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被凍結凝固的時候，眼前的世界都變得模糊起來。

逆空飛卷的海潮帶着有些渾濁的顔色，水花和劍氣在飛濺的過程裏被完全凝固，各種品類的海域隻是艱難的掙紮了一下，随後徹底安靜。

咔咔咔的聲音密密麻麻的響了起來，滔天的浪潮停在了空中，極寒的堅冰在飛快的蔓延，低溫同時凍結了附近的海面與揚起的浪潮，天地似乎都被這股至少零下上百度甚至接近零下兩百度的低溫靜止。

江上雨唯一能做出的反應就是在身前凝聚出一片可以包圍他周身的劍氣屏障。

隻不過随着寒流席卷，極緻的低溫連劍氣都被完全凍結。

這裏已經不存在任何東西。

海水，海魚，劍氣，甚至空氣都處在了一種凝固的狀态，無論它們原先是什麽，它們現在隻是一種東西：寒冰。

厚重的讓人絕望，堅不可摧的寒冰。

這是超出了自然現象的低溫，論溫度的話，它勉強可以說是不離譜，畢竟沒有達到所謂的絕對零度，可是在它出現的瞬間，卻有着凍結全部的能力，不止是劍氣，随着寒流蔓延，短短幾秒鍾的時間，江上雨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思維，感知，身體活性都開始飛快變得僵硬。

他被四面八方的冰層死死的擠壓在裏面，再也沒有活動的餘地。

透過厚重的讓人有些絕望的冰層，江上雨勉強還能感受到冰層外那片不斷醞釀的橘紅色光芒。

那是足以摧毀一切的高溫，似烈火，似岩漿，帶着無比充沛的能量。

巨龍口含烈焰，并非隐忍不發，而是在等。

江上雨知道它在等什麽。

等冰層越來越厚，等溫度不斷降低，等到自己被徹底凍僵。

這是超出自然現象的低溫。

那麽接下來必然就是超出自然現象的烈焰。

一瞬極寒。

一瞬至熱。

冰火轉換的那一秒，徹底被凍僵的自己也許會在燃燒的烈焰之中徹底碎裂成數十上百塊，然後變成煙塵，甚至可能崩飛出無數的冰屑.

這樣的重創下，自己還能活麽？

江上雨有些僵硬的思維想了一秒鍾。

他覺得自己應該還是能活的，但這樣的傷勢必然會一次性清空自己大半的生命力，讓自己短期内喪失最大的底氣，這樣的情況下，如果軒轅無殇再周圍再次撐起天穹巨構工程封鎖海域，王聖宵再來一次自爆，那結果就很難說了。

他有些艱難的動了動眼睛。

皮膚撕裂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他的臉龐上直接開出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形成了一張嘴巴，隻不過在冰凍之下，他的皮膚變得極爲脆弱，所以這道口子直接從臉上一路開裂到了脖頸出，鮮血流淌出來，這張如同嘴巴的口子成了真正的血盆大口。

血盆大口張開，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混亂的規則在擾動着冰層，在極緻的冰凍中，江上雨的一條手臂陡然間感到了極緻的灼熱。

冰與火的概念被路西法混亂颠倒，如此一來，江上雨的一條胳膊等于是沒有處在被冰封的狀态，而是處在被灼燒的狀态。

劇痛之下，江上雨第一時間張開了雙手。

璀璨到極點的劍光在他手中彙聚，光芒随即變得暗淡，然後開始瘋狂的扭曲。

江上雨的嘴唇貼着冰層，極爲勉強的發出了含糊的聲音：“劍劍氣增.強.”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他有些僵硬的眼神明顯的愣了愣，閃過了一抹難以言說的别扭和迷惑。

他手中的劍光依舊暗淡，在不斷的扭曲。

這道劍光随着他聲音落下發生了讓人難以置信的變化：因爲這道劍光沒有任何變化。

這怎麽可能？！

江上雨有些别扭的眼神裏閃過了一絲困惑。

劍氣增強

這不是他的口号。

這是律令！

遊俠巅峰層次就可以使用的劍道律令。

見到律令之下，他可以禁止武者的劍氣，中斷他們的劍意，抹除他們的劍光，同樣也可以反向運用，讓自身的劍氣增強。

可是劍道律令，爲什麽會失效？

自己層次不夠？

這不可能，跟路西法融合之後，江上雨确信自己已經達到了遊俠巅峰層次，也就是所謂的天驕極限狀态，劍道律令不可能失效。

自己聲音太過含糊？

這就更不可能了，劍道律令跟意志有關，跟聲音無關。

可是爲什麽？

“劍氣.增.”

