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的沉默依舊在持續着。
無論是阿泰斯還是萊恩哈特,這一刻似乎都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或者說,是一種變化。
這種變化最開始是無聲無息的,甚至沒有任何人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于是這種變化不斷的持續着,深入着,随着局面不斷變換,最終某些影響以一種極爲突然的方式出現在了他們這些上位者面前,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這個世界在不斷的發展,黑暗世界在不斷的厮殺。
個體力量,精銳,高手,強者,頂尖強者,到一方勢力的守護者,然後再到集體
這個世界之前似乎一直都是這樣子的。
所以五大強者才會極爲超然。
所以超級勢力在黑暗世界才會顯得極爲恐怖。
曾經的無敵境,巅峰無敵境,代表的就是個體力量的巅峰。
比如之前号稱劍皇的王天縱,以巅峰無敵境的實力震懾黑暗世界數十年的時間。
可實際上真的就是這樣麽?
王天縱看起來很恐怖,但實際上,震懾整個黑暗世界的,是北海王氏。
北海王氏掌握的資源和王天縱恐怖的個人實力相互成就,才有了可以稱霸黑暗世界的強大。
任何一位頂尖強者都是如此。
頂尖強者的威懾力也是這麽來的。
李天瀾的東皇宮。
王天縱的北海王氏。
之前李狂徒的天都煉獄。
以及這些背後的中洲.
隻有在一個強大的集體的支持下,在無數資源形成的權力之下,個體的巅峰實力和影響力才能夠被真正發揮到極緻。
一個巅峰無敵境高手孑然一身,沒有勢力,也沒有背景,隻有他自己
這樣的人不會有任何弱點,但真的也沒什麽值得重視的地方。
說到底也就是一個人而已,再強影響力也是有限的,不值得過分重視。
集體需要仰仗個體的個人能力。
個體同樣也需要集體的資源去擴展影響。
在過去無數年的時間裏,這是整個世界的規則,非常穩定。
所以才會有黑暗世界這個詞彙出現,那意味着遊離在規矩之外的力量,說白了,其實不就是見得不光,也不是主流麽?
就算折騰成了王朝,還不是要找處在陽光下的某個強者集體合作才能穩定位置?
集體給予巨大的資源,同時也壓制,控制着個體的行動方向,将超級高手當成是自己手中的利劍或者盾牌.
數十年,數百年,從有黑暗世界開始,一直都是這麽過來的。
因爲沒有什麽例外,所以每個人都把這種事情當成了是理所當然。
但真的就能理所當然了麽?
萊恩哈特内心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源自于此。
他是真的認爲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他根本就沒有去考慮過,當個體的力量不斷發展,走到巅峰,突破巅峰,擁有可以憑借一己之力對抗甚至是消滅所有集體的時候,那個個體會被擺放在什麽位置,集體又該如何自處。
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而更離譜的是,在他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的時候,擁有這種力量的個體已經出現了。
江上雨是第一個。
有了他自己的力量,又拿到了李天瀾的力量,繼而再次突破進入了天驕層次,成了江上雨自己所說的那什麽‘遊俠’。
他的感知可以覆蓋整座城市,感知覆蓋的地方,他的劍氣,甚至他本人都無處不在,他在這座城市裏可以随意殺死任何一個人,包括萊恩哈特,包括阿泰斯,甚至包括議長
這已經是淩駕于集體之上的實力了。
隻是江上雨表現的很隐晦。
而秦微白
則是第二個。
她表現出來的東西更加直接,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可她制造出來的那場混亂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如果現在她在這座城市裏的話,應該怎麽防備?
這甚至連防備都做不到,當防備的念頭還沒有出現的時候,也許他和阿泰斯就已經開始自相殘殺徹底陷入瘋狂了。
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手段去制約這種力量。
這樣的情況下,他們憑什麽還想要去控制江上雨?
控制可能麽?
千方百計的去想着控制一個掌控着自己生死的人
這種想法多麽的滑稽??
最正常的想法.
對方随時掌控着自己的生死,難道不應該去順從對方的意志麽?
事情都到這一步了。
事實已經被那個女人直接砸在臉上了。
還談什麽控制?
這種傲慢,到底是哪來的??
個人力量已經發展到了全新的高度,那麽之前他們認爲理所當然的集體大于個體的思維,是不是應該改變了?
不變會死,這沒什麽好說的。
“我們.”
萊恩哈特終于開口:“是不是應該跟江上雨聊一聊?”
“聊一聊.”
阿泰斯的聲音飄忽:“聊什麽呢?”
