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一樣的實力，完全一樣的狀态，完全一樣的權限，甚至連武道樹都是一模一樣。

這樣的戰鬥，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李天瀾和江上雨會有一模一樣的起手。

沒有絲毫保留的全力以赴。

精神意志在最巅峰的狀态下瘋狂燃燒，持續三秒的極限狂暴，不約而同的永恒一劍。

兩道幾乎同時爆發的劍光在亮起的瞬間就已經撕碎了整片夜幕。

天與海在這一刻仿佛完全颠倒過來，呼嘯的氣流轉瞬變成了強烈的飓風，淩亂的鋒芒帶着洶湧的海浪充斥在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天空在垂落。

海面在升高。

狂暴的劍氣将雲層與海浪全部攪碎，兩道夢幻的劍光如同兩道突兀出現的彩虹。

四面八方不斷湧動的劍氣朝着劍光凝聚。

鋪滿了整片海域的劍光擴散了出去，而洶湧如江潮洪流的劍氣卻瞬間彙聚至一點。

江上雨和李天瀾的身影瞬間拉近。

一劍直刺，一劍橫掃。

淩亂而輝煌的光影中，兵器碰撞了一瞬，人影交錯，天翻地覆。

風聲，海浪，巨大的呼嘯在這一刻全部被壓了下去。

極度凝聚的劍氣在相互碰撞的一瞬間完全撕裂了周圍的空間，讓大片海域都形成了類似于真空的狀态。

所有的聲音完全消失。

作爲中心店的後石群島在難言的寂靜中不斷震動，本就被撕裂的地面眨眼間被劍氣劃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猙獰痕迹。

海水在湧動。

巨大的壓力從天空與深海同時爆發出來。

以後石島爲中心，加上附近海域的幾座小島，幾塊陸地在無聲無息中開始上升。

所有的建築在劍氣的席卷中轟然破碎。

地面的裂縫不斷擴散。

呼嘯的海水在湧動的劍氣裏生生将附近的幾座島嶼完全頂了起來，在無聲的環境裏，島嶼開始崩碎，七零八落，爆炸的火光在島嶼上亮了起來，又被海水完全吞沒，幾座島嶼上的人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整個人就已經随着劍氣飓風變成了肉眼難見的粉末。

不斷上升的海水如同一個直徑數千米高同樣數千米的巨型噴泉，無盡的水将島嶼頂上半空，在炸裂的劍氣裏又變成了一片湧動着的巨型水龍卷。

漫天的水花呼嘯着将島嶼碎片扯了進去，然後下落，附近數十公裏的海域内，所有的島嶼，所有的建築，所有的生命，都在這寂靜而又絕望的一瞬中徹底沉入了深海。

劍光與劍氣同時消失了。

附近的天空在永恒一劍之下變得無比澄澈。

永恒一劍的餘波似乎清除了這片空氣裏的所有塵埃，連空氣都被完全撕碎，随着劍光與劍氣的消失，空氣重新出現在這片空間裏，消失的聲音伴随着海浪也開始重新出現。

夜幕依舊。

皎潔的銀月照耀着大海，這片意味着當世劍道極限的戰場，在兩道永恒一劍的劍光碰撞後，似乎徹底沒有了屬于生命的氣息。

海風吹了過去。

兩團缥缈的白色霧氣突兀的出現在半空中。

強大的生命力開始彙聚。

兩團白霧相隔隻有幾米的距離，但卻泾渭分明，随着霧氣的湧動，兩道人形輪廓也開始不斷拼湊，變得完整。

一模一樣的起手，一模一樣的實力，自然會是一模一樣的結局。

真實環境下，永恒一劍代表的是當世劍道的極限。

李天瀾擋不住這一劍。

江上雨同樣也擋不住這一劍。

兩道劍光交彙的刹那，狂暴的劍氣就在第一時間撕裂了兩人的身軀，随後又在濃郁的生命力中重組。

下一秒，圍繞在兩人身邊的十三重樓劍陣在天海之間同時爆發。

劍二十四。

劍二十四。

六道輪回劍。

六道輪回劍。

一模一樣的實力，一模一樣的武道理念，這意味着雙方每一次出手，都是他們所認爲的可以應付當下局面的最優解。

所以兩人的步調完全相同，兩把長劍在最短的時間裏碰撞了成千上百次，無論李天瀾還是江上雨，出招速度，頻率，劍氣，劍意，都是永遠一緻。

戰鬥成這種局面，甚至連進攻和防守都說不上了，兩人你來我往，看上去像是一場表演賽。

但無窮無盡的劍氣攪動着天海，兩人一進一退間，海水随着劍氣湧動，劍氣在呼嘯中變成飓風，掀起更高的浪潮，強大的力量順着滔天的巨浪不斷蔓延出去，距離最近的東島某座港口城市直接迎來了一場海嘯。

