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緩緩進入白家莊園，靠近了中心那座奢華别墅的時候，李天瀾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眉頭緊鎖的白清朝。
他一身整齊的軍裝，身姿挺拔，肩膀上的将星金光閃爍，他的身影在來回踱步中看上去有些焦躁，但在周圍的銀裝素裹中，那一臉凝重的表情卻帶着一抹無法掩飾的冰冷與肅殺。
充當了一次司機的軒轅無殇在李天瀾的吩咐下略微加快了一些車速，車輛還未徹底停穩，李天瀾已經打開了車門下車，快走幾步跟白清朝握手，輕聲道：“秘書長。”
稱呼的是職務，即便是私下裏， 李天瀾對白清朝的稱呼始終都是他的職務，但從血緣關系上來說，李天瀾很清楚這是自己的親舅舅，李天瀾不想改變什麽稱呼，但也不想掩飾自己的尊重，從内心來講，對于自己的親生父母，對于他們雙方的家族，李天瀾内心真的沒有什麽仇恨和過不去的坎，他的小時候确實吃了很多苦，但時至今日，他已經得到了足夠的回報，十九歲那年離開李氏去了華亭，到今日已經接近六年的時光。
東城家族和白家的态度他都看在眼裏。
東城無敵和白清淺的所作所爲他同樣也看在眼裏。
仇恨？怨氣？
李天瀾心裏真沒這玩意。
何爲家族？
這是一個龐大的足以讓任何人都難以詳細解釋的命題。
不同的時期，不同的處境，不同的決策會有不同的解釋。
李天瀾二十多年都不在東城家族，在東城無敵眼裏，這是家族對李天瀾的虧欠。
他們正在竭盡全力的彌補，李天瀾很多時候都想告訴他們夠了，真的已經夠了，可他們顯然沒有夠或者不夠這種概念。
李天瀾可以得到彌補，白清淺和東城無敵二十年時間從相敬如賓到幾乎反目成仇又怎麽能彌補？
豪門大族出身，從出生開始，與生俱來的就不止是榮耀，還有維護這種榮耀的責任。
李天瀾或許已經擁有了太多東西，甚至有很多是東城家族所沒有的，他站的足夠高，心态也足夠平和，所以能夠更加理智的去看待這些問題，他始終不想去叫那一聲爸媽，隻是因爲多年時光中對這個稱呼的生疏，與其他無關。
“來了。”
白清朝盡力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進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大家是誰李天瀾很清楚。
陳方青的死亡如此突兀，等于直接将大選之前的緊張氣氛徹底的引爆。
此時的白家莊園内部，就聚集着李天瀾最爲熟悉的兩位中洲理事以及兩位中洲議員，在稍晚一些，等到那些不在幽州任職的豪門集團幹将得到消息，這裏會變得更加熱鬧。
這是真正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時候。
該用什麽态度去面對陳方青死亡後造成的轟動，這是每個集團如今都在研究的事情。
李天瀾點點頭，在白清朝的引領下進入了别墅。
絲毫沒把自己當外人的軒轅無殇也跟了進來。
本以爲他是個司機的白清朝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多說什麽。
三人直接進了書房。
寬大舒适的書房裏幾乎鋪滿了雲霧。
李天瀾走進來的時候，東城無敵，鄒木林兩位理事，白占方吳正敏兩位議員正坐在沙發上人手一根煙吞雲吐霧，煙霧缭繞，還夾雜着白占方點燃的熏香，書房裏的味道刺鼻卻又帶着一抹熏香的舒适。
白占方直接點燃了一支香煙加入了煙民的行列，順手還遞給了李天瀾和軒轅無殇一根。
李天瀾接過來點燃。
軒轅無殇似乎有些好奇香煙的味道，想了想，也點燃吸了一口。
“要着火了。”
李天瀾玩笑着說了一句，打開了通風系統，随意的給幾位領導人打着招呼。
先是鄒木林，然後是白占方，然後是吳正敏，最後是東城無敵。
不知道這個打招呼的順序到底有什麽學問，但東城無敵原本有些陰郁的臉色卻明顯變得開朗了一些。
李天瀾随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一直沒有說話的軒轅無殇對在場的諸位都點了點頭，坐在了李天瀾身邊。
書房内幾位都可以算得上是中洲領袖的大佬相互對視一眼，下意識的看了看剛坐下的白清朝。
白清朝也有些茫然。
他也沒見過軒轅無殇，李天瀾将他帶進書房，也就意味着李天瀾覺得軒轅無殇有資格進來。
不是新集團和豪門集團的領袖們講什麽臭規矩，隻是這次的談話确實不是什麽人都能聽到的，陳方青離世，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新集團，風雨欲來，這次的談話，也許就意味着新集團未來五年到十年的戰略方向。
李天瀾把這個小胖子帶進來可以說是對他的信任。
可對方卻自然而然的坐了下來，沒有緊張，沒有不安，平和而從容，看這意思，這是打算跟他們讨論一下他們應對此次危機的方法？
