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德諾被一語道破卧底之事,可謂背後發涼,恨不能立刻暴起逃走。
但是僅存的理智又告訴他,按着那位掌門折服風清揚的實力來看,自己逃跑成功的可能性不足萬一。
可以說是死定了。
然而留下來,給這位掌門幹掉嗎?
過去嶽不群一直未曾道破自己的身份。
而今突兀說出此言。
無論怎麽看,都像是要卸磨殺驢,弄死自己的意思。
看着勞德諾冷汗涔涔,卻又不敢動彈分毫的模樣,嶽不群淡淡道:“你似乎很慌。”
“掌門——”勞德諾還是決定解釋比較好。
說不定掌門其實沒想着幹掉他。
很快。
他就發現确實如此。
嶽不群并沒有要殺他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事情就還有得談。
接着。
後面的内容并沒有讓勞德諾意外,隻是感覺非常爲難。
嶽不群直接讓他投降。
“你也卧底華山派那麽多年了,對于華山派,難道說,真的沒有半點感情嗎?
“更何況,無論當初左冷禅跟你保證了什麽,從你進入華山派開始,就不可能再得到他的全部信任了。
“但對于我則不一樣,你自進入華山派以來雖是帶藝投師,凡事卻也都安排的井井有條。而今我實力大增,加上劍術絕頂的風師叔,重新光大華山派并不是難事,但我仍舊是相信你的。”
嶽不群推心置腹地說着。
後面甚至向勞德諾保證,倘若他真的願意叛變的話,那麽左冷禅所握住的所謂軟肋,也是可以解決的。
這讓勞德諾“感動萬分”。
尤其是感覺自己周身已經被氣機鎖定,完全動彈不得時,更是不敢拒絕。
這等武功,實在是神鬼莫測。
簡直宛若玄幻一般。
早在前些日子,勞德諾就知道了嶽不群的實力大有增長,隻是他難以想象增長到了什麽地步。
現在卻是明白了。
那是真的很強。
讓自己毫無反抗制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更何況,我隻是假意投降,到時候就算是落人口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心下如此安慰着自己,勞德諾開口道:“我願意叛變。
“從今天開始,勞德諾生是華山派的人,死是華山派的鬼。”
此話一出口。
勞德諾的心态當即變化。
反正。
不管是不是真心,叛變的話語都說出口了,按着左冷禅的心思,他真的可能還會相信自己嗎?
不如叛變到底。
何況而今華山掌門實力大進,簡直不似武林中人。
他的承諾......
應當是有效果的。
感受到勞德諾的情緒變化,嶽不群心下感慨。
聊天群雖然死要錢。
但效果還是不錯的。
可惜,直到現在爲止,他雖然日日念誦神文,依舊沒能夠聯系到神聖。
許是自己的意志終究不夠堅定吧!
這讓他不得不感到遺憾。
雖然單隻是每日誦讀一遍的神文,在力量加持上,都讓他超越了風清揚,武功強到了華山祖師都未曾達到的地步。
但是倘若能夠得到神聖恩賜。
一朝成仙都不是沒可能啊!
算了。
人不可貪多,未來無限可期已經十分美好,切忌操之過急。
心下自我安慰幾句後,嶽不群吩咐勞德諾道:“接下來的日子,你繼續着自己的安排。
“林家的事情,你可以依舊接收信息。珊兒她.......這一次,你就依舊帶着她去看看吧!”
想了想。
嶽不群還是做出這樣的安排。
這次不再是爲了辟邪劍譜。
畢竟現在天下第一都換人了。若是他肯花費積分作爲代價,那麽不需要割集的辟邪劍譜,也不是弄不到手。
隻是沒有必要。
見過山珍海味以後,兒童時珍愛的奶糖,已經再很難引起人的注意。
總有人奇怪,爲什麽童年最愛吃的糖果,長大後吃不出原來的味道。
奇怪爲什麽兒時癡迷的小遊戲,長大後再起不了半分興趣。
實際上隻是因爲本來就沒那麽好。
隻是因爲當時的自己隻能看到那麽多。
變的不是世界。
而是自己。
現在的嶽不群,就看不上辟邪劍譜了,甚至于不打算參與辟邪劍譜的争奪。
但他隻有嶽靈珊一個女兒。
以往嶽不群總想着光大華山派,也沒心思管自家女兒。
而今光大華山派已經不是什麽非常艱巨的任務。
現在自然開始考慮如何教好自家女兒了。
找一個好人家,就這樣安心地相夫教子,這是以前的想法。
現在沒必要。
倘若可以的話。
當然是一家人一起長生久視最好。
存着讓女兒好好成長,日後長生久視,心性自然要幫忙曆練一下。
辟邪劍譜就是一次很好的江湖經曆。
其中涉及到的江湖,不僅僅有着打打殺殺,更有着充足的人情世故,人間真實。
一個好好的少年郎,估計就要因此而家破人亡了。
而他還讓自家女兒去學習。
似乎有點影響自己在群裏的形象。
看來在這個過程之中,還得做點人道主義,維護一下自己的形象才行。
嶽不群心下慢慢盤算着。
看勞德諾已經完全屬于華山派的人,無聲無息間被篡改了心智,嶽不群放心地讓他出去。
————
華山派,後山。
“什麽?老夫回歸華山派,第一個任務就是爲了保護一個小女娃?”
