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道明


“哎!”盛老太太唉聲一歎,将明蘭的手抓在手裏,柔聲說道:“明兒,你什麽都好,就是太通透了!”

明蘭看着老太太,問:“祖母,通透些難道不好嗎?”

老太太看着明蘭,笑容慈祥和藹,眼中帶着憐愛:“做人通透些自然好,可你的年紀·······”

分明心裏頭看得比誰都明白,可在家裏頭卻要做小伏低,裝傻充愣,處處賠小心。

唯有在壽安堂的裏頭,才不必顧忌這個,擔心那個,也唯有在老太太跟前,明蘭方能暢所欲言。

“你才十一歲呀!”一想到明蘭的年紀,老太太就覺得心裏跟油煎似的。

分明隻是個孩子般的年紀,卻承受着成年人都未必能夠承受的住的痛處,小心謹慎的活着,時刻藏拙,艱難求存。

明蘭卻笑了起來,露出臉頰兩側的小酒窩,“孫女兒懂事些才能照顧祖母呀!”

看着明蘭甜甜的笑容,老太太心中一陣柔軟,看着明蘭半晌,才問道:“和章兒的事情你是怎麽想的?”

明蘭低頭沉吟了一會兒,空曠的壽安堂立時便安靜了下來,四周伺候的丫鬟婆子早都被老太太喊了出去,包括老太太最貼身的房嬷嬷。

半晌之後,明蘭才擡頭看着老太太:“祖母覺得孫女兒該不該答應。”

老太太沒有直接回答明蘭的問題,而是鄭重的說:“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若是不願意,我也絕不會點頭。”

明蘭說道:“不論是從人品還是才學,章表哥皆是人中龍鳳,雖然徐家底子薄了些,但這些年經營者得味樓,定然是不缺銀錢的。

隻待殿試一發榜,章表哥便是新科進士,章表哥年紀輕輕,又尚未婚配,正是那些世家大族們争先相結親拉攏的對象,章表哥在這個時候登門求親,想必便是考慮到了這一點。”

老太太道:“不錯,章兒确實是這麽打算的,汴京城的名門閨眷到處都是,待字閨中的也不在少數,章兒說與其娶一個不知根底的陌生人,不如找一個知根知底且信得過的。”

明蘭眸光一閃,嘴角輕揚,露出兩個小酒窩:“章表哥肯定說孫女兒有祖母教導,脾氣秉性定是極好的。”

老太太點了點頭,又是詫異又是釋然:“怪不得那小子一眼就相中了你。”

明蘭又道:“章表哥能夠看得起孫女,是孫女的榮幸,這些年下來,章表哥對孫女多有關照,孫女便是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既然章表哥有心求娶孫女,祖母便替孫女應下吧!”

往事如煙,曆曆在目!

當初若不是徐章暗中幫忙提點,隻怕昔日榕哥兒就随着衛小娘一道折損在林噙霜那賤人的手上了。

明蘭自幼聰慧,将當初的一切都牢牢記在心裏,隻是現如今實力弱小,需得暫時隐忍。

正應了宋黑臉的那句恰如猛虎卧荒丘,潛伏爪牙忍受。

他年若得報冤仇,當以鮮血祭亡靈。

昔日種種,盡皆烙印在心,終有一日,會将其系數返還。

誰也不知道,小小的明蘭已經悄然在内心深處埋下了一顆仇恨的種子。

可仇恨種子的四周,卻是溫暖和煦的陽光。

這陽光來自老太太,來自華蘭,來自長柏,來自徐章。

老太太定睛看着明蘭,認真的問:“你這就想清楚了?不再多考慮考慮?”

明蘭搖了搖頭,笑着說道:“祖母,這就是孫女兒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絕不會再變。”

明蘭在心底悄悄補上一句:救命之恩,無以爲報,明蘭唯有以身相許,以報大恩。

看着明蘭堅定的目光,老太太點下了頭:“你既然有了決斷,我就不多嘴了。

說實在的,章兒确實是一個不錯的歸宿,将來若是我去了,能有他護着你,我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明蘭起身走到老太太這邊,撲進老太太懷裏,抱着老老太太的腰,說道:“祖母莫要說這樣的話,祖母定是要長命百歲的,孫女兒還等着長大之後孝順祖母呢!”

老太太也放下經書,抱着明蘭,手掌輕輕的在明蘭的背上拍着,一下接着一下,節奏緩慢,仰着頭眼中閃過一絲憧憬,感慨着說:“那祖母就活到一百歲去,等着咱們家明兒孝順祖母。”

明蘭從懷中仰頭看着老太太說:“不,祖母要活到一百二十歲,一百三十歲!”

老太太失笑道:“人都說老而不死是爲賊,若是當真活到那個歲數,豈不平白拖累子孫。”

明蘭卻道:“到時孫女兒和二哥哥隻會将祖母當老壽星奉養,怎會嫌拖累,而且日後您還會有重孫,玄孫,大家都一起孝順您呢!”

“哈哈哈!”老太太聽着也不禁笑了起來:“好好好!那祖母就活的久久的,看着咱們明兒和章哥兒成親,等着重孫和玄孫們來孝敬!”