“天瀾，這位是？”
東城無敵有些茫然的開口問了一句，他看着軒轅無殇，有些疑惑。
“嗯……”
李天瀾也看了軒轅無殇一眼，對方一直都喊他大哥，自然而然，可李天瀾卻感覺對方的實際年齡絕對會比自己要大一些，就算是看相貌也是如此。
李天瀾微微搖頭，介紹道：“這是我弟弟。”
東城無敵一臉懵逼，心說你哪來的弟弟？
李天瀾的聲音繼續響了起來：“軒轅無殇，是一個醫生。”
頓了頓，李天瀾繼續道：“我們可以完全信任他，他和其他的醫生不一樣，實際上在一天之前，他還救過我的命，而我的突破，跟他也有很大的關系。所以我打算帶他去看一眼陳方青的遺體，也許他會發現什麽線索。”
救命之恩？
幾人同時怔了怔。
東城無敵眼神鎖定在李天瀾身上，緩緩道：“什麽叫救過你的命？北海決戰發生了什麽變數嗎？”
北海決戰已經過了一天的時間，決戰從開始到最後，李天瀾的所有表現，王逍遙，李狂徒，江上雨，甚至是王天縱的那道劍氣，所有的情況都已經整理出來發往了世界各地，中洲高層們也都收到了詳細的彙報。
李天瀾确實是受到了威脅，但誰也沒有看出李天瀾經曆了什麽死亡危機。
“是王天縱？”
白占方突然問了一句。
“不是。”
李天瀾搖了搖頭：“是江上雨和李狂徒，他們在我離開了帝兵山範圍後發動了偷襲，當時的情況很危險，如果沒有無殇的話，我多半會當場隕落，甚至連天南都回不去。确實是很危險，但這次的傷勢也讓我在武道上更進一步，順利突破，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所有人都反應過來。
突破。
李天瀾突破！
這至今是全世界各個勢力都不曾詳細掌握的情況，或許有人會知道李天瀾在東皇宮打敗了王聖宵，但沒人能夠确定李天瀾已經突破。
這樣的突破，也就意味着……
“無敵境？”
東城無敵一臉的激動和期待。
整個黑暗世界都知道李天瀾的無敵境跟常規的無敵境完全就是兩個概念。
尚且沒有進入無敵境的李天瀾已經可以力敵江上雨和李狂徒的聯手，成功進入無敵境的李天瀾又會有多強？
二十四歲的無敵境，這甚至意味着接下來數十年的時間，都将是屬于李天瀾的時代，如此漫長的巅峰期，足以讓任何敵人都徹底絕望。
“嗯。”
李天瀾點了點頭，笑了起來，他這次的突破遠遠不是無敵境這麽簡單，戰力上的增幅雖然沒有達到預期，但那隻是因爲他自己内心還有着很多的疑惑，别的不說，隻是那第二顆心髒，如果曝光出來，幾乎就足以颠覆生物學的某些領域。
他的第二顆心髒跳動的間隔極長，但每一次跳動都在加強着他的身體強度，過度的生命力表現出來的形勢就是一天的時間裏，第二顆心髒跳動了兩次，李天瀾一共流了兩次鼻血，第一次甚至是七竅流血。
這還是他的常規狀态。
戰鬥狀态下， 第二顆心髒每一次跳動都會瞬間讓他的體力恢複到巅峰狀态，毫不誇張的說，有了第二顆心髒，李天瀾的體力幾乎就是無窮無盡的。
這種形式的突破，即便是王天縱到了那個至高無上的層次都沒有，某些方面來看，與其說這是突破，倒不如說這是進化。
生命層次上的進化。
不過這些東西李天瀾自己目前都不是很了解，軒轅無殇知道一些什麽，但很多東西卻又說不出來，所以李天瀾隻能用突破來形容自己目前的狀态。
“這确實是個好消息。”
跟李天瀾交集最少的鄒木林笑了笑，他看着李天瀾，眼神很是柔和：“看到你們，我才發現自己是真的老了，不服老都不行。”
白占方笑了笑。
吳正敏也笑了笑，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陳方青的離世也未必是什麽壞消息。”
軒轅無殇突然開口說道。
“嗯？”
幾個人的目光同時轉移到了軒轅無殇身上。
軒轅無殇笑了笑，很和善，他看着李天瀾，緩緩道：“大哥内心有所懷疑嗎？”
“我不能确定。”
李天瀾搖了搖頭，别人都在懷疑他的時候，他的心裏同樣也有着高度懷疑的目标，但卻不能肯定目标是誰。
學院派，特戰集團，太子集團，甚至是陳方青自己用命擺了他一道，這都是有可能的。
“你懷疑這件事情是有人給你下了個套？”
白清朝突然問道。
作爲白家的長子和豪門集團的中堅力量，這次大選之後，白占方會退下去，讓出幽州議長的位置，這個位置目前同樣是各方關注的焦點，而白占方退下去，白清淺去了新集團，那麽白清朝就必然要頂上來，他的位置目前還不能完全确定，但基本已經可以圈定大緻的職務，白清朝跟東城無敵之間很有默契，所以大選之後，他還是會留在軍部，進入議會是必須的，顯然不能肯定的，是白清朝擔任軍部副部長，還是擔任秘書長。
這無疑要看各方博弈的結果。
可具體到集團内部，白清朝在很多人眼裏已經是内定的議員，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這種讨論，白清朝一般是不會參加的。
“确實有這種可能不是嗎？”
