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鷹死了。
死在了幽州特别行動局。
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時間,古行雲隻覺得頭皮發麻。
那就像是突然被一張大網給死死罩住的感覺。
對于東南集團來說,有了那份真真假假的口供,黑鷹的死亡對他們沒有半點意義。
但對于特戰集團來說,黑鷹的死亡意味着無窮無盡的麻煩。
天大的麻煩。
他莫名的聯想到了幾日之前幽州特别行動局局長流雲的辭職。
想到了總參竟然會同意将黑鷹交給幽州特别行動局。
然後黑鷹在進入幽州特别行動局的第一時間死亡。
這一切聯系起來,就像是一個陷阱。
流雲确實擔任過幽州特别行動局的局長。
但每個人都知道,那裏是古行雲的地盤。
流雲辭職後,新任局長古慈更是古行雲的心腹。
整個幽州特别行動局上上下下可以說是清一色的昆侖城精銳。
從局長,兩位副局長,作戰參謀,到中層軍官……
都是昆侖城的人。
所以整個事件看起來極爲清晰。
總參抓到了燃燒軍團的黑鷹,并且審訊出了昆侖城,甚至特戰集團領袖叛國的證據。
在掌握了證據之後,總參按照正常程序,将罪犯交給了幽州特别行動局。
掌握着特戰集團叛國罪證的犯人進入了特戰集團的地盤。
然後死了。
嗯,就這麽簡單。
這意味着什麽?
隻要不傻,所有人都認爲這是在滅口。
如果那份口供上記錄的一切全部都是徹頭徹尾的謊言的話,那麽黑鷹的死亡并不能說明什麽。
可問題是口供上的很多關鍵線索,都是真實的,是黑鷹明明不該接觸到,但他卻真的知道,并且呈現在口供上的。
那些東西即便是經過了細心的處理,也不可能不留下絲毫線索。
最主要的,就是當初燃燒軍團從幽州避開了幽州搜索的撤退路線。
這種事情,不可能完全的被清理幹淨。
而現在……
總參早已知道了這件事情,這也就意味着葉東升掌握了一些線索,古行雲再去清理的話,隻會引起更大的麻煩。
古行雲大口呼吸,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異常的難看。
“黑鷹怎麽死的?”
他拿着電話,沉聲問道。
“自殺。”
齊北蒼聲音沙啞:“古慈已經在第一時間檢查了他的身體,沒有中毒迹象,他的精神也是正常的。”
這句話堵死了絕大多數的可能。
古行雲揉着額頭,喃喃自語道:“自殺……”
“你信嗎?”
齊北蒼問道。
古行雲苦笑起來,這不是他信不信的問題,而是别人會不會信的問題。
這件事情如果處理不好的話,對特戰集團來說絕對是緻命的。
“李天瀾……王聖宵……”
古行雲聲音陰冷,咬牙切齒:“真是好大的胃口啊……”
齊北蒼沉默着沒有說話。
古行雲拿着電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木林的事情,先認了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古行雲才低沉道。
電話那頭傳來齊北蒼深深吸氣的聲音。
僅憑這一句話,他就已經确定了口供上的東西并非全部都是誣陷。
換句話說,昆侖城跟燃燒軍團确實是有關系的。
否則即便黑鷹的死亡會讓昆侖城變得很被動,但假的畢竟是假的,那份口供也給特戰集團造不成太大的傷害。
齊北蒼沉默了很久,才低沉道:“你打算怎麽做?”
古行雲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咬牙切齒道:“先填滿他們的胃口。”
直到黑鷹死亡的那一刻他才明白過來。
這份口供并不是李天瀾和王聖宵給他的警告。
這份口供是刀。
一把準備在特戰集團身上割肉的刀。
如果陳方青在這場博弈中輸掉的話,太子集團勢必會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打擊。
而眼前這份口供随着深入調查,也必然會讓特戰集團的地位再次下降,實力進一步的縮水。
特戰集團和太子集團的損失有多大。
李天瀾他們的收獲就會有多大。
就算這些收獲是平分的,李天瀾所得的那一部分,都勉強可以支撐起一個集團的雛形了。
“砰!”
