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
“可惜！”
雄霸拍着的座椅上的扶手，連連感歎，他也不裝，畢竟在場的除了釋武尊之外，全是自己人，歎息着道：“老夫十年前得泥菩薩批命，言及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此乃是老夫前半生之命運...當年也曾追問泥菩薩後半生命運批言，可惜泥菩薩隻說時機未到，總是不肯吐露心聲，卻不料當年一别竟是天人永隔。”
“紅袖啊。”雄霸看向了小丫頭，道：“你跟着你師父在天下會多時，老夫竟不知你便是故人之後...老夫同泥菩薩相交一場，如今泥菩薩既然已經仙去...老夫便收你爲義女如何？”
或許雄霸是覺着小丫頭可能得了幾分泥菩薩真傳，又或者是真寵這個小丫頭，反正作爲當今武林第一人，這個話他是說出來了。
小丫頭心思機敏，倒也不用旁人提點，當即跪下對着雄霸一拜，道：“紅袖拜見義父。”
聲音清脆響亮，讓雄霸忍不住撫掌而笑，也算是沖淡了幾分泥菩薩身死帶來的悲切之意。
一旁的幽若見到父親收了李紅袖爲義女，忍不住笑道：“這可太有意思了，從爹你這裏論，紅袖自然是要叫我姐姐的...可從師父這邊兒論，我卻要叫紅袖師姐。”
“姐姐年紀比紅袖大...日後我們姐們相稱就是。”說着紅袖也煞有其事的對着幽若一拱手，道：“紅袖見過姐姐。”
幽若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張秀，這事兒她知道輕重，張秀不點頭，她也不敢就這樣應下。
張秀見狀，笑道：“你們姐妹兩個自己商議就是，私下如何稱呼爲師不管你們，但師門名錄卻是無法更改了。”
姐妹兩個在一旁交流感情，雄霸則是頗帶埋怨的看向張秀，道：“泥菩薩之事，張兄爲何隐藏至今？”
張秀一攤手，道：“幫主也沒問啊。”
雄霸被噎了一下，無奈搖搖頭，道：“可惜...老夫下半生的命運批言，也随着泥菩薩之死不得而知了。”
“幫主雄才大略，眼下一統江湖，又何須迷信一個江湖術士之言？”文醜醜在一旁勸解道，但卻被雄霸兇目瞪了一眼，頓時委屈得閉上了嘴。
“貧道出身天師府，對于批言算命，也略知一二。”見雄霸神情有些萎靡，張秀覺着他最好還是振奮起來，如果因此低沉下去可不是個好兆頭。
“哦？”雄霸一聽這話，果然是來了興緻，連忙出言詢問道：“張兄可是看出了什麽？”
“幫主要聽？”
“要聽。”
“此言隻能幫主一人知曉，否則洩漏天機...怕是前功盡棄。”
雄霸微微擡頭，下面的衆人自然已經知曉是什麽意思，在文醜醜的帶領下，三大弟子以及兩個閨女向着雄霸拱拱手，便非常自覺的離開了大殿。
釋武尊則是趁機告辭，離開了天下會。
等衆人全完離開之後，雄霸才看向了張秀，沉聲問道：“張兄現在可以說了。”
“八個字，風雲歸心，雄霸天下。”
“此言何意？”雄霸眉頭稍皺。
“幫主何必明知故問。”
雄霸沉默不言，且頂着張秀看了好大一陣兒，才緩緩點頭，道：“老夫知道了。”
張秀拱拱手，也就告辭離開了，重要留給雄霸一點兒消化的時間。
雖然這八個字已經簡白到了極點，已經到了一聽就能懂的地步，但雄霸...還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陷入了沉思。
......
