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名單真的就是一張寫滿了名字看上去有些密密麻麻的紙頁。

破曉一直都帶在身上，折痕都是嶄新的，很顯然，在來到這裏之前，破曉就一直在研究着手裏的這份名單。

鳳凰将名單拿過來仔細的看着，看的有些吃力。

她這兩年的心思都在孩子和李狂徒身上，早已不插手天都煉獄的具體事務，作爲依舊有着超級勢力底蘊的龐然大物，黑暗世界無論再怎麽風平浪靜，天都煉獄也會不斷有人投靠，更何況這兩年的黑暗世界遠遠算不上安靜。

天都煉獄在這兩年内擴大了一些，吸收了一些新人，因此名單上出現了一些鳳凰根本沒有聽說過的名字。

她努力的看着，從一些熟悉的名字中推測他們手中掌握的實力，然後将這些人的實力結合起來，大概就是天都煉獄會前往東島的實力總和，這樣的推測肯定算不上準确，但也不能說是完全離譜。

鳳凰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這些人……”

破曉靜靜的看着鳳凰，眼神幽深。

鳳凰欲言又止，最終沒有多說什麽。

按照名單上的配置，結合她兩年多前對天都煉獄内部結構的記憶，這次前往東島的人數大概會在五千人到七千人左右，無敵境的破曉帶隊，半步無敵境的黎明輔助，之後是五名驚雷境巅峰，以及十二位驚雷境高手。

這十九人組成了此次遠征東島的高端陣容。

除了破曉黎明，剩餘的十七人中，十四人都是鳳凰的熟人，隻有三人是近兩年來才加入天都煉獄并且忠誠度信得過的新人。

鳳凰對這其中大部分人都有很深的了解，他們的戰鬥力自然沒有什麽水分，但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忠誠。

這些人在天都煉獄内部可以說是絕對忠誠于李狂徒的幹将， 也是當初李氏崩塌後最早從李鴻河身邊來到天都煉獄的李氏老人。

換句話說，如果非要将李氏和天都煉獄分離開來看的話，這些人毫無疑問都是純粹的天都煉獄的人。

“你們在防備什麽？”

鳳凰微微挑了挑眉。

她的目光從名單最上方看下去，驚雷境之後是燃火境的高手，燃火境巅峰的高手中同樣有很大一部分是李氏的老人，這些人對李狂徒不能說是絕對忠誠，但對李氏的中心無可取代，眼前的每一個名字，都可以說是值得相信的人。

“東皇宮很有可能也會去東島。”

破曉淡淡道：“如果他們真的出現了，那麽局面會變得很複雜，所以殿下的意思是，優柔寡斷的不要，不清楚自身立場的不要，去東島，是爲了戰鬥的，不敢，不願，不想戰鬥的，不要。這一批人雖然不多，但執行力方面毋庸置疑，在關鍵時刻，無論他們面對誰，隻要不是自己人，他們就敢出手。”

鳳凰沉默了一會，輕輕歎息道：“我一直不明白，爲什麽我們一定要跟東皇宮針鋒相對，爲什麽一定要跟李天瀾爲敵。”

破曉似乎愣了愣。

他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鳳凰，笑了起來：“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鳳凰的身體微微一僵，垂下目光道：“你是在嘲諷我，對嗎？”

破曉看着她靜靜的微笑着，沒有說話。

爲什麽要跟東皇宮針鋒相對，爲什麽要跟李天瀾爲敵？

兩年之前，類似的事情，就是鳳凰做的最多。

李氏很多老人都不滿李狂徒對李天瀾的各種嫌棄和瞧不起，很多老人也不想讓李氏和天都煉獄分裂，當下面的聲音大到了一定程度的時候，作爲領袖，李狂徒隻有兩個選擇，第一是妥協，第二是強硬到底。

