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錫安攙扶着賽娜,跑過了天井,跑過了石橋,前往要塞的書庫。
賽娜受了傷,他們跑不快,身後總是響起鎖鏈拖地的駭人聲響,以及錘石那靴子踏在地上時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猶如催命的音符,陰魂不散。
在他們踏上向下的樓梯不久之後,鐵鏈的聲音就變成富有節奏的敲打聲。
雖然隔着石柱看不到上方,但腦海中卻不自覺的浮現出鐵鏈一節節落在石階上的頓挫聲響,還有錘石那燃燒着愉悅鬼火的空洞眼眶。
他就在石階之上,離他們很近了。
賽娜往上望去,忽然看見了一個人影站在石階之上,不是亡靈,而是一個她非常熟悉的人。
老兵烏利亞斯——她的導師、盧錫安的父親、被她牽連害死的親人。
那個壞脾氣的老兵用粗暴的指導讓她感到安心,但現在他卻用慈祥的目光看着她,詭異之極。
賽娜馬上意識到了這是錘石的陰謀,但她的腳步還是下意識的爲之一頓。
哪怕片刻的遲疑都足以招緻毀滅,她的腳步沒跟上跑動的節奏,失去了平衡,向前摔倒。
而眼前,即是萬丈深淵。
螺旋形的石階外側沒有任何防護,賽娜摔出樓道,跌下深淵。
她眼睜睜的看着石階離自己越來越遠,一顆心也快速的跌進深淵。
而在這時,另一張令她安心的臉龐突然探出石階出現在面前,一隻強有力的臂膀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放棄!”盧錫安咬着牙說道。
他真的很怕賽娜就這樣放棄自己的生命,進入錘石的燈籠裏去尋找那所謂的答案。
短短三個字給了賽娜莫大的力量,她也握住了盧錫安的手腕,被漸漸的拉回到了的石階上。
錘石的腳步聲依舊在空蕩的空間回響,他似乎不急于這一時,總是會等到獵物看到希望的那一刻,再親手将希望掐滅。
他們繼續向下逃離,不找到找到卡恩他們,這場追逐就不會告一段落。
……
卡恩的手指從書皮上劃過,剝落一層層久積的灰塵,露出一個個塵封已久的名字。
他注意到一份卷軸,拿下來打開一看,發現裏面記錄着聖石的秘密。
聖石就是盧錫安他們手中武器的主體,能夠将信念轉化聖光的力量,破除邪祟。
一絲似曾相識的魔法氣息忽然被感知到,屬于聖石的聖光之力。
卡恩将頭盔湊近了眼前的卷軸,想研究一下哪部分是用聖石做的。
不過他馬上就發現,這股氣息的來源是在書庫的入口。
難道是……
果然,在他看向門口時,盧錫安夫婦也攙扶着出現在那裏。
他拿着卷軸迅速趕過去,還沒到時就聽見盧錫安的喊聲。
“他來了!幫幫我們!”
話音剛落,錘石就出現在了門口。
“有這麽多口味的折磨可以享用。”
錘石的眼洞中燃燒着陰森鬼火,殘忍的笑聲在空曠的書庫裏回蕩。他舉起燈籠,親手打開了幽冥監牢,放出無數受盡折磨的冤魂。
亡靈呼嘯着奪門而出,就像一團泡沫溢出了啤酒桶。
錘石轉了一下燈籠,那些想要逃離的靈魂就開始拉長變形,被一股吸力拖回到監牢中繼續受苦。
而書庫裏剩下的全是被錘石折磨後心智徹底扭曲的厲鬼,它們迫不及待的想要将這千百年間受到的折磨施加到他人身上,把他們的靈魂拖到監牢裏,以此滿足自己病态的心理。
地上站滿了溺死的水手和古老的士兵,一張張扭曲憤怒的面孔,張牙舞爪的對準了夫婦兩人。
無腿的怨靈披挂着殘破的裹屍布,在空中飄蕩着,前來攔截三人。
情況一眼明了,衆人紛紛抽出武器。
卡恩振臂甩出臂刃,沖向亡靈的包圍圈。
怨靈張開雙爪朝他沖來,要将他抱下深淵。
臂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紫色的弧線,幹淨利落的斬斷了怨靈的身軀。但這些東西并沒有死,變成了靈魂的絲線被抽進了錘石手中的燈籠。
卡恩看着手中的提燈,旋即用一點魔法火星将其點燃。
金色的光芒籠罩了他,飛來的怨靈在觸碰屏障之後立刻尖叫着縮回了冒煙的爪子。
他無所顧忌的沖進了包圍圈,手中的臂刃斬出了比刃長更長的弧線,在亡靈的包圍中撕開了一道口子,就當着錘石的眼下。
面如金紙的賽娜通盧錫安一起開槍射擊,純淨的槍火将襲來的亡靈紛紛淨化,但她已經是強弩之末。
她手臂上有一道爪痕,黑霧正不斷的從傷口中抽出白煙,那是生命流逝的具現。
“你拿着這個。”
就在他俯下身小心将提燈交給賽娜的時候,典獄長将鋒利的鈎鐮揮了他的背後。
黑霧裏旋即沖出了一道急速的影子,拳刃交叉撞開了鈎鐮,緊接着噴出了熾熱的飛彈予以反擊。
錘石的燈籠放出一輪黑光,一輪刺目的爆炸之後,黑霧被破開一處缺口,但典獄長依然站在那裏。
卡莎緊握雙拳盯着他,目光裏是無盡的冰冷。
“以愛之名,又一對甘甜可口的靈魂。”錘石惡趣味的說道:“我們該捕捉誰的靈魂?”
“誰的你也拿不走。”
像是在呼應這句話,斜刺裏突然鑽出幾道耀眼的電光。躲在暗處的厄運小姐找到了機會,電光彈傾瀉而出,全部射進了錘石的眼眶。
錘石怒吼着,它的下颚拉開到任何關節都無法做到的地步。幽冥監牢釋放出強大的吸力,所有惡靈都被不甘的吸會牢籠之中。
卡恩趁機撿起地下的鈎鐮,揮出去勾住錘石皮肉皆銷的枯骨,再順勢用力一拉。
隻聽得一聲不甘的利叫,錘石便在他身邊掠過,跌下了書庫之中的深淵。
錘石的哀嚎随着墜落不斷的拉遠,但沒有一個人感覺到輕松,因爲這哀嚎在最後似乎又變成了大笑,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盧錫安看着錘石像一顆着火的流星隐沒在黑霧中,然後一下子跨坐在地上。
“他還會回來的。”卡恩沉重的告訴他們這個壞消息。随即話鋒一轉:“不過暫時可以松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