兩人的戰鬥以及後石群島的覆滅同樣也讓東島做出了反應。

全世界的目光在最短的時間裏聚集過來。

東島的一支精銳艦隊企圖幹預這場厮殺，但剛剛靠近還沒有決定要不要進行火力幹預，來自于上萬米外的劍光就已經擴散過來，整個精銳艦隊在短短幾十秒的時間裏徹底葬送在了劍氣的餘波中。

淩厲的鋒芒生生撕裂了巨大的鋼鐵結構，無數的炮火同時爆炸，激蕩的海面出現了巨大的漩渦，直接将大量的殘骸完全吞噬進了大海。

破碎，拼湊，重組。

戰場從東島附近一直推進到了深海汪洋。

江上雨和李天瀾像是徹底瘋了一樣不斷糾纏在一起。

兩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完全一樣。

這也就意味着雙方都是在進攻，從頭到尾根本沒有半點防禦。

兩人的身體在厮殺的過程裏一次又一次的崩碎，生命力在飛快的消耗，而所謂宗師不死的特質，也在生命力的瘋狂消耗之中開始變得勉強，無論什麽情況下都可以保持的巅峰狀态也因爲生命力的消耗開始下降。

所有的絕學在兩人的厮殺中都用了不止一遍。

精神意志和生命力不斷損耗的情況下，兩人出手的威力也從最開始的四級權限巅峰一降再降。

手中的巨劍在無數次的碰撞中已經變成了到處都是豁口的鐵鋸，兩把鐵鋸依舊保持着極快的節奏不斷碰撞，帶着閃爍的火星，在汪洋深處不斷蔓延。

陸地已經完全消失。

戰場周圍到處都是水，汪洋一望無際，在夜幕中泛着黑色，随着兩人的碰撞不斷起伏着。

江上雨看着面前的李天瀾。

李天瀾頂着和他完全一樣的臉龐，表情平靜，眼神淩厲，渾身肌肉鼓脹，揮劍，閃耀的劍氣帶着澎湃的力量傳遞過來，帶着一往無前的堅決與肅殺。

從頭到尾，李天瀾都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

他的一舉一動似乎都在證明一件事情：你的不服沒有意義，就算是隻憑借武道，我也能壓死你。

于是兩人不停的打，從東島打到不知道在哪裏的大洋深處，還在繼續打。

李天瀾變成了江上雨，這樣的狀态下，他用不了武道之外的任何力量。

兩人完全憑借着武道在大洋深處不停的碰撞，輾轉了小半個世界。

他們的身體在劇烈的碰撞中不斷破碎，又不斷拼湊，破碎了數十上百次之後，強大的生命力終于開始變得捉襟見肘，于是交手的威力也開始從四級巅峰下降到了三級巅峰。

而戰鬥依舊在繼續，打打打，殺殺殺。

李天瀾沒有半點停歇的意思。

就是純粹的武道交鋒。

我用武道殺你，你也可以用武道殺我，一樣的實力，不死不休，你還有什麽不服的？

可事實真的是這樣麽？

這樣的戰鬥持續到最後，似乎隻有一個結果。

因爲兩人的狀态一樣，出手一樣，生命力的消耗幅度一樣，武道理念一樣.

繼續這麽打下去，最終的結果，就是同歸于盡。

自己的生命力會被完全消耗掉，身體在最後一次破碎後失去重組的能力，而李天瀾也.

李天瀾.

李天瀾！！！

江上雨内心猛然一沉，他的身體感受到了疲憊，意識和本能在不斷的提醒着他現在的危險處境。

這一刻，江上雨終于從那種不甘和憤怒中清醒過來，有了些許的冷靜。

而突如其來的冷靜讓他也暫時退出了那種狂熱的戰鬥狀态，反應稍慢的瞬間，李天瀾手中巨大的劍鋒已經到了面前，劍氣凝聚，撕裂皮膚，巨大的劍鋒瞬間貫穿了江上雨的胸膛。

鮮血噴湧着，滴滴答答的落入深海。

江上雨的身影陡然後退。

白霧在他身上湧動，傷口瞬間愈合。

“呵”

