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帶陸羽穿梭在構建的星空裏。
目睹光陰流逝,星辰凝聚又崩散。
目睹一次次文明崛起又衰落。
看那耀眼的煙火終将熄滅。
看那光輝的陽光永墜黑夜。
再造一片幽深湖水,以漫天星辰爲水波,以萬古荒涼爲木筏,以諸天異族争相殺伐爲船舵,時光鏡染,再被漂白,最終落在人眼裏,就是一片比綠水死譚還要荒廢髒臭的死水。
這水裏,葬了生死,文明,傳承,信仰,夙願,葬了萬古荒涼,葬了無數個閃耀星空的事物,時光就是如此,不論哪種過往,不論當前何種璀璨,事物終會被埋葬在時光長河中,發臭,腐朽,被人遺忘,周而複始,一次次重來。
陸羽望着湖水倒影中的自己,那張略顯憔悴的消瘦臉龐,兩顆炙熱如星的眼眸鑲嵌在内,頭一次他感覺自己如此迷惘,迷惘帶着期望。
“去吧,進入湖水。”
黑衣男子笑了笑:“這個湖水是幻拟而出的時光長河,你進入湖水,倘若能夠借此領悟最後一道宇宙真谛,你便能在真神之境超越當年處于真神之境的我,你不是一直想要超越我嗎?”
陸羽看向黑衣男子:“以前的我,想要超越你,是因爲我感覺我總是活在你的影響之下,但現在我依舊想要超越你,是因爲你值得尊敬,我理解你的孤獨,所以,我想有朝一日能夠有力量站出來,哪怕不接過人類大旗,我也要與你一樣,撐住天地。”
說罷,陸羽跳入湖水。
黑衣男子看着湖水漸漸歸于平靜。
他雙手抱頭躺在木船上,仰望者迷霧似的穹頂,薄唇微微勾起一絲弧度,自言自語地呢喃:“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陸羽,布了整個宇宙的局,終于将你引到了如今的路上。”
“你清楚你是棋子,但你還能不怨恨我,我真的很開心,天生華帝,欣慰啊欣慰,你終是要成長起來,慢慢追上我,超越我,去替代我撐住人類,去追尋你那早已破滅的過往。”
“你的過往,除過你,誰都沒資格窺探……”
幽暗深湖之中,陸羽閉着雙眼,用心感知着周圍一切,破滅的文明,曾經輝煌的傳承……深湖有着太多深奧的東西。
就像是一座字句晦澀難懂的圖書館擺在一個小學文憑的村民面前,而這個村民卻是要必須讀懂每一個字眼,每一句語言!
因此,陸羽沉浸在這深湖中一夜又一夜。
光陰在這裏失去了意義。
沒有時間,隻有一次次心跳。
提醒着陸羽他還處于時光長河之上。
然而陸羽卻在拼盡全力想要跨出時光長河,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貌似找到了一條領悟時光的道路,那就是超脫時光之外!
隻有站在時光長河之外,才能清清楚楚觀察到時光爲何物,時光隻是時間與空間嗎?
陸羽掙紮在深湖中,他掙紮着朝湖面而去,然而湖裏的水草,不斷試圖纏繞住他的足踝,那是無盡的過往與雲煙。
你要超脫時光之外?
可以啊!
隻要你能超脫你的欲望就行!
你所在乎的,你所牽挂的,你所爲之魂牽夢繞的一切事物,你隻要都能棄之身後,你就能超脫由這些事物所組成的深湖。
這就是所謂的……自斬七情六欲!
這就是所謂的……修行不問世事!
你願意嗎……
深湖中試圖纏繞陸羽的水草,就是陸羽所爲之在乎的事物,他的故鄉,他的過往,他曾經爲之深愛着的同胞與九州。
陸羽咬緊牙關,沉默在湖水中。
他望着湖面,那裏是超脫,站在那裏就能旁觀時光長河,就有可能領悟時光真谛,完成僞神階段大圓滿,從而踏入最完美,最同階無敵的真神之境!
可是超脫,就意味着抛棄。
兩者之間,誰更重要?
良久的寂靜中,陸羽始終沒有選擇超脫出深湖,旁觀時光長河,而是選擇溺在深湖中,與時光長河相伴。
“如果舉世無敵,意味着悲涼孤寂,意味着抛妻棄子,意味着忘卻血脈,遺忘故鄉,那我甯願不去走那條無敵之路。”
“我的背後有太多人需要我,我無法抛棄他們,我還有祖國的山川河流等着我回去,我也不可能忘記那山那水。”
“既然如此,那就沉溺在深湖中,我不去做觀望時光長河的局外人,我隻能做個身處時光長河的當局者。”
陸羽靜靜沉溺在湖水中,任憑自己被水草纏了一圈又一圈,無動于衷,甚至帶着一抹笑意看着眼前湖水。
每一滴水的深處,都仿佛有一個小小的王國,都是一個世界,無數個不同時代的世界組合成了所謂的時光,那麽時光的意義……
就是時間發展過程中,容忍生命發生事情!
嗡!
陸羽驟然瞳孔驟縮。
他仿佛抓到了看不見的線頭。
這是不知道多少日夜之後,他對時光的理解濤濤成浪終于成爲拍擊海岸的巨浪,一浪襲來,天晴氣爽!
“是啊!”
“時光的真谛。”
“就是宇宙在時間發展過程中,允許生命所做出任何事情,任憑生命去組成王國,改造世界,光輝或者悲慘,這就是時光的真谛!”
纏繞陸羽的水草紛紛褪散。
陸羽看着四周散去的水草,大徹大悟般呢喃:“沒有選擇超脫,選擇沉溺時光長河,看似叛逆愚蠢,卻實際上是更高層次的領悟。”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那如果當局者一旦清醒,那他知道的事情将遠遠超過旁觀者,這是超脫永遠也比不上沉溺的一面!”
那一刻,深湖開始支離破碎。
無數個含着世界的水滴飄散,化作一縷縷晶瑩剔透的光點,光點彙聚成光河,這光河便是由時光之力所凝聚而來。
此刻,光河盡數湧向陸羽。
“這就是最後的真谛,時光真谛嗎?”
陸羽喃喃自語。
參悟時光,便是徹底參悟宇宙。
第一萬條宇宙真谛,緩緩镌刻在了他的靈魂之上,那一瞬間,他超越了半步真神,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圓滿境地,隻需随心而動,便能一舉踏入真神之境。
直接成爲,同階無敵的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