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亭有些錯愕。
這種錯愕持續了大概三五秒的時間,然後他才重複了一遍:“意大洛斯?”
電話裏,秦微白嗯了一聲,随即笑道:“确切地說,是聖域,我要和聖皇見一面,當然,我也很希望可以在那裏見到林叔叔。”
“我會過去。”
很痛快的,林楓亭先表了态,然後才問道:“不過這種時候,你去聖域見聖皇做什麽?那可是個老狐狸。”
老狐狸這種形容可以說是名副其實了。
聖皇在聯盟圍攻李天瀾那一次就開始兩頭下注,聖裁君團參與了圍攻天南的計劃,結果被雷神找出來幾乎打了個全軍覆沒。
這種結果對于聖皇而言可以說是損失慘重,可在歐陸本土,聖域卻又跟盛世基金站在了一起,配合絕對默契,這段時間以來,盛世基金在歐陸所收獲的所有利益,其中都有聖域一份。
作爲回報,聖皇也在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幫助東皇宮掃平了不少障礙。
可詳細到各自立場上面,盛世基金卻不敢說聖域是自己人。
聖域和東皇宮,目前來說隻是合作夥伴的關系,絕對算不上是盟友。
這樣的聖域,其實對于整個黑暗世界來說都是極爲陌生的。
聖域在歐陸,乃至全世界地位都可以說得上是很超然的,他們之前也很少介入黑暗世界的具體紛争,因爲他們在黑暗世界扶持了一個接近超級勢力的龐然大物—聖殿。
聖域和黑暗世界之間被聖殿完全隔斷,而處在聖域之上的聖皇就顯得更加超然。
可是聖殿近年來随着黑暗世界的幾次大型動蕩分崩離析,如今幾乎已經徹底銷聲匿迹,也因爲如此,聖域才開始直接下場,參與到各種風波之中,也讓黑暗世界看到了聖域的本來面目。
聖域的立場隻是自己。
它與歐陸深度綁定,數千年的影響力,潛移默化,從巅峰到式微再到現在的平靜,在歐陸這片土地上,聖域早已成爲無法忽視但卻又無法消滅的存在。
任何勢力想要在歐陸動手,都不可能繞得開聖域。
這就是那位聖皇最大的底氣。
所以他可以跟北海王氏合作,也可以跟東皇宮合作,甚至可以在一次行動中兩頭下注。
他隻需要站在聖域自身的立場上,無所謂節操什麽的,因爲.聖皇是真的不怕,什麽都不怕。
他超然境的精神實力足以讓他自保。
其他勢力殺不掉他,至于其他人.
聖域的其他人,說的難聽一些,就算死光了都沒什麽。
因爲聖域根本不可能被消滅。
他們的根基不是那點小的可憐的地盤,也不是什麽聖裁軍團,而是聖皇之下,将近二十五億人的支撐。
二十五億!
這不是金錢,而是人數。
這是什麽概念?
當這個概念站在自己對立面的時候,絕對會是一個誰都不願意招惹的大麻煩。
所以聖皇有肆無忌憚的本錢。
更準确的說,哪怕是東皇宮真的成了王朝,也滅不了聖域,東皇宮可以将它壓制的喘不過氣來,但滅不掉就是滅不掉。
眼下的局勢已經很敏感甚至很糟糕了,秦微白要來歐陸,第一站卻是要見聖皇。
林楓亭内心忍不住一沉,有些擔憂,就是怕秦微白要逼着聖皇表态,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總是要聊聊的。”
秦微白輕聲道:“其實我最不怕的,就是所謂的老狐狸。”
說着話的時候,她沒由來的想到了李華成,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她繼續開口道:“歐陸和中洲,接下來會是最敏感的關鍵之地,聖域的存在,總是個不安定的因素,如果能夠提前解決的話,很多事情也會變得方便一些。”
提前解決
林楓亭沒有松一口氣,反而更加擔憂。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聲音也變得謹慎:“小白,你想怎麽提前解決?”
“我會和他好好談談。”
秦微白道:“放心吧林叔叔,我知道該怎麽做,我心裏有數。”
“我是怕聖皇心裏沒數。”
林楓亭苦笑起來:“老實說,江上雨突破,天瀾沒有了實力之後,局勢颠倒,我不認爲這種時候那個老狐狸還會站在我們這邊。”
“所以才需要談啊。”
秦微白輕飄飄的笑了一下:“無論是什麽狀況,先談一談,至少也能看看他的态度。”
林楓亭想了幾秒鍾,點頭道:“談談也好,不過,天瀾那邊.”
秦微白再怎麽說也是超然境,雖然缺乏正面的戰鬥力,但要說到自保或者保護某個人,能比她強的幾乎沒有,如今整個黑暗世界都在動,無數人即将出發進入幽州,至少在林楓亭看來,秦微白最應該守在李天瀾身邊才對。
“天瀾那邊會很安全。”
秦微白的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波動:“而且這件事情才剛剛開始,段時間裏,不會有什麽大魚的,星國和歐陸聯盟沒那種魄力,一些小魚小蝦,連外圍的防禦都突破不了,我今後就會在歐陸,天瀾那邊的安全,會有其他人負責。”
“你今後要留在歐陸?”
