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鹭
夜裏,正屋那邊的燈火雖然早早熄了,可夫妻倆低聲交談的聲音,卻一直持續到了夜深人靜之時。
第二日一大早起來的時候,夫妻倆還都打着哈欠。
九月上旬,徐章準備動身回揚州了,本已經叫翠荷和翠蓮兩個丫頭開始收拾東西了。
可離開之前,難免要和親朋好友告别一番。
先是去盛家大房拜會了盛紘夫婦和大老太太,又和長梧徐文聚了幾日。
得知這大半年以來,徐文習武愈發刻苦用功,再加上他天資不錯,已經得了劉教頭的真傳,槍棒拳腳進境極快,劉教頭也說了,如今能教的他都已經教了,剩下的就是看徐文和長梧自己的刻苦和領悟了。
念及此處,徐章便想起了留在揚州的兩個老爺子,便再度對徐文提出了一道前往揚州的提議。
這一次徐文沒有再拒絕,欣然應下了。
原來月前徐文便有了去揚州找徐章的打算,如今在揚州傳授徐章武藝的孫王兩個老爺子對于徐文的吸引,不亞于進士出身的盛紘的悉心指點教導對于徐章的吸引。
想要考取武舉,除了要有過人的武藝之外,兵法韬略,調兵遣将之能所占的比重也同樣不輕。
徐文既然要走武舉的路子,兵法韬略必然是繞不開的一塊大石。
學習兵法最好的老師,無疑就是戰場,而孫王兩個老爺子,便是自戰場之上浴血拼殺之後僥幸存活下來的,而且一直跟在老侯爺身邊東征西讨,南征北戰,在對于戰場和兵法的認知之上,自然不同于那些個隻會紙上談兵的文弱書生。
九月初八這日,徐章和長梧結伴出去狩獵。
宥陽以西三十餘裏外,有一片小山脈,名曰橫山,最高峰不過是一座百丈高的小山,山中并無兇猛惡獸,隻有兔子山雞這些小型的野物,最大的也不過是體型與成年土狗差不多的黃麂子,至于野狼野豬猛虎豹子那些基本上都沒有。
二人辰時左右從宥陽出發,并未縱馬驅馳,而是一路慢慢悠悠,一邊欣賞沿途的景色,一邊慢慢悠悠的朝着橫山趕去。
兩人身邊除了貼身的小厮之外,長梧還帶了家裏的幾個護衛一道。
負弓背箭,腰跨短刀,身着勁裝,一行人皆是一樣的打扮。
不過騎馬的卻隻有長梧和徐章。
王破敵和長梧的小厮走在前頭牽着馬兒,四個腰跨長刀,背着弓箭的護衛步行跟在身後。
朝陽初升,金黃色澤的柔和陽光帶着幾分暖意,灑在阡陌縱橫的大地之上。
極目遠眺,已經被染成了金黃的稻田間,一個個如同螞蟻一樣的小點正在其中忙碌着。
風兒吹過,稻浪起伏,蛙鳴早歇,倒是有不少蟲兒的鳴叫聲在田野間起伏。
馬蹄聲踏破了這份晨間的甯靜。
引來無數人駐足投來好奇的目光。
忽的,天邊有幾道白影略過,走在最前的長梧眼睛一亮,驚喜的道:“快看,那有幾隻白鹄!”
白鹄既是天鵝。
徐章順着長梧所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四五隻通體雪白的飛鳥正用力煽動的翅膀,飛行的方向竟然和他們前行的方向相差無幾。
“那是白鹭好吧!”
