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反水


文德殿左右,徐章正一籌莫展,不知該如何是好。

若是旁人,徐章還可以故作不知,不去理會,可嘉佑帝和曹皇後!

盡管早已經料到了兖王很有可能會拿着帝後二人來做人質,要挾自己,可真真事到臨頭了,徐章卻還是投鼠忌器起來,不敢妄動刀兵。

“指使!新鄭門,萬勝門、固子門皆以被破,顧指使領着西郊大營的兵馬,已經快到西華門外了!”

“英國公老将軍呢?”徐章眼睛一亮,趕忙問道。

“并未看到英國公老将軍的身影,隻有顧指使一人。”

“速去再探!”

“諾!”

徐章深吸了一口氣,他之所以叫徐文去西華門,除卻西華門的叛軍反撲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爲已經去西郊大營調兵的顧二。

隻是徐章也沒有想到,他本以爲會在皇城之外,和叛軍僵持不下,可現如今随着榮喜的直接投降,徐章直接領兵入了皇城,進入大内。

垂拱殿内,兖王看着臉色蒼白如紙,連站也站不穩,隻能讓人擡着的嘉佑帝,還有已經陷入昏迷之中,氣若遊絲,生死未知的曹皇後。

“王爺!”

“逆賊!”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道聲音先後響起,相差不會超過一個彈指。

前面那句自然是吳光遠所出。

後面咬牙切齒,目瞪欲裂,恨不能啖其肉,飲其血的聲音,則是被擡在步攆之上的嘉佑帝所出。

“逆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嘉佑帝伸手指着兖王,竭力說道。

“我有天子和皇後在手,何懼之有。”兖王臉上卻不見絲毫驚慌,看着嘉佑帝和曹皇後,好似看到兩件稀世珍寶一樣。

如今嘉佑帝和曹皇後,就是他最好的護身符。

大殿附近的厮殺聲從未斷絕過,雖然密集的轟炸聲逐漸變得稀稀落落,可嘉佑帝心中卻是透亮的。

“神武軍的轟天雷,乃是無上神器,威力之大,足以摧城開山,斷石分金,淮南數州數十縣,十萬叛軍,不過數月時間,便被神武軍以雷霆之勢悉數掃滅,彼時神武軍成軍不過一載有餘,人數不過三千。”

“而今神武軍有數萬精銳将士,更有轟天雷這等無上神器,你以爲憑這些将士們的血肉之軀,就能勝得過神武軍不成!”

嘉佑帝冷眼看着兖王,厲聲說道。

他這話是對兖王說的,同時也是對大點内部的無數将士說的。

兖王卻不屑的道:“胡言亂語,本王乃是命定的真龍天子,麾下有捧日天武二軍,還有皇城司,區區一個神武軍,成軍不到三載,彈指可滅!”

“王爺所言極是!”吳光遠微微躬身,狗腿似的走到兖王身側,谄媚的道:“王爺文韬武略,智勇雙全,乃是真龍轉世,便是太祖再世,也不過如此。”

“哈哈哈哈哈!”

兖王仰頭放聲大笑,吳光遠一臉谄媚笑容的擡眼看着兖王。

可笑着笑着,酣暢的笑聲卻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一把抓住了喉嚨,捏的緊緊的。

“你·····爲什麽?”兖王臉上忽然堆滿了詫異和震驚,感受着自後腰處傳來的劇烈痛處,不可思議的徐徐轉身扭頭,捂着後腰處血流不止的傷口,看着吳光遠問道。

吳光遠卻面色驟變,右手搭在腰間長刀的刀柄之上,随即便聽得‘噌’的一聲,便見如彎月長弧一樣刀光一閃而過。

若是換了平時,以兖王的武藝,就算不是吳光遠的對手,也絕不會這麽容易就被吳光遠一刀枭首。

可後腰先是中了一刀,暗器刺入腎髒之中,直接把腰子給戳穿了,頓時鮮血猶如泉湧,劇烈的痛處無時無刻不在侵襲着兖王的腦海。

所以面對吳光遠這突如其來的一刀,兖王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直接被一刀割破了喉管。

兖王捂着脖子,嘴巴一張一合,嘴裏發出極低的嗚咽聲。

周遭無數禁軍将士,以及皇城司中吳光遠的親信,都震驚無比的看着眼前震撼着他們身心的這一幕情形。

那個他們宣誓效忠,并且将腦袋别再褲腰帶上,勢要跟随其搏一場滔天富貴的兖王,竟然就這麽死了?

而且還是死在他們眼中那個平日裏對兖王最爲忠心,也最爲狗腿的吳光遠手上?

