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夏至天涯


帝江沉默着看着王逍遙的背影。

話不投機半句多,他不想在跟對方說些什麽,自然也無需同行。

北方的帝兵山逐漸冷了,風吹過去,一片蕭瑟。

帝江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站在山腰的小路上,眺望着遠方的機場。

視線中機場閃耀着的燈火因爲太遠而變得迷離,飛機起飛的聲音隐隐約約,最終淹沒在了周圍的海浪裏。

巨大的機身從燈火中沖入雲霄,飛向了北方。

帝江緊緊抿着嘴唇,陰沉的天空裏,他的表情帶着一種令人窒息的堅定。

與雪國的談判在無數人的猜測中已經進入了尾聲。

中洲與世界其他國家還在努力。

可雪國日後的黑暗世界版圖上,北海王氏已經成了唯一的主宰。

王逍遙飛了過去。

那裏日後可以說是他的勢力範圍。

但帝江不會忘記到底是誰幫助北海王氏拿下了雪國。

所以雪國依舊不是王逍遙的洞悉。

它隻屬于帝兵山。

陰沉的天空遮住了陽光,天地浮現出了一抹暗色。

稍頃。

雨水帶着風落了下來,凜冽而濕冷。

帝江靜靜的站了很長時間,才緩緩轉身,重新走上了帝兵山。

帝兵山上戒備森嚴,北海王氏的内衛部隊從山下一直散布到了山頂,帶着兇殺意味的契機在山上的每一個角醞釀着,整座帝兵山,已經完全進入了戰鬥狀态。

帝江沉默着走上山頂。

精銳的戰士們來來往往,看到他的第一時間都會行禮。

夏至并沒有公布王天縱的傷勢,隻是說他需要足夠的時間适應新的境界,自東歐亂局結束後,劍皇已經在全世界雲遊。

這樣的謊言可以保證北海王氏士氣不落。

而劍皇不在的時間裏,帝江暫時接替北海王氏的族長職務,行使一切權力也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帝江怔怔出神了一會,猶豫了下,最終還是來到了王天縱與夏至平日裏居住的宮殿前。

“進來。”

夏至平和的聲音在大殿裏響起。

帝江緩緩走了進去。

夏至坐在沙發上,擺弄着一盆看上去很嬌嫩的花草,她潔白的手指染滿了泥土,但卻極爲輕靈。

帝江微微躬身,恭敬道:“師母。”

“逍遙走了?”

夏至推了推面前的花草,看着帝江,輕聲問道。

“在他突破之後,他等了大概有十分鍾。”

帝江回答道。

他很清楚王逍遙突破之後等待的是什麽。

他進入了無敵境,已經可以說是如今除了夏至之外的最強者。

夏至狀态極差,王逍遙就成了阻攔李天瀾最強也是最合适的人選。

他希望夏至叫他留下來。

“他等了何止十分鍾...也許已經等了很久了吧?”

夏至沉默了一會,搖了搖頭:“他在這種時候突破,你信嗎?”

帝江愣了愣。

“您是說...”

他試探性的開口道:“他很早之前就突破了?”

夏至伸手彈了彈面前的花草,平靜道:“誰知道呢?”

帝江站在那,怔怔出神,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深深呼吸一口,喃喃自語道:“爲什麽啊...”

這或許是如今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想問的問題。

爲什麽。

在這之前,不少人都察覺到了北海王氏内部的隐患,但當時的隐患确切的說是在王天縱和王

青雷之間。

沒人懷疑過王逍遙。

沒人知道王逍遙是怎麽回事。

王天縱在這種時候将王逍遙調到東歐,已經将那種不信任深刻的表現出來。

爲什麽會這樣?

王逍遙又做了什麽?

長兄如父,這麽多年來,王天縱與王逍遙關系一直都是極好,不是做樣子的那種,而是真正的親密無間。

從什麽時候開始,王逍遙有了别的心思了?

夏至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在讨論這個問題,她看了帝江一眼,突然問道:“李天瀾那邊,你打算怎麽應付?”

帝江現在是北海王氏的代理族長,任何針對外敵的行動,都應該由她來決策。

“我已經召集了北海王氏所有的豪門族長,下午三點鍾,在天下殿開會。”

帝江看了看表:“還希望師母也可以出席。”

“我就不去了。”

夏至搖了搖頭:“我相信你可以處理好。”

帝江深呼吸一口,點點頭:“師母放心,北海王氏的尊嚴對我來說,勝過一切!”

“勝過一切嗎?”

夏至突然愣了愣,反問了一句。

帝江也愣了愣,點頭坦然道:“是啊,這是我們的北海。”

夏至突然笑了起來。

她像是在猶豫了很久之後終于下定了決心,點點頭:“你去吧。”

帝江轉身走出大殿,在即将出門的時候,他突然說道:“月瞳那邊...”

北海王氏與李天瀾仇怨已經越來越深。

月瞳卻成了李天瀾的女人。

他很擔心月瞳在那邊會遭到針對。

“月瞳啊...”

夏至恍惚了下,輕聲道:“她會恨我一輩子吧?”

