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赴死



夏國十二萬步兵呈一字長龍排開往斷絕平原進發。

夜色寂寥,幽幽火光在夜幕深然之下越發顯得陰深恐怖。

或許早已經知道揚州城的防護力量根本不堪一擊,夏國大軍并沒有絲毫隐瞞蹤迹,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對着斷絕谷而來。

直到踏過了斷絕平原,前方已經進入斷絕谷地帶,那夏國統帥才揚手止停隊伍。

斷絕谷凄清幽冷,谷内安靜異常,不見絲毫聲響。

“傳令下去,遣兩萬先鋒隊先行踏入山谷,若無異常,後續大軍再行進發。”

斷絕谷這般地勢本就易守難攻,若是敵人在嶙峋的山石之後埋伏,哪怕數量不多,但是依舊會耽誤大軍行軍腳步。

那統帥雖然對于此行勢在必得,但是也不是傲慢之輩。

遣送先鋒隊很有必要,就算那揚州營八千将士在此地設伏,那統帥也有自信僅憑兩萬先鋒隊便可以将大燕剩餘固守力量一舉摧毀。

因爲雙方的力量層次本就不是一個檔次。

有句話說得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陰謀詭計都是笑話。

自古以來,三國交戰不下百次,哪怕有以少勝多的先例在,但是雙方的差距也在可接受的範圍内。

可是十二萬對八千,十五倍的差距,根本不是人力可爲。

一隻先遣隊踏出,對着山谷行進,剩餘的十萬大軍在斷絕平原與斷絕谷接壤地帶等待。

斷絕谷綿延十裏的山道,道上道路通暢,絲毫不見有敵軍設防的迹象。

那兩萬人的夏國步兵,初時還有些擔憂,可是所見一路暢通無阻皆是臉上恢複了笑容。

看來那群大燕的懦夫早已經知道雙方不是一個級别,怕是早就棄城而逃了。

一想到繁華的揚州就在眼前,一衆步兵不由心跳加速,腳步加快。

谷峰之上,無數的巨石矗立,巨石後是一道道安靜等待的影子。

“縣候大人,谷内已有兩萬夏國兵鋒,現在可需要行動?”

看了一眼眼神冷漠,身形挺拔的沐長卿,徐缺強壓住心中的殺機開口道。

回答他的隻有一個字。

“等!”

夏國如此分兵也在沐長卿的意料之中。

畢竟行軍打仗,能夠做到一軍之統帥的就沒有蠢貨。

原本沐長卿以爲先行探子頂多幾千人甚至一萬人。

沒想到竟然一次性派出了兩萬人。

這兩萬人沐長卿自然不會對他們動手。

誠然,這兩萬人或許有很大的機會一舉拿下,可是那時候他所有的底牌也盡将暴露在夏國之中。

到時候十萬大軍長驅直入,那此局便已成死局。

所以這兩萬人他必須放,也不得不放。

現在隻能祈禱。

那駐守在揚州城前的三萬青壯力可以抵擋住這夏國兩萬的先鋒隊伍。

哪怕是拖延一點時間。

夜色沉墨,隻有馬蹄躁動不安的嘶鳴聲逐漸響起。

“報!”

“禀大帥,先鋒隊伍已經通過斷絕谷,正在往揚州城進發。”

“咦?難不成那揚州城的城防力量已經放棄了抵抗不成?”

夏國統帥輕咦一聲,面露遲疑。

一旁一個統領模樣的男子大笑道。

“大帥,此時大燕境内哪還有剩餘力量來抵擋我們?徐州戰事焦灼,我軍與雲國早已商議萬全之策,那雲國勢必要将大燕全部力量拖延在徐州境内。”

“此時揚州城可不就是個光秃秃沒有穿衣服的姑娘麽?”