“兖王已死,首惡伏誅,陛下有旨,迷途知返這,棄械投降者免死,負隅反抗者,立殺無赦!”吳光遠手持染血長刀,振臂高呼。

周遭那些不論是回過神來,捏着兵刃躍躍欲試,或是腦中一面空白,還有那些還處于震驚之中沒回過神來的将士聽聞這話,不約而同便将目光都朝着嘉佑帝看了過去。

吳光遠反複小人,說的話就跟放屁似的,傻子才行。

上一刻他還在兖王面前拍馬屁,話說的比唱的還要好聽,可下一刻,兖王就倒在地上,成了他的刀下鬼。

這樣的人說出來的話,誰敢信?

周遭一衆将士一眼不發,隻定定的看着嘉佑帝和曹皇後,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罪臣皇城司副都指揮使,永鄉伯吳光遠,參加陛下,參加皇後娘娘!”

隻見吳光遠收刀入鞘,走至嘉佑帝和曹皇後身前,單膝跪地,恭敬的大聲喊道。

“愛卿免禮!快快請起!”在周遭一種将士還在懵逼之中,嘉佑帝已然從步攆之上走了下來,步行至吳光遠身前,親自躬身将吳光遠扶了起來:“辛苦愛卿了!”

“臣乃陛下之臣子,這些都是微臣應盡的本分,談不上辛苦,隻是累得陛下和娘娘受驚,微臣罪該萬死!”

一直昏迷不醒,被人擡着過來的曹皇後,不知何時也已經醒了過來。

嘉佑帝幹咳一聲,徐徐朝着大殿上首的座椅之上走去。

一步一步,近千道目光,也随着嘉佑帝的移動而移動。

待走到盡頭,繞到書案後的靠背大椅旁,嘉佑帝轉身坐在椅子上,對着衆人道:“朕知道,爾等皆是受了兖王的蠱惑,這才做了錯事,聖人雲,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隻要你們能夠迷途知返,朕一定會從輕處置。”

“若是執迷不悟的話,你們最多也就是取了朕和皇後的性命,可外頭圍着的神武軍,還是一樣不會放你們離開!”

“而且你們若是當真翻了弑君之罪,到時候可不是一死就能解脫的,你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姊妹,同族兄弟,九族皆要收到牽連。”

吳光遠立即站了出來,高聲說道:“君無戲言,況且陛下乃是千古未有仁善之君,你們自己不要命,難不成連父母妻兒的命也不要了嗎?”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肅然一靜,幾乎落針可聞。

這話說到了無數禁軍将士們的心坎之上。

禁軍選拔,大多都是選哪種拖家帶口的良家子弟,因爲這樣人心有牽挂,更加容易掌控。

先前他們願意跟着兖王造反逼宮,那是因爲兖王給他們許諾了他們所無法拒絕的巨大利益。

富貴榮華,封妻蔭子,哪一個當兵的不想如此。

可随着兖王的死去,兖王先前所給的所有許諾,那些所謂的榮華富貴,名利權勢,也在頃刻之間煙消雲散。

忽然寂靜的大殿之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那是鋼刀落地,和地磚相觸,發出的碰撞聲。

無數人的目光被這一把落地的長刀吸引而去。

扔刀之人臉上滿是懊惱,一邊搖頭一邊自責的喃喃自語:“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更不想連累父母妻兒······”

從古至今,人都是從衆的,有了第一個,自然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大殿之中,兵刃落地之人練成一片,沒一會兒,殿内便再無一人手持利刃。

嘉佑帝一直懸着的心,也終于落了地,可面上卻依舊如常,沒有半點變化。

畢竟嘉佑帝也是人,是人都會怕死,而且若是被這一群已經陷入絕境的軍漢們把刀架在自己和皇後的脖子上,用他們夫妻二人的性命,威脅外頭來救駕的禁軍們,在衆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的離開皇宮,逃離東京,那到時候,朝廷的臉面都得丢盡了。

整個趙氏皇族,日後怕是再無威信可言,到時候嘉佑帝便是死了,去了九泉之下,也沒有臉去見趙氏一族的列祖列宗。

估計到時候都不用等他死,太祖和太宗還有真宗等人的棺材闆都得自己翻過來,他們幾人從棺材裏頭跳出來,輪番教訓他這個丢盡了趙氏皇族臉面的當朝天子。

嘉佑帝心裏頭也恨這些個跟着兖王一塊兒造反逼宮的禁軍,恨他們眼中隻有榮華富貴,卻全然忘了忠君愛國。

恨他們在宮中大開殺戒,大肆殺戮内侍,淩辱女官,淫亂宮闱。

可恨歸恨,爲了朝廷的顔面,爲了趙氏皇族的顔面,嘉佑帝也隻能把打掉的牙往肚子裏頭咽,把這些苦都壓到心裏去。

曹皇後老早就信步走到嘉佑帝身邊,拉着嘉佑帝的手,二人扭頭對視,目光相觸,看着嘉佑帝眼中的無奈,曹皇後送上堅定的鼓勵眼神,及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帝後二人這才攜手朝着殿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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