祖孫二人目光相觸,臉上盡皆露出發自内心的笑容。

屋子外頭,隐約聽到老太太笑聲的房嬷嬷臉上也露出笑容,擡手掩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

林栖閣。

盛紘出了壽安堂,便徑直去了林栖閣。

一條粉色長裙,略施粉黛,發髻之上,隻别着一支玉钗,妝容雖然簡單,卻将林小娘的魅力展現的淋漓盡緻。

“紘郎!”

一見到盛紘,林小娘的腰腿便都軟了,一身骨頭好似化作了水,身子一斜便往盛紘身上靠,手裏團扇輕搖,扇起陣陣舒适香風。

盛紘剛想張開雙臂抱住林小娘,忽然旁邊傳來一聲輕呼。

“爹爹!”

吓的盛紘剛忙停下張開的雙臂,隻伸手扶住了林小娘,同時心裏松了口氣:“霜兒小心些,可别摔着了,叫墨兒看了笑話!”

盛紘雖然好色,平日裏和林噙霜也很膩歪,可在一衆兒女面前,卻一直都保持着嚴父的形象。

雖說這個嚴字大多都是針對長楓和墨蘭之外的其他幾個兒女,但在兒女們面前的形象還是有的。

這話一出口,盛紘心底也不由暗歎自己機智。

林噙霜心裏雖然不以爲意,可面上還是做出一副驚慌之狀,還故作姿态的捋了捋那一縷從鬓旁垂落的發絲。

“妾身身子素來孱弱,讓紘郎見笑了。”

輕飄飄一句話,便将先前的尴尬給揭過了。

盛紘露出笑容,目光在屋裏環視一圈,掃過墨蘭,最後落回了林噙霜身上:“怎麽隻墨兒一個?楓兒呢?”

林噙霜道:“方才用過晚飯,楓兒便回書房讀書去了,現如今還在用功呢!”

“哦?”盛紘倒是頗爲詫異:“現在還在用功?”

墨蘭趕忙補充說道:“是的呢父親,近些時日三哥哥總忙着讀書,都沒時間陪墨兒玩耍了呢!”語氣之中,略帶着幾分埋怨。

盛紘還沒說話,林噙霜就指責起墨蘭來:“是你三哥哥讀書科舉重要,還是和你玩耍重要,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麽這般不知輕重。”

被林噙霜這麽一說,墨蘭立馬就委屈了,可憐巴巴的看着盛紘,明媚的眼眸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爹爹!”

這還沒怎麽呢,看着墨蘭委屈的模樣,盛紘就開始心疼了,對林噙霜說道:“好了,墨兒年紀還小,便是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也不要動不動就罵她,耐心些好好告訴她道理就行了。”

“紘郎說的是,是妾身思慮不周。”林噙霜在盛紘的面前,一貫都是做小伏低,溫從恭順的,但凡是盛紘說的話,她沒有不依的。

世人皆知,一個人若是看某個人久了,難免會膩,某種相處方式持續太久,難免會生出别樣的心思了。

可林噙霜就是這麽有手段,将盛紘的一顆心牢牢的把了十多年,中間便是平生了無數的插曲,盛紘的一刻偏心始終靠在她這邊,這樣的手段,不得不讓人說一句佩服。

聽到長楓還在苦讀,盛紘很是欣慰,同時腦海之中不由自主便浮現出方才在壽安堂時老太太說的話:長楓雖然天資聰穎,然性子跳脫浮躁,若是無人在旁督促教導,難免會行差踏錯,還讓盛紘多上些心。

盛紘立馬就冒出個想法,“我去書房瞧瞧楓兒,順道考校考校他的功課,看看他這段時間的進步!”

心裏卻想着,想必是母親因對林氏心存偏見,這才連帶着拖累了林氏的一雙兒女,當初放棄墨蘭,選擇将明蘭抱去身邊如此,今日這般說長楓也是如此。

若是旁的事情,盛紘自不會和老太太置氣,可偏生林栖閣的幾人正是夾在盛紘和老太太之間的一根刺。

老太太說長楓不好,盛紘偏要親眼看着長楓是如何認真刻苦,勤加用功的。

林栖閣是個獨立的小院,林小娘和墨蘭占了主屋的三間大房,長楓則住在東側廂房,書房也在一塊兒。

因着院落布局的緣故,遠離了入口和進入主屋的園路,同時也是爲了幽靜。

“要不要妾身跟着紘郎一塊兒去?”林小娘試探性的問。

若是旁人說着話,估計就被盛紘給拒了,可林小娘說出來,盛紘想了想,還是點了頭,說道:“那就一塊兒去吧!”

“我也要去!”一旁的墨蘭也吵着要跟着一塊兒去。

林噙霜瞪了墨蘭一樣,罵道:“你跟着過去做什麽?搗亂去嗎?”

這次還沒等墨蘭叫爹爹,盛紘就先開口了:“楓兒正在用功,墨兒就不要過去了,等改天楓兒得了空閑,再叫他陪墨兒一塊兒玩耍!”

見盛紘也如此說,墨蘭頓時就來了脾氣,轉身走到屋裏,一屁股墩坐在圓凳上,偏過腦袋,有些生氣的喃喃道:“不去就不去,我還不稀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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