演武場。
雄霸座下的三大弟子，正在同幽若切磋武藝。
講道理，他們在天下會多年，竟然還不知道自己的師父還有一個女兒。
若非此番天下會一統江湖，再加上張秀的表現出來的實力，雄霸還真不一定肯放心把幽若放出來。
幽若的武功不弱，隻是頗有些眼高手低，再加上秦霜等人有意相讓，打得也算是有來有回。
幽若手中的寶劍，自然也是出自雄霸内庫之中的藏品，雖然比不上火麟劍、雪飲刀這等名震江湖的絕世神兵，但也絕對不是凡品。
一套劍法耍出來也是寒光陣陣，不論是武功底子，還是内功修爲，其實都在水準之上。真讓張秀教她，也不見得能教出些什麽東西。
更多的或許就是維系他與雄霸二人之間的友好合作關系的紐帶吧。
“張道長，您若是有空了...也幫咱算算這今後的命運呗？”文醜醜不知何時湊到了張秀身邊，小聲讨好着說道。
“如果貧道沒有看錯的話，總管可是天閹之人？”張秀扭過身，掐指片刻，面對着文醜醜說了一句。
文醜醜頓時面色有些微紅，被張秀一語道破，隻是有些自卑之意，并沒有因此而惱羞，輕歎一聲之後，無奈點頭。
張秀想了想，從懷裏摸索了兩下，掏出一本秘籍送到文醜醜手中，道：“怪不得貧道總覺着此物與總管有緣。”
文醜醜眨眨眼，結果張秀手中之物，隻看封皮上寫着《辟邪》二字，尚有些不明所以，好奇道：“張道長給咱這個做什麽？咱可不會什麽武功。”
“總管不妨打開看看。”
文醜醜将信将疑，翻開第一頁，就看到書頁上的幾個大字，頓時目光一凝，他倒不認爲這是張秀故意在消遣自己，畢竟張秀号稱劍仙，在天下會這些時日也能看出其爲人相對正派，對自己也從沒有鄙夷的目光...或許，文醜醜心中一動，接着翻看下去。
雖然他不會武功，但在天下會服侍雄霸多年，耳濡目染之下，懂得東西卻也不少，翻看幾頁之後便知道這是一門包含了内功心法的絕世劍法。
文醜醜頓時覺着受寵若驚，向着張秀連連推辭，語氣之中都帶着些惶恐，道：“張道長快将此物收起，若讓幫主知道了，恐怕在下小命不保。”
雄霸已經不止一次兩次想要傳授文醜醜些功夫，但文醜醜全都是一概拒絕的，用得理由就是雄幫主天下無敵，自己在幫主身邊伺候，那些武功學來也沒用，還不如多花點兒心思在伺候幫主上。
雖然對這本辟邪劍法動了心，但文醜醜還是及時按住了心中的念想，小命要緊。
“送出去的東西，豈有收回來之說？”張秀揮一揮衣袖，對着文醜醜說道：“你不妨将此劍譜交于幫主，請幫主定奪就是。”
文醜醜握着這一本燙手山芋，思索片刻對張秀道謝一聲，然後匆匆向着大殿走去。
那邊兒已經中場休息的秦霜見文醜醜匆匆離去，便走到張秀身前，稍一拱手，笑道：“張道長。”
“霜堂主。”
“想不到道長還會看相。”秦霜對張秀始終帶着幾分警惕，剛才在大殿之内其實他是想要阻止的，但師父他明顯意動，他也不便開口，這會兒過來也算是試探一二。
“風水蔔算一道，本就是道門功課，可惜貧道學藝不精，隻是略知一二，遠算不得精通。”張秀指了指身後背着的寶劍，道：“相對于那些風水易經，貧道還是覺着練劍更簡單一些。”
秦霜聞言笑問了一句：“道長過謙了，如果隻是略知一二，又如何敢爲家師批言？”
張秀笑笑，小聲道：“霜堂主可見過那些江湖騙子？”
“自然是見過的。”秦霜點點頭，道：“那些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本事全在一張嘴上。”
“哈哈。”張秀聞言笑了笑，道：“其實貧道也隻是說了些雄幫主愛聽的話。”
秦霜聞言頓時把眉頭一皺，他不明白爲什麽張秀要把這個事情告訴自己，正在疑惑之間，便聽張秀說到：“霜堂主，借一步說話。”
秦霜見張秀有話似乎有什麽悄悄話要說，心中頓時警覺，道：“事無不可對人言，道長想要說什麽，還需要避開他們？”
“事關風雲，他們乃是局中人，最好還是不要讓他們知道。”
秦霜見張秀神情嚴肅，似乎不像是在開玩笑，最終還是點點頭，引這張秀向前幾步，離得衆人遠了一些。
“貧道對幫主說，風雲歸心，雄霸天下。”
秦霜一聽這話，頓時覺着不妙，你好端端把這個告訴我做什麽？
你前腳才告訴師父此事不能有第三人知曉，否則便是洩露天機...這才多長時間？你就告訴我了？就不怕洩露天機麽？
