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知道自己有多麽受人厭惡，但他不是惡霸，用不着張牙舞爪來維護自己那破舊不堪的自尊心。</p>
陸羽隻說了一句話。</p>
“我是來參加試訓隊的。”</p>
消防隊員不屑笑了：“就你？試訓？誰不知道你是那個瘾君子，我也不知道你怎麽拿到試訓名額，但就你這樣的身體素質，連十個蛙跳都做不了，還試訓……”</p>
陸羽沒出言反駁。</p>
人家說的也是實話。</p>
語言在這時候是蒼白的。</p>
于是他選擇用行動力證明自己。</p>
随後，陸羽拖着自己那千瘡百孔的身子，緩緩下蹲，一蹲一跳向消防隊深處，他的身體不足以支撐他如此運動，但他仿佛在與自己較勁，就算一百次跌倒在地，也會第一百零一次爬起來繼續蛙跳。</p>
看着陸羽逐漸遠去的蹦跳身影。</p>
消防隊員眼神出現許些變化。</p>
他連忙自我否定地搖搖頭。</p>
那個吸藥的人渣怎麽可能進入消防隊，試訓隊就能把他刷掉了，更何況，他作爲消防隊一員，就算去吃粑粑也不願意接受有一個吸藥的隊友。</p>
……</p>
陸羽中途摔倒十幾次，踉踉跄跄蛙跳到了操場邊緣，又是雙腿發軟，身體不受控制地摔了個狗吃屎。</p>
“哈哈哈……”</p>
頓時，操場上的人轟然大笑。</p>
那是嘲笑，嘲笑一個跳梁小醜般的瘾君子。</p>
消防隊長和試訓隊長走來：“既然來了，那就好好試訓，别讓……咳咳。”</p>
消防隊長簡單給陸羽介紹了下。</p>
這個操場就是試訓場。</p>
每天訓練百米跑，兩千米跑，負重蹲舉等實用項目，如果通過試訓隊，便能進入消防隊，成爲一個受全場人們尊敬的消防隊員。</p>
“你努力。”</p>
消防隊長丢下一記意味深長的眼神，随後專門當着陸羽的面對試訓隊長說：“他跟所有試訓隊員一個訓練強度，如果他撐不住了，那就第一時間趕他走，消防隊不收吃白飯的！”</p>
消防隊長離開。</p>
試訓隊長接手。</p>
陸羽進入操場，與在場所有試訓隊員展開了爲期兩個月的訓練，他被所有人排斥，無人願意與他靠近，因此他經曆了好長一段日子的排擠。</p>
吃飯時，會有人在他的飯裏加入其他佐料。</p>
上廁所時，會有人故意從背後推他。</p>
就連訓練時，他都能在自己的鞋裏找到刀片。</p>
鞋裏放刀片，擺明要弄殘陸羽，從而讓陸羽自己退出試訓隊。</p>
陸羽當時拿着刀片淡淡一笑，随手扔掉，他理解那群人爲什麽瘋狂地排擠他，但他不在意，既然身上已經背上了萬人嫌的标簽，越用力反駁，越會激發人們的勝負欲。</p>
人心，陸羽已經摸透了許多。</p>
日子一天天過去，忽然有一日，小城同時發生三場火災，消防隊人手不夠，就緊急召集試訓隊去救第三場火。</p>
那是陸羽第一次穿消防服，當他穿上厚重臃腫的防火服時，往日不待見他的試訓隊長竟然跑來跟他說：“上火場就是上戰場，雖然重要，但不要怕，按照平時教你們的滅火步驟細節，一步步來，不要慌，肯定會沒事的……”</p>
陸羽看着不停囑咐自己的試訓隊長，心想：也許是身上穿的這一套防火服，讓他習慣性地對自己産生同伴感……</p>
那一天，第三場火場爆發在南城區，火勢雖然比不上前兩場，但熊熊烈火燃燒在樓宇之間的場面，還是讓所有試訓隊員不禁望而生畏。</p>
訓練時是一回事。</p>
實操又是一回事。</p>
“來個人打頭陣，跟着雲梯将水閘運上去！”試訓隊長焦急喊道。</p>
試訓隊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都不想第一個打頭陣，害怕災難是人的本能，他們還沒有出師。</p>
而陸羽卻接過水閘，一句話也沒說就爬上了雲梯，在所有試訓隊員震驚的目光中抵達樓宇之間。</p>
“看看人家！”試訓隊長忍不住罵道：“平時一個個人五人六，關鍵時候都跟軟腳蝦一樣，多跟人家學學！”</p>
有了陸羽打頭陣，後面的步驟有條不紊進行下去，當陸羽走下雲梯時，所有人駭然發現陸羽懷中，竟抱着一個被燒傷的女孩。</p>
“她在窗戶那邊昏迷了。”陸羽直接将女孩抱到急救車上，順口解釋道：“應該吸入濃煙太多，先是昏迷，再是被燒傷。”</p>
急救護士立刻開始忙乎。</p>
試訓隊長簡直不敢相信，别說是一個常年作奸犯科的瘾君子，就是一個正常試訓隊員，都不可能在第一次出火警中救下人吧？</p>
整個救火過程中，試訓隊長始終陪在隊員們身邊，及時糾正着他們的錯誤，但他很納悶，自己怎麽沒見過陸羽犯錯？</p>
不應該啊，這是第一次出火警，正常試訓隊員都會或多或少犯錯。</p>
試訓隊長忍不住看向火場中的陸羽。</p>
陸羽的一切行爲，都标準無錯。</p>
後來一次休假喝酒，試訓隊長忍不住提起此事，陸羽順口解釋道：“既然都學過所有步驟，那我就不會出錯，因爲我知道，救火就是救命，我犯了錯，就有可能有人要用自己的生命去給我買單。”</p>
第一次救火結束以後。</p>
陸羽就被試訓隊長推薦給了消防隊。</p>
“雖然這個人有嚴重前科，但我認爲他現在很負責人，完全能夠擔任正式消防員的工作……”</p>
于是，陸羽在一衆試訓隊員豔羨而嫉妒的目光中領到了正式消防員的工作證，有人祝賀，有人泛酸，有人假裝無視，形形色色的聲音都有。</p>
然而陸羽沒有理會旁人的聲音，他默默走出消防隊，來到了小城醫院，先是給母親說了自己近況，然而就去了四樓皮膚科。</p>
“不要！我不要吃飯！我不要喝水！讓我死吧，求求了，就讓我死去吧！”</p>
皮膚科病房。</p>
陸羽還沒靠近，就聽到了裏面傳出一個女孩撕心裂肺般哭喊，那裏面正是自己當初從火場裏救出來的燒傷女孩。</p>
推開房門。</p>
“你不要過來！”</p>
女孩看到陸羽便尖叫起來。</p>
她也認識陸羽，隻不過她認識的是那個作奸犯科，喪心病狂的瘾君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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