風清揚重新捋了捋胡須,然後恢複了有些震驚的情緒。
他是知道嶽不群的野心的。
這世間有着絕頂武功的人,能夠沒有半點野心,終究是少數。
或如他本就隻是個隐士。
或者如東方不敗那般武功特殊,篡改了自身的心智。
但正常情況下。
如同任我行那般,從一開始,到修行巅峰,目的都非常純粹。
獨霸武林,稱尊萬世。
願賭服輸。
風清揚還是願意聽嶽不群的命令的,隻要不是太離譜的要求,但他沒想到嶽不群似乎真的沒打算幹什麽大事。
辟邪劍譜。
他也不像是需要這等神功的人。
見風清揚疑惑,嶽不群旋即開口,将事情的緣由講得清楚。
最後,他誠懇說道:“此次讓珊兒前去觀看,主要是增長閱曆。
“然後武林之中,爲了神功秘籍,而互相厮殺,以至讓人家破人亡,還是有人人道。
“倘若風師叔看到有誰違背道義的話,還是請風師叔行俠仗義了。”
風清揚輕輕點頭:“我自然不會眼睜睜看着惡人逞兇,隻是這不像是你的作風。”
嶽不群哈哈笑道:“我得有大機緣,心中有所頓悟,前塵種種,早成過往。
“要光大華山派,自然有正經手段,何須再動用那些下作手段呢?”
雖是笑着。
卻有一份一閃而過的蒼涼。
他原本是真的沒有别的辦法了。
通過所謂原著看到上帝視角下的笑傲江湖後,嶽不群更是明白,沒有外挂的自己該是多麽絕望。
先知先覺又能有多少作用呢?
手牌就那麽多。
悟性就那麽高。
修煉之事,他本來就很勤快了,也不可能因爲開了上帝視角而突然變強。
身在局中,往往身不由己。
好在而今一切都改變了。
聽到嶽不群的話語。
風清揚亦是感慨。
原本他還覺得所謂君子劍,不過是世人誇大其詞,而今看來,這君子劍,似乎還真有成勢的可能。
行事坦坦蕩蕩。
可謂難得。
不過即便而今他武功天下第一,在不動用武力的情況下,又如何重新光大華山派呢?
心中有所疑惑。
風清揚也沒有藏着捏着,而是直接詢問出來。
嶽不群認真道:“我欲通過科舉,行官場之道,接着借助朝廷勢力,光大華山派。”
風清揚疑惑:“你自由練武,哪來的時間讀書呢?
“何況與朝廷勢力勾搭,這在江湖之中,可是直接被稱之爲朝廷鷹犬的,你心中沒有半點害怕麽?”
嶽不群詢問道:“風師叔心裏也是那麽想的嗎?”
風清揚搖搖頭:“我隻是一介武夫,能懂得什麽?”
嶽不群簡要說道:“其他人如何想法并不重要。
“朝廷鷹犬也好,不講武德也罷,隻需要達到效果即可,何況嶽某靠正當手段獲取功名的話,合理合法,還能被謾罵,豈不正說明這個江湖有問題?”
風清揚想了想。
問他是否真的考得上。
至于别的,倒沒有繼續問下去了,他也不是杠精。更何況,倘若真的要背負污名,首當其沖的也是這位華山掌門。
他倒是不用擔心太多。
對此。
嶽不群信誓旦旦:“區區科舉,輕而易舉。
“不考則已,今朝得入考場,來日當拿狀元,誰說武者不能讀書?”
風清揚張了張口,然後又手動合了上去。
他想了許久。
仍舊沒想明白嶽不群這份信心是哪裏來的。
是沒人規定練武的不能讀書。
問題是别人家讀書是從小就開始,讀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方才有所成就。
而嶽不群則是練了一輩子武。
讀書這種事。
他才讀了多久?