李狂徒不是會妥協的人。

所以鳳凰成了他手中最好用的刀劍。

半步無敵境的實力足以處理内部的問題，直白一些說，李氏有一部分心向李天瀾，真的把李天瀾當成少主的人就是死在鳳凰手上的。

那個時候她認爲李氏就是天都煉獄，天都煉獄就是李氏。

那個時候她認爲李天瀾根本配不上李氏繼承人的稱号，隻有李狂徒才是李氏的正統。

那時候她認爲李天瀾早晚都是要殺的。

這樣一個在李狂徒的影響下變得極端偏執的人，現在竟然會問爲什麽要跟李天瀾爲敵。

“我知道我沒資格問這句話。”

鳳凰默然半晌，才深呼吸一口，緩緩道：“但今日不同往日了，我一個女人，沒什麽好丢臉的。我承認，是我怕了。”

“如果李天瀾隻是一個驚雷境，甚至是半步無敵境，我都不會改變我的想法。”

“但是現在不同了，李天瀾不同了，東皇宮也不同了。我知道李天瀾的戰績，也知道東皇宮現在的強大，毫不誇張的說，我們現在論實力，根本不如李天瀾。東皇宮成立的時間确實很短，但不代表他的力量薄弱，我們可以不說歎息城，不說蜀山，不說豪門集團，甚至不去說輪回宮。如今的李天瀾，隻是加上一個盛世基金，實力就已經比我們強大。天都煉獄現在看上去确實很強勢，我們如今的實力也不會比大多數超級勢力差，但這個大多數不包括李天瀾，因爲你我，甚至殿下到現在都不能完全肯定，當天都煉獄面對李天瀾的時候，天都煉獄有多少力量會屬于我們，又有多少力量會屬于李天瀾。”

“我怕了。之前針對李天瀾，是因爲他明明不是李氏的人，但卻因爲李老的支持變成了李氏的繼承人，他的存在會威脅到殿下今後的布局，而且李天瀾并沒有成長起來，抹殺他并不是很困難。現在不一樣了，我們不是東皇宮的對手，最起碼，勝算不是很大，所以我覺得，應該理智的去看待東皇宮和李天瀾了，真的……已經沒必要去針對他了，也沒有意義，也許兩者緩和歡喜，在某種程度上進行一些合作，共同發展，才是最好的。”

鳳凰說了很多。

她的聲音很慢，帶着些許的迷茫。

破曉一直等他說完，才簡簡單單的說了一句：“天真。”

鳳凰咬着下唇，沒有說話。

“他弱小的時候，我們對付他有很多種理由，但因爲有輪回宮，所以我們很難對他下殺手，輪回宮主那個女人，殿下一直都很忌憚她，事實也證明了她确實值得所有人退讓忌憚。當年天都決戰的時候，輪回宮主成全了天都煉獄，你以爲是沒有代價的嗎？那個時候，輪回宮主就明确提出了要我們跟她一起對付北海王氏，之後雪國的亂局，其實是在輪回宮主跟殿下見面的時候，甚至更早之前就開始謀劃了。”

“殿下之所以答應輪回宮主，不僅僅是因爲可以得到東島和他與北海王氏的恩怨，同樣也是因爲在他的預想中，輪回宮主隕落的可能性幾乎就是百分之百，亂局之中誰也看不清大勢的全貌，敵對的勢力，友好的勢力，盟友，全部都是表面，輪回宮覆滅，輪回宮主隕落 ，如果殿下沒有受重傷的話，接下來他就會毀掉東皇殿，殺了李天瀾，将李氏所有的力量和資源全部掌握在自己手裏。”

“殺他有很多種理由，比如他不是李氏之人，不配掌控李氏的未來，比如他的潛力巨大，若是不死，日後必然會成爲天都煉獄的威脅，在比如因爲李老對他的偏愛，李氏很大一部分人心都在李天瀾身上，再比如……說理由，一百個都說得出來。”

“但誰也沒想到王天縱會在亂局中走到至高無上的境界，殿下重傷，而我……那個時候，就算我進入了無敵境，拼死與李天瀾一戰，基本上也不是他的對手，更讓人沒想到的是李天瀾會成長到這麽快。”

