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沉默了很久很久。
烏蘭國一日之間風雲變幻，他想過很多種結局，不同的收場。
但在李天瀾踏入會議室之前，他并沒有想過自己會死。
死亡。
永久的黑暗。
巨大的恥辱。
滔天的罵名。
這一切都會随着他的死亡統統落在他身上，随之而來的，也許還有懦弱，無能，貪婪，愚蠢等一系列聽上去就并不美好的詞彙。
他的生命，他的名譽，他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徹底污染，塗上黑色，永遠都不會有洗白的可能。
這樣的情況下，所謂的遺言...
“有意義嗎？”
卡洛斯問道。
“沒有意義。”
李天瀾搖了搖頭：“不過臨死之前，你如果願意說點什麽，我可以做一個聽衆。”
這是李天瀾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他需要一次極具分量的死亡來平息烏蘭國的巨變，同時徹底釘死南美蔣氏。
南美蔣氏的退出。
中洲的前進。
烏蘭國的妥協和退讓。
所有的罪名，所有的内幕，所有的恥辱，都需要有人來承擔。
卡洛斯總統是最好的人選。
他的死亡會讓包括烏蘭國民衆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中洲雪舞軍團強勢入主烏蘭國，同時也能消除國際上的一些輿論壓力。
李天瀾跟卡洛斯沒有恩怨。
但如今大勢要他死。
他隻能去死。
“你敢殺我？”
卡洛斯緊緊的盯着李天瀾的眼睛。
死亡近在咫尺卻又不曾降臨，在生死之間不斷徘徊的緊張情緒仿佛一股熾熱的洪流，沖入腹部，沿着腹部一路向上，擠進了腦海。
卡洛斯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着，他的雙眼一片通紅。
“是蔣千頌殺了你。”
李天瀾輕聲道：“我試圖挽救，但不曾成功，你被南美蔣氏襲擊犧牲，而我在最關鍵的時刻拯救了烏蘭國。”
“謊言！全部都是謊言，不堪一擊！”
卡洛斯大聲道。
“謊言有利于統治。”
李天瀾的聲音裏充滿了冷漠的情緒。
“你這個卑鄙，殘忍，無恥，虛僞的侵略者！”
卡洛斯的呼吸越發急促：“你該死！”
“總統先生，請注意您的言辭，殿下以及殿下代表的中洲，是烏蘭國永遠的朋友。”
裏克首相端着一個木制的托盤走了過來。
托盤裏放着一杯溫熱的咖啡，還有一塊首相親自做的牛排。
裏克恭敬的将托盤放在李天瀾面前，轉身注視着卡洛斯怒火燃燒的眼睛，無比坦然。
“你可以說你任何想說的話。”
李天瀾切了塊牛排放進嘴裏，重傷之後大量失血，隻是簡單處理了下傷口就來到了總統府，如今他的身體越來越冷，嘴裏幾乎已經沒有了味覺。
他認真咬着牛肉，平靜道：“但我要糾正兩位一點，從現在開始，我和雪舞軍團，不是烏蘭國的朋友，而是統治者。”
裏克首相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恭敬道：“殿下說的是。”
“首相！！”
卡洛斯的聲音扭曲而瘋狂。
“你又說錯了。”
李天瀾平靜道：“他不是首相。”
卡洛斯看了李天瀾一眼，冷笑不語。
李天瀾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很普通的手槍。
“看來你沒什麽說的了。”
他揚起手，把手槍扔給了裏克首相，嘴裏稱呼的卻是另外一個身份：“裏克總統，殺了他。”
裏克渾身一震，接住手槍，手臂忍不住顫抖起來。
李天瀾将手機掏出來對準了兩人，開啓了錄像模式，随後專心對付着自己面前的牛排。
“這塊牛排不夠大。”
他輕柔的語氣回蕩在會議室裏，如同魔鬼的呢喃：“在我吃完之前，你不殺他，我殺你們兩個。”
裏克劇烈顫抖的手掌緊緊握着手槍，下意識的對準了卡洛斯。
卡洛斯臉色蒼白，但看着裏克的眼神依舊冒着怒火。
裏克的手臂顫抖的如同抽風。
此時此刻，他手上握着的也許是有生以來前所未有的罪惡，但同樣，隻要扣動扳機，他得到的就是有生以來從未接觸過的權力。
“對不起。”
裏克的聲音有些沙啞，在幽閉的會議室裏顯得猙獰而空曠。
身後是刀叉摩擦着瓷盤的聲音，聽上去無比的邪惡。
裏克向前走了一步， 槍口頂住了卡洛斯的額頭上。
清脆的聲音中，李天瀾放下了刀叉。
“噗！”
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聲響。
威力巨大的子彈直接射碎了卡洛斯的頭顱。
鮮血如同殷紅的噴泉般沖向了天花闆，無比豔麗。
紅色的血珠飛濺出來，濺到了李天瀾面前的盤子裏。
李天瀾喝了口咖啡，拿起手機看了下錄像，點頭道：“很清晰，你要來看一下嗎？總統先生？”
一身鮮血的裏克臉色慘白的搖了搖頭，他張了張嘴，終于忍不住幹嘔一聲，抱着會議室裏的垃圾桶狂吐起來。
李天瀾等着他吐完，才命令道：“會議室外有一面中洲的星辰旗，在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挂在烏蘭城最高最明顯的位置上。”
氣息虛弱臉色卻帶着一抹反常紅暈的裏克點了點頭，顫抖道：“如您所願，殿下。”
李天瀾點了點頭，将記錄着剛才那一幕的手機收起來，随意的摸了摸裏克的腦袋，面無表情道：“好好幹，我看好你。”
......