紅色的保密電話在他手中被生生捏碎。
古風波吓了一跳,下意識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城主……”
“沒事。”
古行雲将手裏的碎片扔到了地上,眼神閃爍,低聲道:“就在忍他一年……”
他深深呼吸,喃喃道:“一年而已……”
……
隐龍海,金秋閣。
總統辦公室内煙霧缭繞。
氣氛壓抑的近乎凝固,隻有紙張翻閱的聲音偶爾的回響着。
劉青的彙報雖然已經盡量拖延,但資料還是交了上來。
他雖然認爲自己的專案組是個笑話,但中洲爲了表達對這件事情的重視,還是給了劉青随時進入隐龍海的權力。
而劉青也就是在這間辦公室裏,将手中掌握的資料彙報給了中洲最有權力的三位理事。
總統李華成。
首相陳方青。
以及軍部常務部長東城無敵。
此時此刻,在中洲完全是至高無上的三位巨頭都在低頭默默的看着手裏的口供。
第一遍大緻的浏覽過後,三人第二遍看得異常仔細。
每個人都是緊皺着眉頭,臉色凝重。
葉東升坐在一旁,默默喝了口茶,看着三位領導翻閱着手裏的資料,一言不發。
他比劉青來的稍晚一些,但彙報的是同一件事,作爲知情人,他也被留了下來。
打火機清脆的聲音裏,東城無敵再次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
葉東升不動聲色的觀察着他們。
作爲總統,李華成的情緒起伏是最爲明顯的。
那份口供詳細而合理,邏輯極爲清晰,葉東升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憤怒,但憤怒之餘,他還有着些許的疑惑,似乎并不相信資料上的内容。
至少是沒有全部相信。
陳方青也在看資料。
聽說他上午的時候暈倒在了外面,跟李天瀾的見面還受了些皮肉傷,此時皓月集團董事長的死亡已經是沸沸揚揚,一個上午的時間,陳方青失去了女兒,失去了侄子,失去了孫女,巨大的打擊讓他根本回不過神來,此時心不在焉的坐在這裏,他雖然也保持着憤怒,但更多的卻是憂慮以及怨恨。
葉東升無聲笑了笑。
他手裏這份資料在最完美的時機提交出來,學院派已經跟太子集團分道揚镳,陳方青此時最有力的盟友特戰集團又是麻煩纏身,接下來他們的反擊,完全可以集中在太子集團身上了。
陳方青的憂慮大概也是因爲這個。
他看了看東城無敵。
東城無敵不動聲色,面無表情,沒有任何情緒。
葉東升緩緩低下頭,同樣抽出一支香煙點燃。
“你怎麽看?”
有些飄忽的聲音中,李華成突然擡起頭來,揚了揚手裏的口供。
他沒有問東城無敵。
也沒有問陳方青。
反而直接看向了葉東升。
葉東升有些詫異,但随即明白過來,他可以說是最先接觸到這份口供的人,此時總統問他的看法,當然也是合理的。
“那張照片說明不了什麽問題。”
葉東升笑道。
李華成下意識的眯了眯眼睛。
陳方青詫異的挑了挑眉。
照片隻有一張。
就是齊北蒼跟黑鷹見面的那一張。
“事實上,我在拿到照片的第一時間就已經讓部裏做了鑒定,鑒定結果很清晰,照片是假的,經過合成的東西。”
葉東升淡淡道:“我們不能肯定黑鷹是不是跟齊部長見過面,但起碼口供裏沒有證明這些。”
李華成的身體似乎有些放松,不動聲色道:“你的意思是,這份口供的可信度不高?”
“不高。”
葉東升的回應簡潔有力,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是可信度也不低。”
“說明白一些。”
陳方青緩緩道,他最近的頭痛越來越嚴重了。
“口供裏很多東西,暫時無法證實,這一點,需要三位跟古行雲殿下談一談,看看這其中到底有什麽問題,但有些東西,情報部軍情局的同志們已經展開了初步調查,可以肯定的一點,當初燃燒軍團襲擊幽州,在撤離的過程中,特戰集團确實有人給他們提供了方便,這個線索非常重要,目前我們已經暗中控制了幾個關鍵人物。”
葉東升慢吞吞道:“隻不過這件案子很敏感,我在知道這一點後,已經暫時停止了調查,繼續調查下去,誰也不知道會涉及到誰,我希望議會可以給我足夠的授權和信任,又或者,我們就當不知道特戰集團有人叛國。”
這話說出來,不止是陳方青,就連李華成都無路可退。
他張了張嘴,看了一眼東城無敵。
東城無敵表情平淡:“當不知道?難道任由蛀蟲繼續破壞大好的局面?查,必須要查,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
陳方青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說話。
李華成面沉如水,緩緩點頭道:“我同意東城部長的意見,必須查,而且還要嚴查。”
“我需要議會的正式授權。”
葉東升說道,看都沒看陳方青一眼。
李華成點點頭,示意了一下東城無敵。
“可以。”
東城無敵緩緩道:“現在開始,成立專案組,專門調查特戰集團的問題,我擔任組長,你是常務,軍情局,安全部,警察部,各個部隊,各地特别行動局的人手你都可以調動,補充進入專案組,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快,一定要盡快找出特戰集團内的蛀蟲。”
“我明白。”
葉東升點了點頭,看了陳方青一眼。
他的眼神意味深長。
陳方青深呼吸一口,使勁揉着仿佛要裂開的頭部,臉色陰沉。
他很清楚。
如果說女兒的死亡隻是東皇宮和北海王氏對他的報複的話。
那麽眼前這份資料,就等于是東南集團和豪門集團正式反擊的開始。
他早已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