“況且就揚州城那點薄弱的力量,不過螳臂當車罷了。”

“況且這幾日探子一直在揚州城外打探,并沒有發現任何大燕支援到來,由此可見,此時的揚州城僅剩八千人而已,或許這時候正固守城門,想要拒城而戰呢。”

那人說的并不無道理。

若是大燕有支援軍隊來到揚州,那麽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夏國的眼線。

“行軍作戰切勿嬌縱。”

夏國統帥不滿的呵斥了一句。

那人撇撇嘴有些不以爲然。

看了一眼通幽寂靜的斷絕谷,夏國統帥深思熟慮之後,也實在想不通還會有其他變故,于是不再遲疑,一揮大手,擊鼓進軍。

火光沖天,十萬夏國步兵往斷絕谷有序進發。

谷峰之上。

沐長卿看着遠處長長的火龍對着谷内行進,眼神越發凝固。

“來了!”

輕輕道了一句,回頭看向早已經嚴陣以待的徐缺。

沐長卿對他點了點頭。

“若是還有明天,屬下必定與縣候大人把酒言歡。”

徐缺心中了然,深深的對着沐長卿鞠了一躬随即不再遲疑,轉身前去部署手下将士。

看着那悍然帶着赴死決心的背影,沐長卿眼波柔和。

把酒言歡麽?

但願還有機會吧。

“先生,此戰?”

張三言語輕顫,哪怕他對沐長卿有着絕對的信任,但是在如此懸殊的差距之下,心中也不免有些難安。

“難。”

搖了搖頭,沐長卿長歎一聲。

“哪怕僥幸能夠将這些夏國步兵殲滅在此,揚州營的八千将士估計也會徹底全軍覆沒。”

“最重要的是,一旦白日到來,到時候谷内所有設防全部失效,所以必須在今夜便徹底将這十萬大軍葬滅于此。”

“三兒,準備去吧。”

“是,先生。”

提着大刀,張三不由用力攥緊,眼神一狠,轉頭離去。

畫面回到谷内,綿長的山道上,夏國十萬步兵徐徐前進。

火光将兩側的嶙峋山壁映照的分外明亮。

待十萬餘衆全部進入山谷之内,行軍速度陡然加快。

逢林莫入,遇山加速,這是行軍打仗恒古不變的道理。

就在所有夏國士兵緩步前行之時,俄而鼓聲大作。

轟隆隆的聲響從谷峰響起,接着借着火光可見,無數顆巨大的石塊,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對着谷底奔襲而來。

“敵襲!”

一時間,夏國陣營亂作一團,随即在隊伍統領領導之下,十萬步兵原地豎起盾牌,抵擋這一波的巨石沖擊。

“防禦!”

那巨石跌落看似驚天動地,其實殺傷力并不足夠,或許能夠造成一些士兵的傷亡,但是也微不足道。

“看來那群小崽子還不死心啊?”

有統領在包圍圈中咧着嘴大笑。

“這等規模的埋伏未免太小兒科了吧?”

有人附和。

确實。

這巨石沖擊,對于如此綿長的山道來說,确實沒有什麽殺傷力。

那統帥卻不像他的手下一樣這般幸災樂禍,看着身後壁側上滾滾下落的巨石,心中有了一絲不安。

鼓聲響起,巨石跌落,僅僅隻是幾息功夫。

待數百顆巨石砸在谷底,夏國衆人皆是面面相觑,随即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這群小崽子莫非沒有打過仗不成?扔都能扔歪來?”

數百顆巨石好似砸歪了一樣,并沒有砸在夏國隊伍之中,反而是砸在了隊伍身後。

“不對!”

看着眼前的一幕,那夏國統帥猛然一個警醒,随後忙出口道。

“前軍可有遇到巨石沖擊?”

因爲隊伍過長,首尾根本無法相接,而作爲一軍之統帥,爲保自身安全自然要居于後。

稍許,前軍探子傳來消息。

前方部隊同樣遇到巨石沖擊,行軍的山道已經徹底被巨石覆蓋,沒法再進一步。

那心中的不安越發洶湧,看了一眼谷峰,借着火光隐約可見無數道人影在山峰矗立。

“讓前軍速度破開巨石,注意沿途動靜。”

沉聲吩咐了一句,那統帥凝着眼神看着已經被巨石封住的後路,久久不語。

“大帥,他們此舉爲何?難不成就是爲了阻擋我大軍的前行腳步不成?”

有統領出聲,對于這一系列操作有些費解。

“若是你是對方統領,在此地設防,你會作何選擇?”