他用力搖了搖頭,語氣有些困惑:“事情爲什麽會發展到這種程度?”
“這不是我們能控制的,身在巅峰,想要進一步的突破,對他們那些高手來說,是本能,也許.江上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萊恩哈特輕聲道。
阿泰斯看着他,歪了歪頭:“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就算他自己沒有注意到,秦微白的事情之後,他難道還不清楚嗎??”
“他已經有了可以掌握我們生死的力量,那憑什麽還要聽我們的?我們應該聽他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是最正常的想法。”
他的表情異常複雜,露出了一副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模樣:“我們拉攏江上雨,付出了大量的資源,給予了各種好處,組建什麽超級勢力,結果到最後,我們等于是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大爹?”
“.”
萊恩哈特無話可說。
雖然阿泰斯的話不好聽,可事實就是這樣,他們在有着極高地位和底蘊的情況下,興高采烈的給自己找了個爹回來
他們的本意是想找個兒子來着。
萊恩哈特心裏苦,但是萊恩哈特不說。
相反,他還要努力保持着微笑:“現在的局面已經是這樣了不是嗎?
如果隻是江上雨一個的話,我們确實有不甘心的理由,可秦微白也出現了
個人力量發展到了新的高度,也許很快就會有第三個,甚至第四個或者更多.
江上雨在我們這邊,至少,他可以真正保護我們的安全。”
阿泰斯沉默不語。
他有些疲憊的坐在沙發上,揉着自己的額頭,半晌,才緩緩道:“會有很多人看不清這一點的。”
萊恩哈特内心凜然。
他覺的阿泰斯說的不對
事實就擺在面前,沒有人會看不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面對這樣的事實,一定會有很多人哪怕看清楚了也不會接受。
這就是過去漫長時間裏,集體壓倒個體所養成的本能的傲慢。
你牛逼你能打你天下無敵。
但我們人多,你就得聽我的。
這種邏輯很可笑,但大部分人都在遵循這個邏輯,可隻有相對少數的人才能真正意識到,這個邏輯能運行的前提是我們人多,你再牛逼一個人也幹不過我們,所以你要聽我們的.
當對方一個人真的幹翻全部的話,那憑什麽聽你們的?
憑你們人多麽?
秦微白今晚的表現會是一個引子。
等到江上雨穩定了自己的實力。
等到越來越多的人站上跟他們一樣的高度
當集體對個體的不滿達到巅峰又無力颠覆的時候,這個世界,所有的秩序都會以一種最慘烈的方式徹底爆炸。
亂世來臨,全魔亂舞。
會死很多人。
很多很多很多人。
萊恩哈特難以想象那個數量是九位數還是十位數,他隻知道再這麽發展下去的話.
中洲,星國,歐陸聯盟,雪國.
這些名詞都會徹底消失,而這些名詞代表的秩序也會被完全取代。
這樣的局面下,今後的世界,會是東皇宮,是三千界,是北海王氏等有着超級個人力量坐鎮的勢力的天下。
換句話說
黑暗世界将以一種最明顯的方式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而現在被所有人習慣的光明世界,會成爲依附于這個黑暗世界的附屬.
比如
東皇宮的中洲。
或者三千界的星國。
說的在刺耳一些,中洲的一切,都是屬于秦微白的。
星國的一切,都是屬于江上雨的。
這是多麽大的颠覆??
而那樣的世界,到底會是一個什麽樣的景象,截止到目前,根本就沒有人能夠想象。
但在沒有人能去想象的情況下,那樣的世界,似乎已經來了。
那一身紅裙站在霧都,踩着腳下的瘋狂與混亂
那一幕,等于是正式打開了新世界的序幕。
萊恩哈特想着當時會議室裏的那一片嘈雜。
無比憋悶的心緒死死的堵在他的胸口,他的雙眼一片通紅,内心的不甘如同火山一樣噴湧着。
“妖女!!!”
他死死咬着牙,咬牙切齒:“那個妖女!!”
“你不甘心,是麽?”
阿泰斯擡起頭來,看着萊恩哈特。
他的聲音有些陰冷。
萊恩哈特深深呼吸,看着阿泰斯。
“我也不甘心。”
阿泰斯輕輕說着,他的嘴角一點點翹了起來,重複道:“我也不甘心。”
萊恩哈特看着阿泰斯的眼睛。
那是一雙極爲平靜的眼睛。
可在那雙眼睛的深處,一抹無比暴虐殘忍的光芒正在不斷的閃爍着,帶着濃郁的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