“軒轅鋒，十三重樓，超過巅峰無敵境的力量，随意秒殺普通無敵境的實力，豪門集團所有的資源，新集團的雛形，盛世基金提前打下來的六大集團内部的情報和人脈，難以想象的金錢……一個有了王朝根基的東皇宮，另外一個北海王氏……”

破曉的聲音逐漸低沉，最終冷笑了一聲：“我不喜歡你，黎明更是幾次想要殺了你，不動你，不是因爲我們忌憚你，而是我們忠于殿下。這些年你殺了不少所謂的叛徒，其實那些所謂的叛徒沒有做錯什麽，那些有的當年都是跟我們并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兄弟，隻是殿下需要他們去死，我們又能怎麽樣？”

“那時的天都煉獄對比剛剛成立的東皇殿，就像是巨人在看着小醜，所以那會你不怕，你殺起人來毫不手軟，那會沒有人會怕剛剛入世的李天瀾，如果沒有輪回宮，他就是蝼蟻。整個黑暗世界無數的勢力都分析過很多次，按照李天瀾剛剛入世的那種情況，如果沒有輪回宮的話，他想活着，隻能放下往昔的恩怨去投靠北海王氏或者林族，那樣的年輕人，當時誰會放在心上？”

“可是現在呢？你怕了？怕了怕了怕了怕了？哈，你知道怕了？我也怕，殿下也怕，以李天瀾現在的狀态，他手持軒轅鋒的時候，殿下都不會是他的對手，可怕又能怎麽樣？難道怕了，很多事情就可以不用做了？”

“如果你是李天瀾，我是殿下，在我強大的時候，我想殺你但卻又沒能殺了你，等你強大起來，難道我們就可以不計前嫌的好好合作和睦相處了？天真，可笑，愚蠢，白癡，傻……”

破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吐出那個字母。

鳳凰低着頭，一言不發。

“所以， 情況很明顯了。”

破曉深呼吸一口，淡淡道：“對付李天瀾，之前所有的理由都不算是理由了，東皇宮現在有的一切，确實是殿下想要的并且渴望的，但這也算不上最主要的理由。”

“現在這種情況下對付東皇宮，隻有一個理由，那就是自保，懂嗎？自保你懂不懂？”

“這裏，我們腳下，完整的天都煉獄，也是完整的李氏，大量的高手，各方面的精英，李氏當年遺留下來的底蘊與财富都在這裏，李天瀾是李老隕落前指定的繼承人，從這個角度來看，他是李氏的正統，現在他有了東皇宮，當東皇宮強大起來的時候，你覺得他會承認天都煉獄的地位？會跟天都煉獄和睦相處？退一萬步說，就算李天瀾因爲殿下不做什麽，但殿下比李天瀾大了多少歲？幾十年後，如果殿下不在了，到時天都煉獄會如何？”

破曉有些煩躁的站了起來，點了根煙大口的吸了一口，冷冷道：“幾十年後，也許李天瀾的狀态還不會下滑，那是他最強大的巅峰期，那個時候，殿下如果不在了，相信我，東皇宮根本不需要做什麽，天都煉獄内部就會有大批人主動将天都煉獄打包送給東皇宮，到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和殿下的孩子會是什麽下場？我們也可以假設這種情況不會發生，你可以說是肯定不會發生。但還沒有發生和不會發生是兩回事，在沒有發生的時候，你真的能夠确信什麽嗎？你不敢，殿下也不敢。即便李天瀾在這裏，他也不敢保證什麽。這種沖突根本就無法調和，隻能不死不休，你呢？你竟然想着跟李天瀾和睦相處，哈，李天瀾要是聽到的話，估計要笑死了。”

鳳凰臉色蒼白，無數種情緒在内心深處激烈的翻滾着，帶着各種各樣的味道，異常複雜。

“可以明确的告訴你，殿下如今确實是在北海。”

“醞釀了這麽久的北海決戰，所有有野心的勢力都會入局，你不知道這場決戰意味着什麽，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的話，這場決戰的結果，直接意味着黑暗世界今後到底是誰的時代，沒有人會錯過這樣的盛事，即便它意味着大量的鮮血和死亡。”