對于大帥的問話,那人很想說我會直接投降,不過還是垂着手臂躬身回道。

“山林作戰,無外乎滾石,火攻,水淹,不過因爲人數差距,滾石并無效果,而用火攻的話,斷絕谷山體光秃,并無植被,火攻也是不行,那麽隻剩下水淹了…………”

說到水淹,那人表情猛然一變。

本來水淹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内,畢竟斷絕谷一覽無遺,附近無絲毫水源。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斷絕谷峰。

夏國探子從未有人去過谷峰,所以對于谷峰之上的情況并不知曉。

若是谷峰之上有一湖泊………

再加之昨夜傾盆的大雨………

幾個統領相互對視了一眼,皆是發現了彼此之間眼中的駭然。

似是爲了附和那人的言語,谷峰之上猛然傳來一陣驚天的水聲,随即無數股巨浪洶湧滔天的對着谷底襲來。

“不好!”

前後退路被阻,大水頃刻間蔓延谷底。

谷峰之上。

數千竹筏林立,每一副竹筏之後皆是有着八人的小隊。

沐長卿垂眸一一看過去。

對上那一雙雙決然的眼神,沐長卿猛然對天長嘯。

“諸君請戰!”

“請戰!”

“請戰!”

“請戰!”

八千揚州營将士随即大吼,接着登上竹筏,沿着巨浪直沖谷底。

無畏赴死。

谷峰之上确有一不小的湖泊,因爲昨日的大雨,湖泊水勢洶湧。

沐長卿來到谷峰的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這個計謀。

加之揚州地處江南水鄉,揚州營的将士大多水性極佳。

若是可以水淹夏國步兵,八千将士登筏在水中作戰,那十萬步兵的優勢便蕩然無存。

水性不好的僅是大水便足以将他們吞沒于此,剩下的………

剩下的就隻有短兵相接了。

一時間風聲大作。

十萬步兵因爲水性不佳者不在少數,僅是一道浪頭便徹底吞沒了近一半的步兵。

而大水淹沒谷底,想要這個時候破開巨石攔路更是千難萬難。

八千揚州營将士登筏直入谷底,沿途弓箭齊發,那水中撲騰的夏國步兵一時間死傷無數。

不過此計必須速戰速決。

一旦大水退去,夏國重新集結剩餘力量,再想有所成效已是不成。

夏國統帥被手下護衛,尋了一凸起的山石,不過山石面積很小,僅僅隻能存千餘人左右。

看着眼前凄慘的畫面,那夏國統帥一時間恍然失神。

大水已經徹底淹沒谷底,不會水的夏國步兵早已失去了作戰的能力,而會水的面對着頭頂鋪天蓋地的箭矢也隻能抱頭鼠竄。

斷絕谷突然的動靜自然驚動了先行前往揚州城的兩萬先鋒部隊。

看着身後那驚天的聲響,滔天的水勢,那兩萬步兵一時間頭皮發麻。

可是此時已經距離拉遠,再想增援可能有效,不過此次進軍将會徹底失敗。

那先鋒隊的統帥也是個狠人,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揚州城,回身聽着後方那哀嚎之聲,眼神一凜,大手一揮,兩萬步兵對着揚州城長驅直入。

隻要拿下揚州,便是身後十萬步兵全軍覆沒,此戰也不算虧。

兩萬步兵對着揚州城突襲,那固守在揚州城外的三萬青壯力量自然不可能束手待斃。

一時間,以揚州城外無垠空曠的荒原爲中心。

前後方皆是爆發了慘烈的大戰。

大水退去。

谷内畫面清晰了起來。

夏國十萬步兵尚餘戰鬥力的隻剩下不足兩萬,餘下的要麽倒在箭矢之下,要麽被大水無情的奪去了性命。

看着僅僅兩倍于己方的夏國步兵。

徐缺大笑一聲。

“夏國小兒,你徐缺爺爺在此!還不快來送死!”

說着抽出腰間的大斧對着那群蔫巴的夏國士兵悍然沖去。

身後的八千揚州營将士同一時間執戈沖鋒。

自此,八千揚州營将士與夏國一萬五千餘步兵正式交戰在了一起。

谷峰之上的紅霞山一衆暴徒,看着谷底的凄厲畫面,眼中閃爍着駭人的紅光。

“先生,讓我們殺下去吧?”