帝江撓了撓頭。

夏至擺擺手,輕聲道:“但那又如何呢?北海王氏的尊嚴,勝與一切。”

帝江走了出去。

夏至發了一會呆,站起身,最終在大殿側廳的角落裏打開了一個機關。

有些刺耳的機關在緩緩轉動着,帶着過往無數年的時光,發出了聲響。

一條狹窄的通道出現在夏至面前。

通道裏無數的燈光看上去華麗而詭異。

夏至輸入了一串繁瑣的密碼。

通道之中,華麗的燈光閃閃爍爍,最終全部變成了柔和的光澤。

夏至走了進去,随手按下了機關。

通道的門在刺耳的聲音裏關閉。

她獨自一人在通道裏走着,緩緩向下。

空氣變得清涼。

變得冰冷。

溫度在始終下降。

洶湧的浪潮聲逐漸響起。

夏至一直在向下,在向前。

這條道路赫然已經從帝王殿深入到了大海之内。

愈發冰寒的氣溫裏,一道簡易卻極爲厚重的青銅門出現在了夏至面前。

夏至神色平靜的啓動了密碼。

青銅門緩緩收縮。

無比強烈的寒氣一瞬間從門口撲出來,刹那之間,周圍兩側的牆壁上就已經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夏至的臉色微微蒼白,但還是走進了青銅門。

門口是一座不大的大廳。

三具冰棺陳列在大廳中央,寂靜無聲。

夏至走到冰棺面前。

冰棺中央有一個小巧的按鈕,透過透明的棺蓋,三具冰棺中都躺着一個人,雙目緊閉,如同死屍,又像是在沉睡。

夏至默默的看着他們,看了很長時間。

他緩緩伸手,

按下了冰棺中的按鈕。

刹那之間,冰棺開始瘋狂的震動起來,密室外洶湧的海水不斷湧動着,潮聲震耳欲聾。

“你們...”

夏至的眼神恍惚而迷離:“你們也渴望解脫嗎...這麽多年...該休息了。”

“辛苦了...對不起...”

她喃喃自語着,輕微清脆的聲音卻直接壓制了周圍的潮聲。

冰棺的棺蓋被緩緩打開。

距離夏至最近的冰棺裏,如同死屍一般的沉睡着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似乎因爲多年的冰封,變得沒有半點溫度。

他就這麽冷冷的看着夏至:“何事?”

“殺人。”

夏至看着他,眼神愈發複雜。

她拿出了幾張打印出來的照片遞給他:“這個人要死。”

照片上那是一張年輕而平靜的臉龐。

李天瀾的臉龐。

“口令。”

冰棺中的人緩緩坐了起來。

“天涯...”

夏至的嘴角輕輕顫抖着,淚水滑落下來。

她深深的看着冰棺中的人影:“夏至。”

天涯·夏至。

這就是全部的口令,簡單而又複雜。

冰棺中的人有些僵硬的動了動頭部,冰冷道:“口令正确。”

他低頭看了下手裏李天瀾的照片:“此人必死。”

夏至捂住了嘴巴,卻不敢哭出聲。

另外兩具冰棺全部打開。

沉睡的人坐了起來,走出了冰棺。

強大而紊亂的氣息在他們身邊升騰着。

三人的眼睛裏亮起了紅色的光芒。

這是惡魔軍團。

這是隻屬于夏至的惡魔軍團。

二十年前,夏至手下的惡魔軍團有六人。

叛國案一戰中隕落一半,而剩下三人的身體也破損嚴重,隻能勉強進入沉睡期。

如今雖然他們已經沉睡了二十多年,但狀态依舊不算完美。

沒有任何僥幸和意外。

這一次他們的蘇醒,是他們最後一次爲了夏至而戰,也是他們最後一次蘇醒。

之後,就是無盡黑暗裏的永眠。

冰棺中最先蘇醒依舊保持着中年模樣的男人站了起來,低頭凝視着手中李天瀾的照片。

紅色的光芒照耀在照片上,他似乎已經徹底忘記了夏至的存在,隻記住了命令。

“在哪?”

中年男人眼神中紅光閃爍,良久,他才問了一句。

“即将登錄秋水市。”

夏至死死咬着嘴唇,聲音顫抖。

沒有任何猶豫,中年人收起了照片。

“出發。”

他的聲音堅硬冰冷。

夏至再也忍不住,猛然撲到他身上,死死抱着他,泣不成聲。

中年男人眼神中的紅光不斷閃爍着,似乎有些混亂。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眼神似乎悄然柔和了一瞬,伸出手,想要撫摸夏至的頭發。

隻不過紅色的光芒再次在他眼中燃燒起來。

他的手掌從附魔變成了推拒。

他把夏至從自己懷裏推出來,再次重複道:“出發。”

沉重的腳步聲中,三名惡魔軍團緩緩走了出去。

夏至渾身顫抖的跪在地上,對着離開的三人重重的磕頭:“恭送兩位叔叔...”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再見了...父親。”

她叫夏至。

她的父親。

叫夏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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