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逆轉鎮壓



劍氣縱橫,真元狂湧。

這些恐怖的攻擊對在場的任何一人來說,都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但那一襲青衫隻是靜靜地站着,甚至就連微微皺起的眉頭都不是因爲這個。

陳三更在心中試探着開口道:“救我?”

那個心聲居然真的能聽見他的言語,回複道:“來不及解釋那麽多了,我看得出來,你個人實力深不見底,所忌憚的無非是那幾個人質,我們會協助你将他們救出來,剩下的你自己就能了結。”

陳三更并未一口答應,而是以心聲問道:“爲什麽?”

對方沒有回答,隻是淡淡道:“反正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不是麽?”

陳三更很快做出了決斷,“我要怎麽配合你們?”

“首先,你需要迷惑他們,讓我們更受信任.......”

恐怖而瘋狂的攻擊緩緩落幕,陳三更依舊安坐不動。

李處機的目光漸漸變得有些遲疑。

忽然,他眼前一亮。

身後同時傳來了幾位年輕人興奮的呼喊。

“他又吐血了!”

“他倒下了!”

“蒼了個天啊!他終于被打倒了!”

隻見那些絢爛兇猛的攻擊都已經散去,陳三更的嘴角卻忽然再滲出一縷通紅的血。

他猛地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指着面前的高瘦老頭,還未開口,便是一個踉跄,跪倒在地!

邱水看向李處機,沉聲喝道:“速将那少年給我!”

李處機毫不猶豫,從李稚川手中接過小五兒,送到邱水手上。

邱水捏着小五兒的腳踝,将他倒提起來,看着陳三更,輕聲道:“你當憤怒。”

陳三更臉上應聲現出扭曲的怒容,再次猛地吐了一大口血。

鮮紅的血滲入地表,慢慢消失,隻留下一點慢慢變黑的印記,凄慘而悲壯。

但四周的衆人卻俱都神色興奮。

他們的眼前似乎已經出現了陳三更死去的場景。

“哈哈,老邱,我也不能讓你專美于前啊!”

一旁的常天開口一笑,看着李處機,“聽說這些女人裏有此子的紅顔?”

李處機點了點頭,“有兩個。”

“挑個他最看重的給我!”

李處機掠到原本看守洛青衣的樂風閑身旁,樂風閑知曉輕重也樂得清閑,将洛青衣交給了李處機。

李處機一邊将洛青衣送到常天的手中,一邊小心提醒了一句,“前輩,此女乃是青眉山聖女,還望前輩手下留情。”

常天正驚喜地看這洛青衣的絕色姿容流口水,聞言看了一眼同爲妖族的萬妖谷馬長風,悻悻将哼了一聲,“放心吧!”

這樣一來,李處機等人俘虜的五名人質,洛青衣落入常天之手,小五兒在邱水之手,再加上先前就已經交給柳無白看守的白靈溪,李處機恍然發現靈劍宗之人手上已經有了三名人質。

雖然此刻靈劍宗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但是一向謹慎的李處機還是從樂風閑二人的手中接過了雲香,并且讓李稚川替代魏靈微看管鹿潤秋。

這樣至少無論如何還能保證有兩人在手。

常天将昏迷過去的洛青衣輕輕提起,捏着她精巧的下巴,沉聲一喝,“陳三更!”

正艱難抗拒着邱水心劍的陳三更緩緩扭頭,神色登時猛變,“青衣!”

常天的聲音蓦地一低,緩緩道:“她是你的心上人,你喜歡她,你想要救他,你願意爲她付出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

他說得很慢,咬字也有些奇怪,有種捏着嗓子,故意說出尖厲之感的意思。

但已經慢慢習慣了心劍攻擊,嘗試着站起的陳三更眼神卻忽然一滞,眉宇之間立刻浮現出痛苦之色,身子再度一踉跄,朝着地上倒去。

衆人再度興奮揮手,常天繼續道:“你心愛之人,此番落入敵人的手,隻有你才能救她,隻要你爲她獻出生命,她便能夠安然活下來。”

陳三更以手撐地,支起上身,面露掙紮。

常天的聲音忽然變得急切,“不願意,你快看看她,她馬上就要遭受屈辱了,你還不抓緊獻出自己的生命?”

他似乎來了興緻,渾然忘記了李處機方才的話,一把抓住洛青衣的衣領,悍然撕開。

沒有男人可以拒絕一個胭脂榜前三甲的女子春光乍洩的誘惑。

就在衆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洛青衣之時,異變突生!

半跪在地上掙紮的陳三更閃電般地伸出兩隻手,屈指一彈,點中李處機和李稚川的竅穴。

右腳在地上一蹬,身形消失,在樂風閑和馬長風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如一道一閃而過的風,刮向不能動彈的李處機和李稚川的身旁。

而另一邊,柳無白、邱水、常天迅速靠攏,結成三角,将三個人質護在中央。

馬長風面色大驚,正要出手,被樂風閑按住,然後使了個隐晦的眼神。

當陳三更以閃現的速度将雲香和鹿潤秋從紫霄宮二人的手中救下,他終于長長地松了口氣。

局勢就在這一瞬之間逆轉。

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陳三更扭頭看着陣旁,淡淡道:“二位前輩,就這麽走了?”