一直等到進入雷基城最高的酒店，走入豪華套房的房間裏，一路上始終保持着沉默的王天縱才主動打破沉默，問道：“你怪不怪我？”
一直默默跟在王天縱背後的金瞳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李天瀾手中會有兩把兇兵。”
王天縱極爲難得的解釋了一句。
金瞳嗯了一聲，看起來極爲溫順。
王天縱轉身走到了房間的陽台上，看着夜幕中燈火輝煌的雷基城。
無數的燈火中，視線不遠處的某一棟建築格外璀璨，被燈光包裹着，看上去極爲雄壯。
那就是烏蘭國的權力中樞總統府。
此時此刻，李天瀾就應該在那裏。
王天縱看着那個方向，臉色平靜。
“他很不錯。”
金瞳站在王天縱背後，她的情緒像是完全調整過來，又或者說是被刻意的壓制下去：“難怪月瞳會喜歡她。”
“是啊。”
王天縱點了點頭。
“但是他該死。”
金瞳伸出手觸碰着自己的紅唇，紅唇飽滿妖娆，但唇齒間卻依舊殘留着屬于兇兵的冰冷和死亡的味道。
金瞳眯起眼睛，她一雙金色的眼眸中陡然閃過一抹驚人的煞氣。
“是啊。”
王天縱再次點了點頭。
但金瞳卻明顯感覺到對方并不是在敷衍，而是在很認真的說這句話。
“今夜李天瀾那一劍如果不曾留手，會是什麽後果？”
金瞳突然問道。
李天瀾的武道是真正的天驕之路，從層次上而言，他的劍意是要勝過王天縱，勝過神，勝過林楓亭的，隻不過劍氣不足，威力暫時還達不到絕強的地步而已。
可今晚神的劍氣與李天瀾的劍意合一。
那就等于是天驕的劍意與巅峰無敵的劍氣相互融合。
雙方的劍道在起始點上一脈相承，這幾乎就等于是李天瀾進入巅峰無敵境時刺出的一劍。
王天縱很強。
但那個時候的他沒有防備，那一劍如果不曾留手的話，王天縱瞬間重傷的可能性無限接近百分之百，到時會是什麽後果？
金瞳内心突然湧起一抹驚悸。
“不好說。”
王天縱沉默了一會，淡淡道：“如果那一劍他全力出手，那他自己會死，神也會死，我會重傷，再次突破的可能性歸零，甚至有跌落無敵境的可能，到時東歐亂局與北海王氏無關，與中洲無關，李氏和豪門集團的利益北海可以得到大半，但北海同樣要面對無數人的落井下石。”
這無疑是很複雜的後果，而這麽多複雜加在一起，到最後會是個什麽結果，當真有些不好說。
隻不過金瞳卻從這個回答中聽出了一些不同的東西。
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忍不住睜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你還有繼續突破的可能？”
現在的王天縱已經超越了無敵境巅峰，再次突破，隻能是天驕！
金瞳眼神中帶着一抹異常驚喜的光芒。
“你的年紀，還可以在突破？”
王天縱搖搖頭，又點點頭：“巅峰無敵之上，跟年齡沒關系，确切的說，武道跟年齡就沒什麽太大的關系，四十歲是公認的一道門檻，但這麽多年來，超過四十歲突破進入無敵境的人也不是沒有，很少而已，但隻要有，就算有一個，那也足以說明問題。”
“至于我現在的狀态，我無法具體描述，但現在是很關鍵的時候，能不能邁過最後一步，我沒把握，目前我還需要一個契機。”
“難怪...”
金瞳喃喃道：“難怪你今晚沒有動手。”
王天縱即将突破，這種情況下，他自然要保持最巅峰的狀态，默默尋找着屬于他自己的契機。
“不完全是這個原因。”
王天縱說道：“如今的黑暗世界，我可以确認我是最強的。但我同樣确認，我不是無敵的。”
這句話很沉重，也很苦澀。
王天縱确實是最強的，但卻沒有強大到任何人都無法對他造成威脅的地步，所以他今晚不曾動手。
如果他今夜邁過武道上的最後半步，就算不對李天瀾出手，最起碼神無論如何都走不掉。
王天縱輕輕歎息，他的眼神中閃過了一抹不甘。
“我相信你，你肯定能邁過最後一步。”
金瞳輕聲道，她金色的瞳孔裏閃爍着不加掩飾的崇拜與仰慕，燦爛迷人。
王天縱笑了笑，看着視線中燈火燦爛的總統府，沉默了很長時間。
“東歐的僵局破了。”
良久，他才緩緩說道。
一道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王天縱掏出手機看了看。
那是一條極爲簡短的短訊，但内容卻很不簡單。
“約爾上将死了。”
王天縱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他看着手機，雙眼中似乎有風雲在不斷的彙聚。
“僵局之後，還是僵局。”
他收起了手機，搖了搖頭：“真是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