江上雨勉強又說了一遍，隻不過這一次他的律令根本就沒有說完。

内心那種别扭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在他轉動着動用劍道律令這個念頭的同時，冥冥之中仿佛有另一道屬于他自己的意識在不斷訴說着什麽。

所謂劍道根本就不該是這樣的。

這都是什麽玩意律令？

武道不需要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律令無效。

江上雨睜大了眼睛，他的身體愈發僵硬，手臂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

可他的眼神在這一刻卻莫名的亮了起來。

在他體内，武道樹在不斷的震動着，繁茂的樹木不斷顫動，一根根的枝杈樹葉從武道樹上墜落下來，更多的武道枝葉開始生長，整個武道樹看起來似乎沒什麽變化，但又像是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在這種細微的變化裏，原本已經接近失控的混亂氣息再次被壓制了下去。

江上雨的眼神突然間變得無比複雜。

這一刻他明白了劍道律令失效的原因。

因爲跟路西法的融合，混亂氣息逐漸突破武道樹的壓制，在混亂氣息的影響下，他可以更加清晰的感知到武道的變動，更加清晰的感受到武道的源頭。

武道的源頭是什麽？

如果這個所謂的源頭是一種理念，他或許不是絕對正确的，但至少在當前這個階段，在武道上，在更加正确的理念出現之前，它代表着真理。

如果這個所謂的源頭是一個人的話，那麽他的存在，就等于是整片星空之中，如今在武道權限上的最強者。

這就是源頭。

源頭引起了武道的變化，讓他前段時間被迫進入了冥想狀态，而這樣的變化并沒有徹底結束，因爲那是武道的變化，而不是讓他們進入冥想狀态，所有武道權限上的人都需要時間去适應武道源頭的變化。

江上雨在那次的變化中得到了呼吸方式，那是源頭變動之前就存在的東西，被他先一步感受到。

而現在.

劍道律令失效，是因爲他在混亂氣息的感知下，再次明确感受到了那次源頭變動後造成的一些變化。

劍道律令的失效隻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新的源頭認爲，劍道律令的存在，對武道而言是不必要的，也是不正确的。

所以源頭删除，或者說修正了劍道律令，讓劍道律令在武道權限中消失了，這不是損失，因爲取而代之的被源頭認爲正确的東西是.

江上雨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源頭變動後正确的東西，那代表着現階段武道權限的真理，他感受到了，所以武道樹發生了變化，但武道樹的變化重新壓制了混亂氣息，這也讓他無法再感受到其他的，新的變動。

得失得失

無聲的歎息裏，江上雨手中那道扭曲到極緻的劍光消失了。

他的五指一根一根的合攏緊握。

每一個關節都變得無比緊緻。

一條條青筋血管清晰的順着他的手臂蔓延到了他的全身，刹那之間，他渾身上下的肌肉被強行調整到了最合适的極限狀态。

江上雨的身高在這一刻莫名的增高了幾公分，肌肉開始鼓脹，他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這一刻變得一片漆黑，眼白完全消失，渾身氣息完全消失。

一種無比死寂的空洞感從他身上出現。

然後

刹那爆發！！！

冰層之外，銀色的金屬巨龍高高的揚起龍首，熾熱的火焰如同一道洪流，以無比澎湃的姿态沖射而出。

洶湧的氣浪瞬息間點燃了長空，撕裂了冰層，天地之間火光洶湧，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燒。

冰層在熾熱洪流的沖擊下沒有融化，而是以一種極爲慘烈的狀态開始紛紛的崩塌破碎。

奔騰的烈焰洪流洞穿了一切。

同一時間，江上雨睜開眼睛，揮出了拳頭。

岩漿洪流以無堅不摧的姿态洞穿一切，而在江上雨的方向，同樣有一道七彩紛呈的劍光帶着銳利之極的劍氣照亮了厚重的冰層。

這是無法形容的一劍，是人間最極緻的鋒芒。

仿佛凍結萬物的堅冰在劍光亮起的刹那間紛紛破碎。

劍光一往無前，撕裂冰層，破碎空間，在夜空之下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刹那永恒。

永恒一劍！

深沉的夜幕一瞬間被煊赫堂皇的劍光徹底照亮。

月光與星空。

烈火與劍柄。

所有的光芒都在這道劍光下完全暗淡下去。

凝聚到極緻的鋒芒毫無懸念的穿透了熾熱洪流，漫天煙火中，點燃了空間的火光被劍氣的餘波直接斬滅。

劍光渲染夜幕，貫穿上空，破碎冰火，在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的情況下，一劍斬在了盤旋與空中的銀色巨龍身上。