怕不是鬧笑話的。
望着嶽不群離開的背影,風清揚終究沒有選擇嘲笑。
不管這個想法有多麽可笑。
至少而今,願意通過正當手段,光明正當光大華山派的嶽不群,總比原先那個表面君子好得多了。
至少那股陰郁氣息已經完全消散。
————
又一日。
關于華山掌門要爲科舉準備的事情,已經傳遍了華山上下。
所有弟子都知道了。
等到嶽掌門拿了功名之後,即可爲華山派獲取對應的利益,此後黑白兩道通吃,華山派複興在即。
任是如何強大的江湖,也比不過朝堂。
這裏終究不是江玉燕那個世界。
在存活者名單之中,江湖的力量是壓制朝堂的,達到原本江玉燕那個程度的武功後,即可鎮壓一切,武力上不會有任何敵手。
死亡原因完全是劇情殺。
畢竟主角團當時已經給她殺得差不多了。
她再不死。
劇名就該改了。
而笑傲江湖世界,江湖的勢力并沒有那麽大,武功再強,最多也就是百人敵。
碰到強大軍隊,百人敵都很勉強。
畢竟一百個精兵聯合起來,在實力上可是比一百個武林高手,那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正面剛的話後者不跑必死。
當然民兵除外。
總之,這條路若是走通,效果還是很好的,畢竟這個江湖的人還是人,沒達到玄幻的地步。
但華山上下弟子。
基本沒有歡喜的。
“掌門他......這是瘋了嗎?”
“大師兄,大師兄你快去看看師父啊!他想考取功名啊!”
偷偷飲了一口酒的令狐沖,聽到六師弟的話語,無奈歎道:“你這就難爲我了,我最多隻能夠管住我自己不壞事,我哪裏管得住師父啊!”
“說得倒也是,師父那可是個說一不二的主。”
“不過師父這一次還是太自信了。”
“功名哪裏是那麽好考的。”
“就是,真要好考的話,就不至于出現那麽多武人,卻無一人可得功名的情況了。”
“唉!可能師父他也是爲了華山派日夜操勞,這才出現病急亂投醫的現象吧!”
種種言論,越穿越開。
最後進入了嶽不群的耳中。
然後令狐沖被叫到了掌門那裏。
他喝酒的事情,事發了,那些言論當中,涉及到他的一部分,基本都被複述出來。
令狐沖:“!!!”
到底是事發了讓師父很生氣。
還是說師父壞話讓師父很生氣?
在他瑟瑟發抖地準備賭咒發誓說再也不喝了的時候,嶽不群歎道:“說起來,你也進入華山有十幾年了吧!”
令狐沖心下疑惑。
接着嶽不群繼續陳述他過去跟華山派的情分。
這讓令狐沖心下感動:“師父,您待弟子,自然是恩重如山......”
“那你又是如何待爲師的呢?”
嶽不群這才開始說起這段時間的事情,一一述說着,神色平靜。
隻是每一句話落下,都讓令狐沖身後發涼。
好家夥!
原來前面的顧念舊情,都是爲了現在準備着呢!
兩相對比下,令狐沖自己都覺得他有些混賬了,整個人處于低落狀态下:“師父說的極是,可是我.......”
“沒有什麽可是不可是的。”嶽不群大手一揮,接着開始提到正事,“過去種種,我便不予你計較了,人非聖賢,豈能無過,何況聖賢也曾有過錯。
“隻是不知不覺,你都接近于而立之年了,這大師兄的位置也當了很久了。沖兒,老實說,你真的不願意肩負起作爲大師兄的責任麽?”
令狐沖忙道不敢。
他在心中開始仔細檢讨自己。
令狐沖啊令狐沖!
師父對你如此期望,怎麽又偷喝酒,以至于讓師父生氣呢?
不如自裁了事。
看着處于情緒低落狀态的令狐沖,嶽不群差不多也能看得出來他在想什麽。
隻要不以己度人。
對于令狐沖這個收養了十幾年的弟子,嶽不群還是很容易看得通透的。
他平靜地交給了他一個任務,最後說道:“此後你如果真的做不了的話,那麽我覺得勞德諾還是不錯的。
“你若是樂意清閑,就讓你清閑個夠。”
令狐沖心下一喜。
卻是不敢表現出來,隻是忙稱不敢。
在他離去時,嶽不群最後說道:“另外,爲師即将考取功名。
“俗語雲,人過四十而不惑,老夫多年前便過了而立之年,考取點功名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令狐沖心下一歎,方才生出些蕭瑟之感。
原來師父爲了華山派都已經患上了老年癡呆症了。
令狐沖啊令狐差!
你怎麽能繼續不負責任呢?
感知到令狐沖情緒的嶽不群:......
他再陳述一遍。
自己真的能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