白鹭又稱鹭鸶,種類不少,都是通體雪白,隻在鳥喙和腳上的顔色和體型有所不同。
徐章的話音還沒落,隻聽得一聲“駕!”傳來,緊接着便是馬鞭落在馬臀上的聲音。
隊伍最前邊的長梧已然驅馬追了上去。
徐章趕忙打馬跟上,小厮護衛們也不敢落後,趕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可供三馬并行的官道之上,長梧一馬當先,徐章緊随其後,身後是兩個小厮和一衆護衛。
可惜雙方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人如何能與馬兒競速,又不是仙俠神話世界。
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晨間的甯靜,激起了塵土無數,官道兩側有水渠,水渠兩邊便是稻田。
“長梧,白鹭喜歡在那些七八丈高的大樹上築巢歇息,咱們便是追上了怕也很難捉到。”追到長梧身側,徐章便大聲說道。
長梧卻不以爲意,朗聲笑道:“不妨事兒,咱們追過去看看先!”
兩人追出去将近半裏地,王破敵他們的身影也越來越小,一條玉帶般小溪出現在兩人眼前。
數丈寬的溪邊有一矮丘,不過四五丈高,近河邊的一處平台上,下頭長滿了荊棘灌木,細小的竹子夾在在裏頭,三棵十幾丈高的大樹在灌木叢中拔地而起,直插雲霄。
五隻白鹭越飛越高,直到隐入樹冠之中,雪白雙翅一合,似與茂盛的樹冠融爲了一體,徹底失去了蹤迹。
“籲!”
溪水邊,二人勒馬而停,望着眼前這三棵大樹,一陣無語。
徐章攤開雙手,無奈的道:“方才我說什麽來着!”
長梧仰頭小河對岸望着三顆直入雲霄的巨樹,頗有些遺憾,“可惜了。”
面前溪水并不深,更何況他們還騎着馬,要過去沒有半點難度,可難就難在那三顆巨樹竟有十餘丈高,白鹭隐入其中,繁密的枝葉徹底遮蓋住它們的行迹,便是弓箭能射上去,看不到目标也是無可奈何。
在溪邊駐足片刻,小厮護衛們便追了上來。
徐章早已看到了上遊不遠處的小村落,便讓王破敵上前打聽一下。
“孫家村?”徐章有些詫異的看着王破敵。
王破敵點了點頭,道:“确實是孫家村。”
長梧也道:“咱們去橫山确實是要經過孫家村。”
“可是孫秀才的那個孫家村?”
宥陽姓孫的秀才不少,可徐章說的哪一個,長梧心裏卻清楚的很,立即點頭道:“就是那個。”
······
長梧湊了上來,“這回你倆不是做了一個都月的鄰居嘛!”
徐章點了點頭,看着長梧:“那又如何?”
“覺得此人如何?”長梧腆着笑臉問。
“這······”徐章有些猶豫。
長梧壓低了聲音:“我特意把你倆安排在一個院子裏頭,爲的就是讓你幫我看看這人究竟如何。”
徐章看着長梧,微微皺眉:“是你安排的?”
“當然!”長梧道:“知道你要參加秋闱,在金陵又沒有落腳的地方,我特意和父親還有表叔請命親自跑了一趟金陵,專程挑的那個院子,怎樣,住的可還習慣。”
徐章露出恍然之色,點了點頭。
“沒什麽不習慣的。”
旋即話音一頓,沉吟片刻後,才說:“至于孫秀才,雖做了将近月于的鄰居,可我和他之間說過的話加起來攏共不超過十句,連點頭之交也算不上,此人人品性情究竟如何,我還真不清楚。”
“啊?”
長梧很是驚訝。
“同住一個屋檐下将近一個月,竟然連話也沒說上十句?”
“你們就沒有一起探讨探讨學業詩賦?”
徐章搖頭,道:“此人略有幾分傲氣!”
“傲氣?”長梧看着徐章,眉頭卻皺了起來。
和徐章相交數年,彼此也算是頗爲熟悉了,長梧深知徐章從不是無端放矢之人,便細問起來。
徐章便将金陵之事一一說了,他和孫秀才之間并無龌龊,述說起來也沒有帶什麽主觀的看法,隻是将接近月餘時間對孫秀才的觀察大概說了。
至于怎麽看,那是長梧和盛家大房的事情,他确實不好多言,尤其是此事涉及到淑蘭的婚事,徐章就更不好多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