李天瀾緩緩道：“我總覺得陳方青的死亡實在是太過巧合額，我在這裏，所以我們首先可以排除我們自己，在排除是真正的巧合，那必然是有人暗中出手，不是我， 還能是誰？”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東城無敵的眼神有些陰冷：“對方可真夠狠的，圖謀必然不小。”
“一個内閣首腦的位置夠不夠？”
吳正敏突然笑着問了一句。
這句話等于是在直說是學院派在暗中搗鬼。
殺了陳方青，嫁禍給新集團，讓新集團原本大好的前途遭遇重大挫折，不得不再某些關鍵問題上妥協，支持華正陽上位，目前無疑是最關鍵的問題。
“總統……”
鄒木林回憶着李華成，最終微微搖了搖頭：“他不太像是可以做出這種事情的人，華正陽也不像。”
鄒木林可以說是中洲幾位理事中最爲低調的一位，甚至連存在感最薄弱的周雲海都要比他高調一些，自五年前東城無敵成爲理事之後，鄒木林除了在某些重大事情上發聲，其他時間基本相當于是提前過上了退休的生活，可老人雖然低調，但一輩子看人卻是極準，幾乎沒有出錯的時候，他此時說話，明顯是不認可吳正敏的推斷。
“郭聞天？”
白占方突然問了一句。
“他有下手的動機，但未必有那個實力。”
東城無敵搖了搖頭。
“聽說郭聞天昨天跟陳方青獨處過一段時間，太子集團現在處境很糟糕，陳方青的死反而更容易讓他們團結起來，同仇敵忾。”
白清朝若有所思的開口道。
“陳方青自己呢？”
李天瀾突然開口道。
東城無敵怔了怔。
所有人都怔了怔。
“你是說？自殺？”
東城無敵凝聲問道。
書房裏陷入了一片沉默，每個人都在思索這個可能性。
“陳方青并不能算是什麽好人。”
李天瀾淡淡道：“但如果說他是一個負責任的首相，沒有任何人能夠反駁，我會殺他，但不代表我對他某些品格不認可。他這一輩子确實都一心爲了中洲。”
“呵……”
李天瀾突然冷笑了一聲：“整天罵我是竊國賊，窮途末路，身處絕境，他無力掙紮的時候，用他自己的性命來做最後的籌碼，遏制新集團的發展，這難道不是他的性格嗎？”
一片沉寂。
良久，白占方才輕輕歎息一聲：“那個家夥……”
“不是。”
吳正敏很肯定的開口道。
他看了看李天瀾，眼神有些複雜，最終輕輕笑了笑：“你說的很有道理，他确實是一心爲了中洲，但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陳方青才最不可能自殺。他的死亡确實可以在某種程度上遏制新集團的發展，但更大的可能卻是會制造最大的混亂。天瀾，你不能指望陳方青對你的性格絲毫不了解。如果他真的自殺，那麽他肯定清楚你會不甘心。他知道你現在有多大的能量，你的不甘會讓中洲陷入極大的混亂，這絕對不會是陳方青想要看到的。”
他看着李天瀾的眼睛，輕聲道：“他認可了自己的失敗，所以他會等着你去殺他，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他會選擇讓自己死在你的手裏，讓中洲保持穩定，在他看來，這是他爲中洲最後做的事情。”
李天瀾坐在那，沉默了很長時間。
“陳方青的遺體在哪？”
軒轅無殇突然問了一句。
“在陳家，一個小時前已經從隐龍海送到了陳家，最遲到晚上，中洲就會對外發布官方消息。”
“先去看看。”
軒轅無殇沉吟了下，緩緩說道。
說話的時候，他的語氣非常的自信。
或許除了他之外，隻有李天瀾知道陳方青的死法是多麽的有難度，排除巧合的可能性，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并不是很多。
在軒轅無殇的認知中，目前能做到這一點的，以陣營來劃分，中立陣營隻有李天瀾和刑天可以做到。
但他們不可能做這件事情。
不是他們，那就隻有兩個方向。
要麽是秩序。
要麽是暗影。
江上雨。
林十一。
隻有這兩個可能。
而以他們的實力，如果是他們做手腳的話，那麽軒轅無殇不可能看不出來。
林十一肯定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軒轅無殇已經将懷疑的目标鎖定在了江上雨身上。
因爲隻有江上雨目前還不知道他和林十一的存在。
也隻有在這樣的情況下，江上雨的出手才會自認爲是天衣無縫的。
“隻要我們真正确認陳方青的死因，找出内幕，那麽就可以将幕後的人找出來，對于新集團而言，這不是壞事。”
軒轅無殇笑了笑，他的聲音愈發平靜。
李天瀾突然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開口道：“你已經有了懷疑目标？”
“有，但不能确定。”
軒轅無殇開口道：“我可以告訴大家一個消息。”
“北海決戰開始之前，江上雨和李華成總統有過一次很隐蔽的溝通，具體内容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