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思靜靜的看着李華成。
李華成的表情鎮定而淡然，根本看不到任何焦慮，憤怒，憂愁，或者不安。
基于自己對李華成的了解，馬思稍微遲疑了下，試探着開口道：“我總覺得，在這件事情上，您和李天瀾是有默契的。”
這句話他說的很慢。
說這話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瘋了。
李華成和李天瀾有默契...
這件事情放在任何情況下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在李天瀾殺死李狂徒的時候，他和李華成會有默契。
這說明什麽？
這件事情如果兩人有默契的話，那豈不是說明李華成是希望看到李狂徒隕落的？
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李華成之前所做的很多事情，連基本邏輯都被推翻了，這怎麽可能？
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能讓李華成的态度發生這麽大的改變？
馬思也覺得這不可能。
可是現在他看着李華成的表情，就是莫名其妙的有這種感覺。
有沒有默契先不去說，在馬思的感覺中，起碼李華成對于李狂徒的隕落，應該不是一無所知的。
可如果真的是再也的話，那麽李華成爲什麽不提前阻止？
李狂徒的重要性，中洲未來的格局，過于強大的李天瀾可能給中洲造成的隐患...
這些事情所有人都知道。
李華成更是比所有人都清楚。
爲什麽不提前阻止？
“我們沒什麽默契。”
李華成搖搖頭：“我分析了很多事情，李狂徒的死亡，隻是其中一個可能性而已，甚至我分析出來的時候，我都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
馬思欲言又止，有些疑惑，一臉想問又不想問的樣子。
李華成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很有耐心，認真的解釋道：“在我的分析裏，天瀾有一半的可能性去殺李狂徒，但能殺死李狂徒的概率不到一成，誰知道李狂徒會這麽不中用...”
他搖搖頭，一臉的感慨。
李天瀾去殺李狂徒他不意外。
但是李天瀾能成功，卻讓李華成狠狠意外了一次。
兩人都身受重傷。
但李狂徒畢竟是天驕，他的境界擺在那，生命強度也擺在那。
就算他不想打，又或者不是李天瀾的對手，想跑的話應該是不難的。
這就是李華成的想法。
李天瀾去殺李狂徒，雙方大戰之後李狂徒成功逃脫，然後将這件事情上報給議會，議會震怒之下給東皇宮施加壓力，到時候東皇宮不疼不癢的付出點東西，要麽是象征性的賠款什麽的。
然後因爲都沒有造成什麽太嚴重的後果，所以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
可是李狂徒竟然死了。
105号基地出動了火力幹預都沒有阻止這件事情。
李狂徒最後的拼命原本是最應該被李天瀾忌憚的。
可他最後的爆發去拼了個寂寞。
有些意外，有些巧合，有些幸運，不管怎麽說，當種種因素都結合在一起注定了李狂徒結局的時候...
這其實就已經是命了。
李狂徒命該如此。
“可是，您爲什麽會覺得李天瀾會去殺李狂徒？”
馬思輕聲問道。
全世界估計都沒有任何人會想到這一點。
議會有警告在先。
李天瀾又不是痊愈狀态。
這個時候去殺李狂徒，對于李天瀾而言就是一次巨大的冒險，成功率低，自身存活幾率小，議會給的壓力大，各種因素對李天瀾都不利，他憑什麽去行兇？
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
但李天瀾真就這麽幹了。
幹脆利落，毫不猶豫，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還真的成功了。
李華成輕輕敲了敲桌子，沉默了一會，才輕聲道：“因爲我知道天瀾失蹤的那幾天時間裏，他到底在哪。”
這句話如果是當着李天瀾的面說的話，效果堪稱石破天驚。
但聽到這句話的是馬思。
所以李華成得到的反饋是莫名其妙。
看着自己秘書的反應，他歎了口氣，覺得有點可惜。
裝逼的欲望，其實是每個人都有的。
隻是李華成的操作效果不太好。
“他那幾天在哪？”
馬思直愣愣的問道。
李華成無奈的搖搖頭：“他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真相，巧合的是，這些真相，我和他幾乎是差不多的時間裏知道的。
真相來的很突然，他沒準備，我也沒準備，我隻是大緻分析了一下天瀾接下來可能做什麽事情，殺李狂徒，是可能性最高，但成功幾率最低的一種。
現在看來，成功幾率已經不重要了。”
因爲李天瀾已經成功了，那還扯什麽幾率，已經沒意義了。
“我還是不懂。”
馬思搖搖頭。
“沒什麽難懂的。”
李華成認真道：“你隻需要知道，天瀾或許會有性格方面的某些缺陷，但他絕對不是不管不顧頭腦一熱就什麽都能幹得出來的傻子。
或許他目前隻是知道的情報少了些，但他做事，是有基本邏輯的。”
他曾經在天南，在東皇宮的總部住了很長時間，就是爲了保住李狂徒。
李狂徒對中洲的意義，李天瀾很清楚。
觸碰議會底線意味着什麽，這一點李天瀾同樣也很清楚。
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這麽做的後果。
但他還是做了。
置東皇宮的安危于不顧？
這種事情，李天瀾做不出來，他就算是個瘋子，這種事情他也做不出來。
所以李狂徒的死亡隻會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李天瀾肯定還會做什麽，将這件事情引起的各種負面影響到降到最低。
這就是李天瀾的解釋，也是李華成一直都在等着的東西。
他已經大概能猜到李天瀾要做什麽。
他接下來要做的，必然是符合他性格的。
他或許極端，或許不成熟，可李天瀾從不缺乏決斷，也不缺乏魄力。
這不是李華成的推測。
而是李華成先預設了結果，然後才會猜測李天瀾去殺李狂徒。
不是他知道李天瀾殺了李狂徒才得出的這個結果。
這種順序颠倒過來之後，李天瀾所作的一切，基本上就符合邏輯了。
“馬思。”
李華成突然開口。
“我在。”
馬思下意識的站直了身體，應了一聲。
李華成看着自己這位用的最爲順手貼心的秘書，聲音溫和：“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五年...十六年。”
馬思本能的說着，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擡起頭看着李華成。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急躁。
“時間很久了，你應該也跟着我學了不少東西，想不想爲自己證明一下？
外面都說我李華成看人的眼光很準，用人的眼光也很準，想不想爲我證明一下？”
李華成笑了起來。
“議長，您...”
