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世。</p>
天火淼淼,人禍難躲。</p>
巨大的鋼鐵城市中,沖天火光而起,在那高聳大樓之中,火焰吞噬所有,但随着一聲聲消防警鈴響起,如龍水柱沖刷烈火。</p>
人們從恐慌到歡呼,隻因爲那群身穿橙紅防火服的人的出現,那是這座城市的消防隊。</p>
最終,火焰被熄滅,所幸沒有太多人員傷亡,這一次消防隊出警迅速,趕在火災成勢之前趕到,順利零傷亡滅火。</p>
善後工作中。</p>
被火焰燒的烏黑的大樓牆角,消防隊長提着水桶走過,忽然看到角落蜷縮着一個灰頭土臉的男人。</p>
“喂,火災滅了。”消防隊長随口說道:“但這裏還有危險,你最好離這裏遠點。”</p>
男人蜷縮在牆角,腳邊雜亂扔着針管,粉末之類的東西,外加他瘦弱如柴,眼眶深陷的模樣。</p>
消防隊長一眼看出,這是個有瘾的人。</p>
他對這種人,打心眼裏厭惡。</p>
陸羽緩緩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滿是針孔的手臂,其次是地上的針管和粉末。</p>
“别睡了,趕緊回家去吧。”</p>
消防隊長貌似認得陸羽,畢竟這個小城裏,吸那壞玩意的沒幾個人,他滿眼不耐煩地說:“前幾天你媽都把煤氣罐打開,說要麽她死,要麽你戒了,都鬧成那樣了,你還吸,吸吧吸吧,你就跟你媽作對吧,等沒媽的時候,有你哭得時候。”</p>
陸羽坐在原地,沉思自己的處境。</p>
同時也消化着這具身體的記憶。</p>
沒工作,混街頭,愛玩賭,還沾上了藥。</p>
因爲吸藥,女朋友跟自己分手,老媽氣得要用煤氣罐自殺來威脅他,可他現在這環境……還是吸了。</p>
徹頭徹尾的渣子。</p>
陸羽擡頭看了眼消防隊長。</p>
自己是個瘾君子?</p>
消防隊長不耐煩地走遠。</p>
隻扔下一句:“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去醫院看看你媽,你媽被氣的已經住院兩周了!”</p>
陸羽坐了一會便站起身來,感到一陣精神恍惚,應該是毒品的後勁還在,說起來,沒想到第一次感受這玩意,竟然是在九世輪回之中。</p>
毒品害人,家破人亡。</p>
陸羽從牆角爬起,随手攔住一個人。</p>
“我靠!鬼啊!”那人吃了一驚,看到陸羽的模樣更是滿眼驚恐地連連後退,他認出了小城裏最爲臭名昭着的瘾君子,怒聲呵斥:“滾開!我沒有錢,别來找我!”</p>
陸羽沒跟他計較,隻是問了醫院的位置。</p>
然後摸了摸口袋,裏面隻有五十塊錢。</p>
水果店裏,老闆死活不想理陸羽,還是陸羽故作發瘾吓倒了老闆,才不情不願賣給了他一些水果。</p>
……</p>
小城醫院。</p>
陸羽從踏入醫院的第一步開始,就像過街老鼠一般吸引着所有人的厭惡目光,不管是老人小孩還是護士醫生,都巴不得他死遠點。</p>
醫院護士長趕來,攔住陸羽:“出去!出去!整個小城就你不能進來!”</p>
陸羽扯動嘴角笑了笑。</p>
護士長微微一愣。</p>
眼前這個瘾君子還會笑?</p>
“我來找我媽。”</p>
陸羽提了提手裏的水果。</p>
護士長緊皺眉頭看着陸羽:“反正醫院不是鬧事的地方,你看你媽可以,但不準……”</p>
“我知道。”</p>
陸羽從護士長身旁擦家而過,一路無視所有厭惡目光,泰若自然地來到了三樓某個病房外。</p>
站在病房外,陸羽透過小窗看到了這具身軀的母親,那是一個頭發花白,骨瘦如柴的女人,雖然年齡不過四十多,看起來卻已經邁入古稀之年。</p>
按照原身記憶。</p>
那是活生生被氣老的。</p>
陸羽歎了口氣,自己罵自己:“你可真是個畜牲。”</p>
推開病房門,陸羽吸引了所有目光。</p>
這其中也包括母親的目光。</p>
那雙暗淡目光,滿是憎恨,憎恨深處卻是濃濃的心疼與不舍,她對自己走入歧途的兒子,始終抱有幻想,幻想有一天改邪歸正,但一次次的失望,已讓她快要絕望。</p>
母親看到了陸羽手裏的水果。</p>
那一瞬間,常年冰冷的心冒出一股暖流。</p>
多少年了的母子敵視,别說水果,就是一針一線,陸羽的原身都沒給他媽媽買過。</p>
“你來幹什麽!”</p>
“出去出去!我不想見你!”</p>
母親翻過身去,忍住眼淚與鼻尖酸楚,聲色俱厲地喊:“我已經沒兒子了,我已經當我兒子死了……”</p>
噗通!</p>
陸羽忽然跪在母親面前。</p>
母親聽到聲音,沒有回頭。</p>
兒子已經無數次通過下跪祈求來讨要錢了,一旦不給立馬翻臉變仇人,這種情況她經曆多了。</p>
然而陸羽緩緩彎腰。</p>
漸漸以頭磕地。</p>
咚的一聲,響徹整個病房。</p>
“媽!”</p>
“是兒子不孝!”</p>
“以前是我不懂事走上歪路!”</p>
“我知道錯了!”</p>
“最後給我一次機會,我跟以前一刀兩斷!”</p>
陸羽忽然掏出一把小刀,沒給所有人反應時間,直接一刀割在臉上,血刺呼啦,連割三刀!</p>
病房裏響起尖叫聲。</p>
母親聽到這些話忍不住回頭,當看到陸羽臉上那三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時,直接驚得從病床上爬起。</p>
陸羽直視母親,目光柔和且堅定。</p>
那種目光,是母親從未見過的。</p>
“媽!”陸羽笑了笑,臉上更加鮮血橫流,他指着自己的刀傷說:“我試過了,這三道傷的疼痛,跟毒瘾比起來算不了什麽,我也知道,是毒品害的我們家破人亡,母子相仇。”</p>
“從今天起,我每天呆在你身邊,你随時監督我,如若我再碰那玩意一下,我就割自己一下,當然也可以媽你動手。”</p>
陸羽将小刀放在母親床頭。</p>
母親看着那染血的刀,咬了咬牙,将枕頭摔向陸羽:“别想用苦肉計騙我!我沒有錢!沒有!”</p>
陸羽沒說什麽,他知道欺騙與傷害得通過時間去治愈,想要取得母親原諒,隻靠現在的表态還不夠。</p>
後來的幾天,陸羽天天呆在病房裏,爲母親斷水送飯,日夜守在病床前,做着一切正常兒女該做的事。</p>
母親的眉頭,也漸漸舒展。</p>
她感覺到了自己兒子的決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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