路西法的聲音突兀的從江上雨的意識裏響了起來：“你清醒了。”

江上雨深深呼吸，冷靜下來的他沒有半點遲疑，面對着依舊拎着巨劍的李天瀾，他猛然轉身，頭也不回的沖向了遠方。

李天瀾同樣變成了一道劍光，緊追不舍。

路西法的聲音在江上雨的意識裏喋喋不休：“趁着你還能活一會，不如解釋解釋，你剛才在幹什麽？”

江上雨沉默着，一言不發。

“你竟然相信了李天瀾的承諾，哦，不，他什麽承諾都沒有給你，他隻是變成了你的樣子，所以你到底在做什麽？”

路西法還在說，不斷的說，語速越來越快：“他變成了你的樣子，他擁有了你的武道實力，然後你就開始跟他拼命了爲什麽？你想證明什麽呢？

你想要證明自己的武道實力不輸李天瀾嗎？好的你做到了，然後呢？

你憑什麽認爲李天瀾會用武道跟你一直打到死？

你憑什麽認爲這是公平對決？

請問你們是在切磋麽？

生死之戰，你憑什麽認爲他不會殺你？

他在玩啊親愛的，你在幹什麽？

你爲什麽會覺得他是在跟你切磋武道？”

江上雨還是不說話，他的速度不斷爆發，越來越快。

他已經意識到了。

這是一場騙局。

或者說，這是一個謊言。

謊言在李天瀾放逐了所有傀儡之後就開始了。

李天瀾利用了他的不甘，直接變成了他的樣子。

那種情況下，李天瀾其實什麽都沒說。

可是江上雨腦海中卻閃過了一系列類似于父子局教學局正反手教學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

然後他本能的認爲李天瀾是打算用武道跟他一決高下，不死不休。

而事實似乎跟他想的是一樣的。

李天瀾果然沒有在動用别的能力，就是用武道跟他單挑，從東島打到這裏，數千上萬裏的距離。

瘋狂狀态下的江上雨一心想要弄死李天瀾，根本沒有想過這樣的僵持到底是爲什麽，他有着絕對的自信，他自信在武道領域，如今的自己是真正無敵的存在。

跟李天瀾的戰鬥或許艱難，但無非是自己戰勝自己的一個過程。

他一定要跟李天瀾拼個輸赢，徹底終結自己的噩夢。

可随着自己和李天瀾的身體不斷被撕碎重組，生命力不斷下降，戰鬥時間不斷延長，江上雨終于從最初的狂怒情緒中冷靜下來，意識到了現在的僵局。

以武道對武道

他确信自己不會輸。

繼續這麽打下去，結果就是同歸于盡。

可真的是同歸于盡麽？

直到意識到這個問題，江上雨才猛地反應過來，真要這麽拼下去，在拼完所有生命力之後，自己會死，而自己面前的對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李天瀾.在拼完生命力後，他會重新變成李天瀾！

同歸于盡什麽的，真的都是他想多了。

他心裏的那個李天瀾，是站在武道之巅的李天瀾，因爲這個刻闆印象太過深刻，反而讓他忽略了現在的李天瀾到底是個什麽權限。

謊言權限！

謊言

這兩個字足以說明問題了。

而自己竟然還傻乎乎的願意去相信他會跟自己用武道拼到底。

不，他确實會這麽做。

雙方全部都用武道的能力，不需要思考别的，一直拼一直殺

這樣的方式，等于是李天瀾選了一個最合适的方式，來最快的消耗他的生命力。

自己竟然還信了。

江上雨突然很想笑。

這就相當于是有個騙子，把騙子的标簽明晃晃的貼在自己的腦門上，然後自己竟然還是被騙了。

最關鍵的是，自始至終，李天瀾都沒有承諾什麽。

他隻是變了個模樣

然後

劍氣在空中閃耀。

江上雨深深呼吸，壓下了自己内心所有的思緒。

路西法還在他的腦海中啰裏啰嗦的說着什麽，滔滔不絕。

江上雨直接打斷了他的聲音，沉聲道：“幫”

“嗚”

淩厲的風聲徹底淹沒了他的聲音。

淩厲的鋒芒帶動着強烈的飓風，刹那間籠罩了江上雨的身影。

遍布缺口如同鐵鋸的巨劍在劍氣的帶動下脫手而出，一瞬間貫穿了江上雨的身體。

江上雨的身體僵硬了一秒，随即爆炸成了漫天的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