馬思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其實我也舍不得你。”
李華成輕聲道：“我們之間的配合非常默契，你是懂我的，有你在身邊，我能省心太多太多，所以我才把你留在身邊這麽多年，其實這是我自私了，你是個人才，應該發揮更大的作用才對。”
馬思紅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無數的情緒在他内心瘋狂的沖擊着，他張開嘴巴，不停的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有些艱難的開口道：“議長，我沒想過出去，能留在您身邊，我是願意的。”
李華成的眼神更加溫暖。
馬思這句話他是相信的。
十多年的陪伴，雙方對彼此真的有極深的了解。
在外界，關注馬思的有很多，所有人都在等着李華成到底什麽時候會把馬思放出去，他這種級别的人才，一旦離開李華成身邊，憑借他的資曆，擔任個總督是最起碼的。
如果學院方面運作的足夠成功的話，馬思甚至有破格擔任議長的可能性。
李華成之前也跟馬思談過幾次。
但馬思卻一直不想走，而且态度很堅決。
外面的很多東西他确實向往，但跟在李華成身邊這麽多年，馬思當真是有些割舍不下了。
所以李華成不懷疑馬思的話，他知道自己即便是退下去，馬思也願意跟着自己去養老。
隻是這種個人意願，有時候是需要被妥協的。
李華成笑了笑：“我明白你的心意。”
“但是我現在需要用人，你說怎麽辦？”
馬思沉默着，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拿過李華成面前的香煙給自己點了一支，等到香煙快要抽完的時候，他才低聲道：“您讓我去，那我就去吧。”
他沒問去哪，沒問自己的前途如何，這種他曾經追求過的東西在這一刻突然就不重要了。
李華成需要他去，他就去，不管是什麽位置。
“很好。”
李華成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中帶着欣賞：“那你準備一下吧，事情有些急，明天，或者後天就準備過去。”
“好。”
馬思點了點頭，情緒有些低沉，但點頭之後，他才發現有些不對：“我過去哪裏？”
李華成看着他。
他的眼神中泛起了一絲笑意：“去天南。”
“......”
馬思張大了嘴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腦海中無數個問号瘋狂的浮現出來。
天南？
這是什麽情況？
而且天南，哪裏有什麽适合自己的位置？
“很意外嗎？”
李華成笑着開口道：“如果不是這個位置足夠特殊的話，我又怎麽會讓你過去？
你去天南，擔任東皇宮第一副宮主，暫時過渡一下。
君部和安南正在談，談判有結果之後，新的天南會正式加入中洲，成爲中洲最年輕的行省，你到時候會擔任天南的總督，當然，東皇宮的職務也會保留下來，哪個是監職，哪個是主職，到時候需要你按照實際情況自行取舍。
今後東皇宮的三位副宮主，包括韓東樓的盛世基金，名義上都會由你來引領，這個任務很重要，除了你，我也想不到别人了。
我善于掌控局勢，你是我帶出來的人，到了天南，可别給我丢臉。”
“我...我...”
馬思瞠目結舌，整個人直接懵逼了。
東皇宮第一副宮主。
這個位置，實際上的含金量足以讓所有人都徹底瘋狂。
可關鍵是，爲什麽會給自己這個位置？
這個位置李華成能給，但東皇宮會接受嗎？
李華成短短幾句話，内容卻意味深長。
從今往後，由他引領東皇宮的是三位副宮主和盛世基金？
他是副宮主，哪怕是第一副宮主，那也是副的。
這些都由他引領的話，那李天瀾這個宮主做什麽？
他還能做什麽？
這等于是讓他去架空李天瀾，将原本屬于李天瀾的王朝，變成中洲的王朝？！
馬思下意識的看了看李華成面前的書桌。
沒有菜。
果然是特麽沒有菜。
但凡桌上有一粒花生米，李華成也不會醉成這樣吧？
可沒有菜，也沒有酒啊。
李華成是怎麽把這件事情決定的？甚至沒跟李天瀾商量過...
這件事情甚至比李狂徒的死亡還要讓人震驚。
事實很明顯。
如果馬思真的可以去天南并且坐穩那個注定不可能坐穩的位置的話，那中洲的意志将會極爲輕松的支配東皇宮的一切。
李天瀾，等于是脫離于東皇宮之外。
如此一來，他就從東皇宮主變成了一個單獨的強者。
這樣的強者，是不是還有人制約，意義已經不大了。
因爲一個沒有什麽顧慮的強者，無論有沒有制約，都是最可怕的。
如果事情這樣發展的話，太子集團也不會不同意，郭聞天甚至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東皇宮的大權都交出來了，他們還能有什麽不滿意的？
用一個李狂徒換來了東皇宮。
議會血賺。
李天瀾完全是血虧。
這種事情，李天瀾怎麽可能會答應？
李華成看着馬思，笑了笑道：“放心吧，天瀾會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