“道家講求陰陽，凡事必有兩面。”張秀等秦霜稍稍穩定了新生，才接着說道：“貧道雖然學藝不精，卻在雄幫主身上看到了兩種不同的命運走向，風雲歸心，雄霸天下便是其中之一。”
“另一種是什麽？”秦霜的面色也愈發的嚴肅起來，旁人不知道，不代表秦霜不清楚，雲師弟對師父一直心懷芥蒂，而風師弟的性格也同天下會格格不入，私下裏對師父的命令沒少陽奉陰違。
這些師父都看在眼裏，隻是礙于泥菩薩批言，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果同張秀說說，“風雲歸心，雄霸天下”是其中一個方向的話，那麽另一個方向就是...秦霜智計卓絕，隐隐已經猜到了一些事情。
“成也風雲，敗也風雲。”
果然！
秦霜瞬間就想通了這是什麽意思。
也就說，師父的未來還是聯系在風雲二人的身上，如果二人真正歸心，那麽天下會從此再無破綻，師父自然能夠雄霸天下；但如果師父同風雲反目，那麽後半生怕是要爲風雲二人所制。
“這些你爲什麽不告訴師父，卻來告訴我？”
秦霜覺着壓力很大，甚至稍稍有些喘不上氣來。
“霜堂主何必明知故問，如果貧道将第二條命運方向告知幫主...依幫主的脾性，你覺着事情會發展到成怎樣地步？”
秦霜沉默不言，替師父處理過不少髒活累活的秦霜，很清楚自己師父性子，如果他知道還有“成也風雲、敗也風雲”這一句，怕是師徒反目之日不遠矣。
“張道長的意思是？”
“爲了天下會坐穩天下，讓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江湖不再動蕩。”張秀拍拍秦霜的肩膀，輕歎一聲，道：“武林的和平就全在霜堂主一人的肩上了。”
張秀說得輕巧，但秦霜可絕不輕松，尤其他現在還要在雄霸面前裝作他不知道“批言”一事，來暗中幫主雄霸徹底收服風雲，此事稍有不慎就會露出馬腳，恐怕反而弄巧成拙。
秦霜心說：我就多餘來問他。
至于其中真假，秦霜反而沒有懷疑，因爲這種事情隻要點透了，秦霜也能夠非常清晰的分析出其中的脈絡。
無非就是雄霸對風雲的态度，絕對了天下會以及雄霸命運走向。
......
怎麽樣收服聶風，雄霸心裏已經有了腹稿，聶風性子較軟，除了在行事作風上跟自己燒有些相左，現在唯一讓聶風記挂的就是斷浪。
斷浪叛逃一事，本就是計謀，也用不着自己專門去解釋，等斷浪回來之後，自然真相大白。
這個斷浪确實很能幹，張秀回來之後說斷浪依舊是天下會叛徒的身份行走江湖，并且盡量在身邊兒彙聚依舊不服或者是反抗天下會統治的江湖人...日後時機成熟，便能夠一網打盡。
現在這個計劃才剛剛開始，遠不到收網的時候...怕是收網的時候，要避着點兒風兒了。
而且掌控武林還是要以德服人，如今天下盡入自己之手，打打殺殺的日子恐怕也沒多久了，聶風也不用再因此生隙。
麻煩的是步驚雲。
雖然冷不凡與雪暗天已經死在他的手中，也算是爲霍家莊報仇了，但...依步驚雲的性子，恐怕沒有那麽容易過去。
雄霸心裏思索一陣，忽然一笑，心說：幸虧當日霍烈來刺殺自己的時候，沒有讓步驚雲下手殺了他們，否則...這算是緩和他們二人之間關系的一個潤滑劑。
如此一來，看來要找個時間跟他好好談談了。
在雄霸看來，步驚雲畢竟是個毛頭小子，雖然拿捏起來有些刺手，但也不在話下。
更何況...老夫還有孔慈在手，任你步驚雲英雄了得，最終也逃不過兒女情長。
正思索着，就看到文醜醜鬼鬼祟祟的進來，雄霸嘴角稍稍一揚，道：“你不在那邊兒陪着小姐他們，怎麽跑到老夫這兒來了。”
“幫主明鑒。”文醜醜直接就跪在地上，對着雄霸一叩首，手上舉着張秀送于他的《辟邪劍譜》，道：“小的鬼迷心竅，跟張道長開玩笑說讓他幫着小的也算算命，結果他就算出小的是個天閹，還送了一本這個秘籍給小的。”
雄霸伸手一吸，文醜醜手中的秘籍，頓時就入了雄霸的手，雄霸翻開第一頁隻看了一眼，便下意識加緊了雙腿，嘴角微微抽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