很聰明地衡量了敵我雙方實力對比之後,當機立斷,抽身而退的兩位合道境大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們曾經設想過無數從沉睡中醒來會面臨的場景,比如力挽狂瀾、比如橫掃八方、比如......

這些比如之中,從來沒有比出此刻這樣一幕。

看見二人停步,陳三更笑着道:“我們聊聊?”

樂風閑幹笑一聲,“聊聊,聊聊。”

陳三更淡淡道:“二位好不容易合道長生,因爲誤入了這麽個陰謀,就身死道消,不合适吧?”

馬長風連忙搖頭,“不合适。”

陳三更又道:“但是二位畢竟是想要殺了我,沒成功就這麽拍屁股走了,不合适吧?”

樂風閑将頭搖得像撥浪鼓,“那更不合适了!”

陳三更看着二人,“可我如果寬宏大量就這麽讓你們逃了,你們卻以爲是自己見機得快不念我好,也不合适吧?”

馬長風和樂風閑齊聲道:“這絕對的不合适。”

陳三更兩手一拍,就在二人以爲他要說出什麽結論時,他忽然閉嘴不言。

二人面面相觑,樂風閑忽然福至心靈,從懷中掏出一個方寸物,恭敬地用真元推到陳三更的面前,“沉睡多年,伴身之物不多,還望閣下海涵。”

馬長風恍然大悟,也連忙将自己懷中的一個方寸物拿出來,依樣畫葫蘆。

陳三更依舊笑而不語。

樂風閑心思急轉,忽然瞧見了陳三更身旁的人質,連忙道:“我們回去之後,立刻告知宗門,絕不與閣下爲敵!包括閣下的親眷、好友!絕不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馬長風跟着點頭,“對頭!我也會告知宗門。”

陳三更忽然揮手将兩件方寸物收下,笑着拱手,

“山高水長,二位前輩,以後常來!”

樂風閑和馬長風各自朝他匆匆一拱手,逃也似地走了。

看着他們的背影,陳三更微微一笑,這才稍稍騰出手來,解開了雲香的手腳束縛,讓她先幫忙照看着鹿潤秋。

另一邊眼見兩個合道境離去,威脅盡消的柳無白也同樣稍稍松了口氣,解開了小五兒的繩索。

激動振奮的少年擦了把臉上還沒幹掉的眼淚,忍不住就要朝陳三更沖去,但被捆綁了許久的手腳一麻,無力地摔向地面,好在一旁還有柳無白。

這位高冷的劍聖揮出一道真元将他托住,笑着道:“稍等一下,等他解決了這些麻煩。”

陳三更也沖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扭頭看向兩個化作“石雕”的人背後呆立的衆人,眉頭一挑,“咦,你們還沒走啊!”

徐謙之等人笑容苦澀,兩個合道境都被一句話吓得不敢動彈,他們哪兒敢擅自逃了啊!

“沒走也好。”陳三更平靜地看着眼前這些位在如今的修行界最頂尖的天驕們,淡淡道:“那我就送你們一句話吧。”

“蚍蜉撼樹談何易,我于人間全無敵!”

“記着,實在不行回去裱起來。”

蚍蜉撼樹談何易......

徐謙之面露苦笑。

我于人間全無敵......

幽冥子心生恐懼。

極樂聖子魏昆的耳旁仿佛聽見了什麽東西碎裂,碎得徹底,碎成粉碎,再拼湊不起來了。

那是他的道心。

一座高山突兀地出現,橫亘在他的道途之上,讓他看不到一丁點逾越的希望。

虛道終難合,實道猶可追。

極樂聖子,索性便追求極樂吧!

魏昆垂着頭,轉過身,笑着離去,去尋那極樂去了。

極樂有方,其名爲昆。

......

陳三更沒有強留下徐謙之等人,經過了這一次,這些所謂的天驕已經被吓破了膽,多半道心破碎,從此渾渾噩噩,就算勉強能撐下去,也無法對他産生什麽威脅了。

與其将這些人盡數殺了,得罪好幾家宗門,不如将這些位送回去,讓他們的宗主自己頭疼去。

大陣邊上的人在快速地減少,一個本應該傾倒衆生的身影卻站在原地,不知是走是留。

陳三更淡淡道:“真要自薦枕席?”

魏靈微捏着袖口,低頭不語。

???

陳三更眉頭一皺,揮了揮手,“趕緊滾回你的紫霄宮去!一個娘們兒就老老實實在自己山門待着,少摻和這些爛事,當個花瓶不挺好麽!”

