事情。
門外站着侍衛,腰挂彎刀。
内裏,沙恩位于正上方主座,下面兩側各有三人,身前皆置一案,案上有着羊肉及奶酒。
一名首領用小刀送了口羊肉進嘴裏:“不知大單于今次召集我等,有何要事。”
另有人接道:“莫不是胡爾卓一部的問題?”
聽聞此話,赤勒部族首領焚也冷笑出聲:“哼!胡爾卓這個狗東西,太過親秦,叫我說,早該讨伐了!”
先前那人道:“胡爾卓已經被趕去了荒地,且并未叛亂,若行讨伐,恐難以服衆。”
“好了,今次議事,與胡爾卓無關。”沙恩止住了幾人的讨論,似是斟酌了一下語言,這才道:“這次喊你們來,主要也是想問問各位的意見,于秦國相關的意見。”
“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暫時的服軟沒有什麽,這樣通過貿易我們也能得到很多好處。”吃貨首領體型很肥大,嘴裏的食物一直沒停過。
“這隻是暫時的和平。”沙恩說道:“西戎東夷,以及南疆,皆被平複,你覺得秦皇會一直容忍我們嗎,何況當年我們多次入侵中原,燒殺搶掠,于秦皇而言,北方始終是個隐患。”
“那,那大單于的意思是,要與秦國開戰嗎...”
肥胖首領語氣很不自然,手裏的食物終于放了下來。
其他幾人稍稍皺眉。
唯有焚也眼中閃過了一抹火熱。
他是狂熱的戰争分子,早就想帶着草原勇士們南下劫掠了,奈何每次都被沙恩阻止,這讓他心裏一直憋着一團火,認爲沙恩卑弱膽怯,根本就不配爲草原之主。
不過沒等他說話,沙恩卻道:“與秦國開戰,無異于以卵擊石,更是白白葬送勇士們的性命。”
“那,那大單于的意思是...”肥胖首領忍不住問道。
沙恩沉吟了一下:“我在想南疆孟牙之事,因此召集諸位,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這已經是相當直白了。
衆首領聞言一愣。
焚也眉頭大皺:“大單于想要降秦!?”
他的語氣中帶着些許質問,不過沙恩并未在意,正色說道:“不降秦,就必然要做好面對秦軍兵鋒的準備,而降秦,我們的生活隻會更加安穩和富足。”
或許是沒想到沙恩态度的突然轉變,衆首領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其實這并不難理解,自蕭遠掃平列國後,沙恩從始至終都沒想過再和秦國開戰,因爲那跟找死沒什麽區别。
之前他是不想降,不甘心就這麽降,但蕭遠先後平定東夷,掃滅鬼族,收複南疆,沙恩便清醒的認識到,自己是秦皇最後的隐患了。
否則,在孟牙歸順的時候,他也不會心情那麽複雜,既有大罵孟牙之心,又有後知後覺的嫉妒。
而胡爾卓一事,也加快了他心态的轉變。
沙恩心裏明白,用不了多久,秦皇便會調兵北上,屆時,就不是現在這種情況能解決的了。
他是北狄單于,該做的決定早晚要做,這亦是深思熟慮後的想法,因此才有了今天這場議事。
這時候衆首領都回過味來,有人說道:“若降秦,我們的領地便會成爲秦之郡縣......”
“我不同意!”焚也直接打斷了這人的話,并一下站起了身:“多少年來,隻有我們南下侵略中原,如今卻要向秦國投降,簡直可笑至極!”
他語氣中有着明顯的怒火。
“焚也,你太自大了,秦軍軍力之強盛,遠非過去可比。”沙恩眉頭微皺。
“那也不能不戰而降!這是懦夫行爲!”焚也極爲抗拒。
“一旦開戰,你知道要死多少草原勇士嗎!”沙恩氣道。
“我草原勇士,不怕打仗!”焚也針鋒相對,态度鮮明。
沙恩深吸了口氣,不再就此争論,而是看向了其他人:“你們各部都是什麽意見。”
“這......”衆首領與左右對視,一時都有些猶豫。
頓了頓,肥胖首領道:“既然是大單于的決定,屬下自然是遵從的。”
另有人道:“此事重大,需得方方面面考慮周全,爲慎重起見,還是要多多商議。”
“恩。”沙恩點了點頭:“此事确非一日可決,但也是經過我深思熟慮的,諸位應當明白,一旦與秦交戰,不僅我們會失去現有的談判條件,也會導緻局勢的不可控。”
有人緩緩點了點頭,認爲此言在理。
有人在思考利弊。
戰和大事,當然不可能三言兩語就能敲定,接下來自是免不了一番激烈的讨論。
議事過後,衆部落首領紛紛施禮告退,焚也則是重重冷哼了一聲,大步離去。
等到了外面,他的手下已将坐騎牽來,焚也翻身上馬,一抽馬鞭,直接揚長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肥胖首領咧了咧嘴,嘀咕道:“焚也這态度,似乎對大單于很是不滿啊......”
其他首領搖了搖頭,觧族首領則是雙眼微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時至夜晚。
焚也臨時下榻之地,帳篷内,他還在爲白天的事不爽,獨自喝着悶酒。
不多時,一名北狄兵彙報道:“族長,鐵固首領來了。”
“這麽晚了,他來幹什麽?”焚也皺了皺眉,不過還是擺手道:“請他進來吧,再讓人上一些酒菜。”
“是!”北狄兵領命而去。
鐵固就是觧族首領,入帳之後,見焚也模樣,不由笑道:“喲,這是誰惹咱們的焚也大首領生氣了。”
焚也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要是來取笑我的,就請滾吧。”
“我哪敢取笑大首領你。”鐵固兀自在旁邊落座,搖搖頭道:“倒是大單于今日降秦之策,實在令人費解。”
“哦?”焚也心中一動,“你也認爲不妥?”
“當然!”鐵固正色下來:“草原如此廣袤,我們的勇士又能征善戰,豈能臣服于中原!”
焚也聞言,精神一震,下意識脫口而出:“說得好!沙恩如此怯懦,根本不配爲草原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