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突然讓人帶走雲弈,多少讓人有點摸不着頭腦。
蔡平還等着雲弈的下文呢,本能的站起來要去攔住雲弈,卻被堂兄蔡攸拉住了。
蔡攸爲人精明,心中暗自有了揣測,朝蔡平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蔡平急道:“大兄,此事耽誤不得啊。”
蔡攸皺起眉頭,沉聲道:“你急什麽,坐下!”
蔡平敬重兄長,悻悻的看了一眼在座其他人,最後還是乖乖的坐了下來,目送雲弈離去。
周邦彥眉心微蹙,扭頭看向神色愕然的趙明誠,隐隐感覺其中有變。
都說今晚李夫人要宣布女兒婚期,看來……啧啧啧……
“诶,蔡兄,方才雲兄所言,你以爲如何?”
黃四十将衆人神色看在眼裏,他不忍趙明誠太尴尬,幹脆換個話題。
蔡攸也是精明之人,瞥了眼神色落寞的趙明誠後,笑着說道:“此事或許可期,我打算回去後,連夜與家父探讨一番,若是可行,明日早朝就禀明官家……隻是,雲兄第二個法子,所謂以工代赈,不知道跟我想的是不是一樣……”
···
李府面積不小,前半部分區域劃分了三個院落,中庭,以及左右兩側的東西苑。
女眷區就設置在東苑,這裏本來是一處花園,此時剛好是繁花盛開的集結,走進院子,迎面一股分不清是花香還是胭脂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呦,好俊的小郎君呐!”
“要死啊,也不看看是什麽地方……咦吔,倒真是标緻得緊啊。”
“你看他皮膚,比咱還白,也不知道用了什麽護膚之物。”
“身姿也是挺拔矯健,不知道今年多大,跟我家麗娘倒是般配。”
“聽說門口那面昆侖鏡就是他送的。”
“哇,此事當真?!”
甫一進來,就聽到四周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這些婦人們可不遮掩,一個個光明正大的打量着雲弈,最後,反倒是雲弈自己不好意思,硬着頭皮跟着往前走。
“咯咯咯……”
正走着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悅耳又熟悉的笑聲,雲弈尋聲望去,随即一陣莞爾:“你們也在呢啊。”
倪蔓青與身後的小蝶趕緊捂住嘴,兩人是第一次見雲弈這麽吃癟,雲弈之前都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前後反差太大,她們也是一時間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雲弈畢竟隻是一個18歲的小小少年,面對男人還能做到侃侃而談,畢竟,他在夜市擺了兩年的攤,多少有點社會閱曆。
可是,這東苑裏一群少婦小姐,他實在不知道怎麽應對。
此時再次見到倪蔓青,簡直像是久旱逢甘霖,整個人從緊張的情緒中走出來,這就好比人生三大樂事的他鄉遇故知,陌生環境中遇到熟悉之人,瞬間有了陣營和方向。
“雲公子,你這是?”倪蔓青好奇的看着他。
雲弈攤了攤手,應道:“說是李夫人讓我過來的,也不知道什麽事兒。”
倪蔓青娥眉微微一颦,随即笑着說道:“想來是感謝你送了那面屏風,去看看就知道了。”
雲弈呵呵一笑,不知道有什麽好感謝的,送都送了,總不能還給自己吧。
此時,那少婦年紀的丫鬟回頭說:“倪小姐,還請見諒,夫人還在正廳等着呢。”
倪蔓青與她歉然一禮,對雲弈說:“快去吧,王姨很好說話的。”
雲弈笑着拱了拱手,随着丫鬟朝正廳主桌而去。
倪蔓青見他轉過身,雙眸中不由得浮起一絲憂愁之色……
走進正廳的雲弈,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旁邊的李清照,此時少女恬靜而又乖巧,臉上還有哭過的痕迹,一對卧蠶微微腫了起來,楚楚可憐的模樣。
坐在李清照旁邊的貴婦人,想必就是李府大娘王氏了,婦人年紀約莫三十出頭,因爲保養得當的關系,完全沒有四十不惑的模樣。
此時,王氏也發現了雲弈的到來,俊朗的五官,白皙的皮膚,昂首挺胸,身姿也算硬朗,最關鍵是長得好看,王氏對雲弈的第一印象十分的滿意。
“這就是送昆侖鏡給姐姐的雲公子吧?”
“哎呦,長得真俊,小郎君今年多大了呀?”
“……”
呵呵,好吧。
無論哪個時代,七大姑八大姨的話題總是經典不變的,雲弈隻能尴尬的拱了拱手,笑而不語。
王氏見狀,滿意的點了點頭,風韻猶存的瓜子臉上始終帶着一絲笑意,此時起身迎了出來,含笑道:“老爺管你叫弈哥兒,我也就這麽叫了,弈哥兒初次登門,就送了那樣一份大禮,實在讓人不知所措。”
雲弈拱了拱手,态度謙遜的說道:“隻要……”
“弈哥兒叫聲王姨吧,你與囡囡差不多大,我還是當得起的。”
“嗯,雲弈見過王姨……鏡子的事兒,王姨喜歡才是最重要的。”
“呵呵,你這孩子,那昆侖鏡價值連城,喜歡是喜歡,就是太金貴了,我是怕你家中長輩埋怨于你,說你亂花錢啊。”
她說完這句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雲弈的神情變化。
怎料,雲弈神色淡然的說道:“王姨放心,小侄如今孑然一身,家中也無甚長輩,呵呵。”
“孑然一身?”
“孤兒?”
話落,旁邊立刻有人交頭接耳起來,原本十分看好雲弈的幾位婦人連聲歎息起來,就連王氏也是眉心微蹙,但她畢竟涵養了得,立刻收斂了起來,幹笑了兩聲,背身走回坐席。
從雲弈的角度看去,李清照與王氏母女倆對了一眼,然後就見她神色大變,露出一副哀求之色,最後似乎無功而返,她隻能擡眼看向雲弈,杏眼中盡是迷離絕望的悲涼。
雲弈眉心微蹙,心頭惴惴,盡管王氏隐藏得很好,但他還是敏感的發現,從自己自曝身世之後,她的态度立刻有了巨大的變化,笑還是笑的,就是有點客套了。
王氏此時也是無奈,原以爲雲弈是什麽大戶人家出身,這一問直接沒了指望,她已經後悔沒有直接宣布女兒跟趙明誠的婚事了,這麽一拖,憑白得罪了趙家,那趙挺之可不是易于之輩。
想到這裏,她也沒有了跟雲弈客氣的心思,看了一眼人高馬大的雲弈,又暗道了一聲可惜,方才與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宴會結束後,帶雲公子去後院馬廄,将那匹千裏駒贈于他。”
丫鬟抿着嘴,微微颔首,她是最了解自家小姐脾性的,方才還是‘弈哥兒’呢,現在直接‘雲公子’,看來這位俊俏郎君是沒戲了。
“雲公子,請随我回中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