林楓亭有些詫異。
“這也是天瀾的意思。”
秦微白說道:“如果我不在歐陸的話,林族,黑暗騎士團,盛世基金,都會有很大的麻煩。
林叔叔,天瀾雖然遇到了問題,但都是暫時的,他不是不能恢複到曾經的高度,但是他還需要時間,至少在這個時間裏,我要留在歐陸。
天瀾在幽州,我在歐陸,天南一個建設中的軒轅城,對江上雨來說價值不大,他不會感興趣的,接下來,他要麽來歐陸,要麽去幽州,沒有其他的選擇。”
林楓亭消化着信息,慢慢的開口道:“你不是江上雨的對手,隻能自保,事已至此,小白,倒不妨具體說說你的計劃。”
“林叔叔有計劃嗎?我是說,如果我不去歐陸的話”
秦微白沉默了幾秒鍾,突然問道。
林楓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計劃
他還在想。
江上雨必然是要來歐陸的,遲早的事情。
而林族不像是北海王氏,他們沒有蘑菇這種終極武器,忘憂山莊底蘊深厚,現在又召集了大量的高手,确實極端強大,可這樣的強大,在面對江上雨這種顯然有些超綱的對手的時候,能想的辦法真的不多,甚至是沒有。
這也就意味着江上雨一旦來到歐陸,林族在歐陸的所有勢力,包括總部在内,恐怕都會被他一個人橫掃,甚至是趕盡殺絕。
這個問題到底有多麽嚴重根本就不需要過多強調,這是真正的生死存亡。
林族在歐陸的實力很強,以林英雄爲首的各種分支就有将近二十個,加上林族總部,真的要清理起來的話,絕對是一片腥風血雨,但現在他們跟歐陸聯盟之間的對抗正是關鍵時期,對方恨不得他們死光,根本不會阻止江上雨,中洲就算想要阻止,也是有心無力,接下來的嚴峻局面,林族隻能自己去抗。
目前來看,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林族化整爲零,将所有的一切全部打散,在歐陸的各個地方蟄伏起來,避開江上雨的鋒芒,在慢慢想辦法。
但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林族的凝聚力本來就不算強,此時面對的又是真正的勁敵,一旦化整爲零,今後基本上也就不用再想恢複到現在的規模了,首先是人心的散亂,其次這裏畢竟是歐陸,想要在歐陸聯盟的眼皮底下化整爲零,談何容易?即便可以成功,這一劫過去之後,林族的實力怕是也要折損大半了。
後悔麽?
林楓亭也問過自己,但怎麽想,都覺得沒有後悔的必要了。
林族入世,幫助東皇宮成爲王朝,這是林族自己的決定,此舉一旦成功,至少今後數百年的時間裏,林族依舊是高枕無憂的隐世豪門,有了這樣的利益預期,那麽現在發生了意外,也沒什麽好抱怨的。
而且還是這種誰都無法理解的意外,這隻能說是運氣差了點。
現在最正确最理智的方式,反而是要最大程度上爲東皇宮保存實力,将最大的力量集中在幽州。
就如同江上雨遲早會來歐陸一樣,他遲早也會去幽州,隻有将所有的力量集中起來,到時候才有翻盤的可能性。
因此從内心來說,林楓亭并不太希望秦微白這個時候來歐陸,相反,他已經準備讓林族各大分支化整爲零,留下必要的守護力量之後,在聯系其他所有高手,秘密離開歐陸,把力量聚攏到幽州了。
可是秦微白不止是要來歐陸,而且還打算在李天瀾恢複之前都留在歐陸,這完全就是打算直面江上雨的鋒芒了,有什麽必要,意義在哪?
腦子裏想着亂七八糟的思緒,林楓亭開口道:“我已經打算将林族打散,化整爲零,先隐藏起來”
“不可行。”
秦微白聲音冷靜的打斷了林楓亭的話:“林族的模式和北海王氏不同,化整爲零,北海王氏是可以這麽做的,雖然他們也會有内讧,但内部一個個團體内部,凝聚力卻是極高的,林族太散了,在任何時候,化整爲零都是最差的辦法,而且,在歐陸隐藏起來,未必能藏得住,林族承擔不起這種損失。”
林楓亭靜靜地聽着這段他自己也心知肚明的内容,平靜的反問道:“那你有什麽辦法?”
“不用化整爲零。”
秦微白聲音清冷:“林族還是林族,盛世基金還是盛世基金,隻要我在歐陸,這一切都不會是問題。”
“你想以一己之力對抗突破後的江上雨?擋得住嗎?”
林楓亭猶豫了下,一字一頓道:“而且你要擋住的,不止是江上雨,還有星國,甚至是歐陸聯”
“我擋不住啊。”
秦微白笑了起來。
她的笑聲尾音微微揚起。
那一瞬間,隔着千萬裏的大江大洋,林楓亭似乎感受到有一種莫名的鋒芒與凜冽從虛無的信号裏不斷的撲了過來,湧了過來。
他的腦海中逐漸的拼湊出了一道有些模糊的輪廓。
那是秦微白的身影。
但卻不是現在的秦微白。
這個這幾年來已經漸漸被黑暗世界所熟悉,所接受的,站在李天瀾身邊收斂了鋒芒變得溫潤的秦微白似乎在逐漸破碎消失。
腦海中的輪廓不斷凝聚着,變成了那道強大,沉默,神秘,冷冽,動如雷霆的身影。
那是
屬于輪回宮主的身影。
那是一種不在收斂鋒芒,可以站在所有人身前的氣息。
“我擋不住沒有關系。”
秦微白的聲音輕輕地:“有人能擋住就可以了,我在天瀾身邊,乖巧了好幾年,整個黑暗世界似乎都忘記了呀”
秦微白的笑聲愈發輕柔:“我可是個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