因爲魏靈微是女人,也因爲此番魏靈微還真沒做什麽出格的舉動,在将其餘幾人都放了的情況下,陳三更不想也沒什麽必要非殺了魏靈微。

但仁慈到此結束。

陳三更走到李處機的面前,解開了他的穴道,似乎毫不擔心他會突然暴起或逃走。

事實上,李處機也的确很聰明,像先前的樂風閑和馬長風一樣聰明。

在被陳三更解開穴道之後,隻是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就平靜地看着陳三更。

目光坦然,而且灑脫。

以至于陳三更自己都不得不承認,能夠在如今這樣的靈氣條件下,修行到問天境巅峰,甚至于站在合道境門檻上的這位紫霄宮掌教,的确是個人物。

于是,他也做出太多張狂的姿态,隻是開口問道:“爲什麽?”

“這世間的許多事情,其實都是一場遊戲。”

李處機歎了口氣,“權力的遊戲,财富的遊戲,情愛的遊戲。是遊戲,那就有一套遊戲的規則。修行界也是如此,而當一個可以完全無視這樣規則的人出現,整個遊戲規則就将遭到劇烈的沖擊,直至毀滅。”

陳三更點了點頭,“所以,爲了維系你領導的這個遊戲,你就要将我這個變數扼殺。”

李處機看着他,很認真地道:“如果提前知道你這麽強,我會選擇投降。”

陳三更輕聲道:“但是你不知道。”

李處機點了點頭,“是啊,所以我沒得選。”

陳三更沉默了片刻,轉身解開了李稚川的穴道,後退一步,看着二人,“說吧,你們想怎麽死?”

李處機歎了口氣,正要說話,身旁的李稚川卻忽地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位天驕榜首的紫霄宮道子痛哭流涕,高喊着,“陳公子,饒命啊!我真沒想殺你啊!”

李稚川伸手指着李處機,控訴道:“我這都是被他逼的,是他!是他一直覺得我道心不穩,說要讓我重塑道心,逼着我來的!”

“我哪兒有什麽道心不穩啊,我佩服陳公子,臣服陳公子的心穩得不行!哪裏還用重塑啊!”

他膝行上前一步,祈求道:“陳公子,你放心,隻要你放過我,我回去之後繼承了紫霄宮掌教之位,我會帶着整個紫霄宮上上下下,唯你馬首是瞻。魏靈微我還沒睡過,連親都沒親一口,隻要陳公子喜歡,我就将她綁了送到你床上......”

一隻手輕輕撫上了李稚川的頭,李稚川愕然擡起,瞧見了李處機平靜的臉色中那縷藏在眸子裏的濃濃惋惜。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李處機輕聲道:“貧道隻是個凡人,撫頂送你入往生吧,願來生你活得艱難些,但是硬氣些。”

李稚川慌亂喊道:“陳公子......”

真元輕吐,李稚川委頓倒地。

陳三更眉頭微皺,“誰讓你殺他的?”

李處機微笑道:“你當着我的面解開他的穴道,讓我看見了這一出醜态,不就是爲了讓我殺了他嗎?”

陳三更啧啧感慨,“看在你這麽聰明的份兒上,我這四十米大刀,允許你先跑三十九米。”

雖然聽不懂米是什麽意思,但李處機的眼神中蓦地生出一絲光亮,直直地看着陳三更。

陳三更點了點頭,“隻要你能跑掉,我絕不追究。”

他的話音未落,李處機已經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能夠坦然地接受失敗和死亡,跟一定要求死是兩碼事。

能活,沒人想死。

陳三更雖然沒了人質的束縛,但到底還是在大陣之中,而李處機自己還有不少留下來保命的秘寶.......

當李處機的身影消失在面前,陳三更并不着急,輕聲道:“其實這樣對你反而更殘忍一些。”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他歎了口氣,“但有的錯是沒有改過機會的。”

他平靜地舉起了刀。

落劍山的山巅,靈劍宗宗主姜靈虛坐在一塊石頭上,忽然瞧見了一道身影飄出了大陣,直接禦風飛遠。

“道袍?!”

他騰地站起,還沒來得及追趕上去,就瞧見一道熾烈的光柱沖天而起,将那道身影吞沒。

光柱強悍地前沖,沖入了柔軟的雲層。

當光柱緩緩消散,一個幽深的孔洞出現在雪白的雲層中央,久久不能彌合。

視野之中,再無方才那身道袍的一絲痕迹。

姜靈虛從懷中摸出一個方寸物,後怕道:“幸虧我提前把東西要了,要不然可虧大了。”

大陣之中,陳三更走到柳無白三人面前,恭敬地拱了拱手,“多謝三位前輩相救之恩。”

三人齊齊起身回禮,還是那句話,修行界以實力爲尊,陳三更的實力已經完全當得起這樣的尊敬。

陳三更将小五兒和洛青衣、白靈溪都領到自己身後,然後看着三人,神色嚴肅而鄭重,“三位前輩相救之恩,陳三更定會償還,但現在,我需要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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