張三開口道。

一衆紅霞山暴徒也是看向沐長卿,神情躍躍欲試。

沐長卿卻是搖了搖頭。

“你們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更加重要的事情?”

張三嘀咕一句随即便看見先生伸手指向谷底某處。

那裏正有着千餘名夏國士兵正在奮力的破開巨石封路,想要從後方退出山谷。

指着其中一人沐長卿緩緩道。

“那人不出意外便是夏國軍隊的統帥了。”

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沐長卿自然知曉。

隻要擒下一軍之統帥,剩餘的夏國步兵自然會投鼠忌器,棄甲投降。

如此反而還能降低揚州營将士的身亡。

說罷,沐長卿不再遲疑,一個驚鴻掠影,沿着陡峭的山壁對着那千餘夏國士兵悍然沖去,身後的紅霞山暴徒長嘯一聲,攜着幽冷的刀光劍影奔襲而下。

對于突然出現的一群黑衣人,那夏國統帥也是目露兇光。

随即不再顧及身後的巨石,帶着那千餘名士兵與沐長卿諸人交戰在了一起。

後方退路已封,隻有鏟除這些攔路之人,不然隻會徒增傷亡。

斷絕谷戰鬥打響之際。

揚州城外的戰争也是進入了白熱化。

那三萬青壯力量雖然人數占優,不過未曾經過系統的訓練,武器裝備也落下層,自然不可能是那兩萬夏國步兵的對手。

每一息都帶着無數的血霧在場中彌漫而起。

僅僅一個照面,三萬青壯力便已經損傷近五千人,而夏國先鋒隊伍才付出千餘人的性命作爲代價。

城牆上站着無數的揚州城同胞。

看着城下那逐漸壘起的屍體,一時間悲痛欲絕,哀聲遍野。

蓦然,一女子登上牆頭。

她身穿缟素,眼神寵溺的看着遠方火光沖天,喊殺不斷的斷絕谷方向,随後嘴角露出一抹妖娆的笑意。

接過一旁守城将士手中的鼓槌,那女子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擂鼓。

鼓聲一聲接着一聲,不曾停歇。

稍許,一縷琴音随之響起,又一女子登台。

她端莊坐下,目光平視前方,纖指撫琴,琴音充滿悲憫。

揚州城數百萬的百姓呆呆的看着這兩個女子。

忽而。

無數城中遲疑的青壯湧出城外,沒有刀劍便提着鐵鍬,面杆,一切能作爲武器的可用之物。

如同飛蛾撲火一般與夏國步兵毫無章法的沖殺在了一起。

—————————

清遠四年,夏。

酷熱難當,露凝爲白。

揚州城外,屍骨堆砌成山。

日出東海,霞光萬丈。

天地之間,陽光恰似一線潮水,由東向西緩緩推進,帶來無限光明。

揚州城頭,不知何時豎起一杆沐字大旗。

旌旗在耀眼的日光之下,獵獵作響。

斷絕谷的聲響已經停止。

揚州城外,平原之上的戰鬥也已經落幕。

夏國兩萬先鋒部隊全軍覆滅,血水溢滿褐色的土地。

而代價便是揚州城青壯陪葬一十三萬。

“踏踏踏。”

腳步聲由遠及近。

至斷絕谷走來一行人。

人數約莫五百。

當前一人,白袍盡碎,身上傷痕刺目。

餘下五百人皆是身形褴褛,缺肢少體不計其數。

一行人面色決絕,腳步未停,直至落于揚州城下。

看着滿目瘡痍,屍骨累累的的城下景象。

那五百餘人才恍然失神,眼中逐漸恢複清明,蓦然丢下手中到死都不曾放棄的刀劍,跪倒在地。

那白袍男子擡頭。

與那城頭上的一抹倩影對視。

嘴角上揚。

同一時間,城内哭聲大作。

(第一次寫這種戰鬥場面,感覺寫的挺尴尬的,哈哈哈,大家也别太挑剔了,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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