沒有懸念。

大片的火花在機械巨龍龐大的身軀上轟然爆炸。

巨龍高昂的咆哮聲還沒有發出來，巨大的身軀已經轟然崩碎，淩亂的數據飛舞，金屬殘骸到處飛射。

璀璨到極緻的劍光在巨龍驟然崩塌的身軀中一閃而逝。

冰與火完全消失。

天地驟然沉寂。

江上雨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空中。

他的身體搖晃了下，漆黑的雙眼逐漸恢複了眼白，不在死寂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抹疲憊。

這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意志上的疲憊。

無數淩亂的數據彙聚在了軒轅無殇身邊，重新組成了王聖宵的身體。

大片的火花從他身上不斷升騰，帶起了一陣陣的黑煙，他的身體如同喝醉了一樣混亂颠倒，搖搖晃晃，最終一把扶住了軒轅無殇，才勉強站穩了身體。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構成身體的數據逐漸恢複穩定，他的人也變得清醒。

軒轅無殇沉默不語。

王聖宵從龍重新變成人，終于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操！”

軒轅無殇沒有回應，而是擡頭靜靜的看着江上雨。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碰撞。

劍氣與能量在半空帶起了一片片的漣漪。

“很強的一劍.”

軒轅無殇低聲道：“屬于五級權限的一劍.”

他的語氣裏滿是複雜，帶着細微的茫然。

那一劍的璀璨，是屬于武道真正的光芒，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輝煌。

在軒轅無殇的印象中，他似乎還從來都不曾見過這般閃耀的武道。

軒轅無殇無論在真實環境裏被壓制的多麽凄慘，眼光自始至終都是在線的。

江上雨從出劍到毀滅.

那一瞬間的永恒，鋒芒之盛，已經真正進入了五級權限的領域。

雖然那一劍威力的峰值隻是持續了一瞬，甚至不到半秒的時間。

但五級權限就是五級權限。

這意味着剛才的江上雨，至少在那半秒的時間裏，有了對抗五級權限的能力。

半秒鍾的時間很短，但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跨越人和非人的界限，這樣看來，哪怕是零點一秒，都是極爲奢侈的。

最關鍵的是

軒轅無殇感受到了這一劍屬于五級權限的威力，但卻沒有察覺到五級權限的波動。

換句話說

江上雨是真正站在四級權限的領域發揮出了五級權限的一劍，這一劍本質還是在四級權限層次，可威力的峰值卻在一瞬間達到了五級。

這是不受真實環境壓制的，因爲這一劍本質是在四級層次。

而江上雨的狀态明顯是不對的，他本身并沒有達到四級權限的巅峰，隻是因爲跟路西法融合才到了這個層次，這其中的缺陷有多大不言而喻。

如果

如果江上雨真的達到了四級權限巅峰，不算路西法，由他來用這一劍.

那道永恒劍光的威力峰值，還會是半秒麽？

從四級到五級

生命層次的跨越.

軒轅無殇不相信這是江上雨天賦異禀，确切地說，他用的是李天瀾的武道樹，可即便李天瀾，也沒這個能力去跨越這個層次，這根本就不是天賦異禀可以做到的。

唯一的解釋，是武道四級權限本身的某種能力。

可這樣的能力，軒轅無殇從未見過。

所以，這是戰神掌控了無情後，武道從源頭變動的結果？

這是不是說明，偌大的星空，每一個在四級權限巅峰的精銳現在實力都有了質變？

武道權限，也開始朝着完美的方向蛻變了。

軒轅無殇有喜有憂，緩緩開口道：“剛才那是什麽？”

“驚喜嗎？”

眼神依舊有些疲憊的江上雨勾了勾嘴角：“我感受到了武道源頭的變化.劍道律令消失了.不，它被源頭修正了，四級權限層次，取代了劍道律令的，是更适合武道，也更加純粹的能力。”

軒轅無殇沒有說話，他的雙眼閃動，一副眼睛突兀的出現在他的鼻梁上面。

他扶了扶眼鏡，看了江上雨一眼。

江上雨一動不動。

但是在軒轅無殇的視線裏，江上雨的身體一下子變成了無數的數據。

那些數據排列成了一行行隻有軒轅無殇能看懂的文字，江上雨的詳細信息完全出現在他面前。

姓名，年齡，性别，能具體到小數點後幾位的精确戰鬥力，個人屬性，權限層次，各種能力，一目了然。

在科技權限面前，世界的一切，都是數據。

這甚至不是網絡遊戲中的面闆屬性欄，而是一種無比繁複，由大量信息集合計算後得出來的結果。

說白了，如果軒轅無殇願意，他甚至可以把江上雨天下無敵的二弟每次能堅持多久都計算出來，而且不是分鍾，是秒，甚至是毫秒。

江上雨現在的狀态是混亂融合。

而在他的能力列表中，原本存在的劍道律令正在緩緩消失，一個新的能力出現，目前正處在無法使用的灰色狀态。

“極限狂暴：身體強度與意志強度大幅度提升，持續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