“殿下把你保護的太好了，如果你不傻，你就應該知道，你改變不了什麽，想想你的孩子，所以，别指望能夠跟東皇宮和睦相處了，剛才你說的一切，我就當做是一個笑話。嗯，很好笑，你看，我笑了。”

破曉的聲音平穩，他說他笑了，但實際上臉上卻沒有半點表情。

但一道隐約的嬉笑聲真的響了起來。

這笑聲很輕微，很稚嫩，帶着毫不掩飾的好奇與純真。

鳳凰愣了一下。

破曉也愣了一下。

下一秒鍾，兩人的臉色頓時劇變。

那道聲音是如此的微小稚嫩和純真，明顯是一個孩子，或者說是一個嬰兒的聲音。

這裏是有一個嬰兒。

那就是李狂徒和鳳凰的孩子，天都煉獄未來唯一的繼承人。

可問題是，這麽大的孩子，睡醒了看不到母親，發出來的聲音怎麽可能是笑聲？

鳳凰的身體瞬間爆發，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沖向了卧室。

無形的劍氣直接撕裂了卧室的房門。

房門無聲無息的變成了一地的碎片。

鳳凰站在門口，保持着沖進去的姿勢，整個人僵硬在了原地。

這一刻，她的身體麻木的如同雕塑，臉色慘白而驚恐，一陣難以言喻的冰冷直接将她渾身上下籠罩起來，她僵硬在那，直勾勾的看着卧室柔軟的床鋪，像是看到了什麽最可怕的東西。

破曉在下一秒鍾沖了過來。

他的視線在第一時間鎖定了卧室的床上。

随後，他的身體也僵硬在那。

頭皮發麻？

這一刻，破曉全身都發麻。

他張了張嘴，向前走了一步，閉上嘴又停下。

一副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又該說什麽的場景。

卧室裏的氣氛安靜而詭異。

鳳凰與破曉的視線中，一道穿着黑色繡着金色紋路長風衣的年輕男人正悠閑的坐在床邊，伸出一隻手，逗弄着床上的嬰兒。

他的臉色很平靜。

平靜的沒有半點情緒。

嬰兒仰面躺着，胖乎乎的雙手抱住他的一根手指，笑的很開心。

李天瀾。

李天瀾！

李天瀾！！！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什麽時候來的這裏？

他怎麽進來的？

他想幹什麽？

無數的問題在鳳凰的腦海中瞬間爆發出來，她的身體顫抖的愈發劇烈。

無數天都煉獄精銳守護的天都城可以說是沒有任何死角。

半步無敵境的鳳凰和無敵境的破曉就在客廳。

李天瀾卻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卧室裏。

這意味着什麽，隻要一想，就足以讓人不寒而栗。

“進來坐啊。”

李天瀾手指輕輕點了點嬰兒柔嫩的臉龐， 轉頭随意的看了一眼門口。

鳳凰艱難的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似乎怕刺激到李天瀾一般，輕輕的走了進來。

“李……不，東……東皇陛下。”

鳳凰的聲音顫抖的太過劇烈，以至于聽上去就像是在哭。

她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狀态裏。

因爲明白李天瀾的強大，所以才格外理解此時自己兒子的脆弱。

那看上去像是普通大人和嬰兒的畫面，可實際上卻如同擎天巨人和蝼蟻的差距，或許隻是無意識的稍微用力，自己的孩子就有可能在瞬間結束生命。

鳳凰的呼吸愈發急促。

“挺可愛的孩子。”

李天瀾笑了笑：“叫什麽名字？”

鳳凰顫抖着，驚恐的看着李天瀾撫摸着嬰兒臉龐的手指，說不出話來。

“李華武。”

破曉深呼吸一口，走到了鳳凰身邊，聲音嘶啞道：“陛下深更半夜突然出現在天都煉獄女主人的卧室裏，難道不覺得這樣有些不合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