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慎言一路急急忙忙,趁着深夜趕到皇宮。
“快去禀報太子殿下,就說老夫張慎言,有十萬火急之事彙報!”
侍衛拿着張慎言的腰牌急急忙忙的進宮去了,張慎言在宮門之外等待,冬天的夜晚讓他不停的哈着手,來回踱步。
車夫忍不住道:“老爺,回車上休息一下吧,能避避風雪。”
張慎言搖頭道:“老夫這個時候哪有心思……咦,那是誰的馬車?”
張慎言有些意外的看着不遠處,在黑暗之中能夠隐約看到有一輛馬車靜靜的等待着,拉車的馬不停打着響鼻。
張慎言遲疑片刻,腳步朝着那輛馬車挪動幾下,但最後還是停了下來,果斷轉身上了他自己的馬車。
片刻後,侍衛的聲音傳來:“張尚書請進吧,太子殿下等着您了。”
冬夜的南京皇宮中,張慎言跟随着手舉火把的侍衛一路前行,心情忐忑。
他很清楚,這件事情如果抖露了出去,那麽将來不要說是張慎言,就是整個張家在江南的日子恐怕都不好過了。
但是……
“我張慎言忠君爲國,這才是一等一的要緊事!”
張慎言一路想着朱慈烺的輝煌戰績,爲自己悄悄的鼓勁打氣。
隻要太子殿下能繼位,隻要将來的大明能安定下來,區區一點江南家族的怨氣又能如何?
到那個時候,張氏自然會在北京大富大貴,笑看這群江南的跳梁小醜!
不知不覺間,前方的侍衛停下腳步:“張尚書,請進吧。”
張慎言看着面前的書房,那裏面還亮着燈火,似乎聽到有人在交談。
張慎言推開房門,一股暖氣撲面而來。
下一刻,張慎言的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呂尚書,你……怎麽也在這裏?”
在書房之中的除了朱慈烺之外,還有南京兵部尚書呂大器。
朱慈烺看着張慎言,呵呵的笑道:“張尚書來了,坐吧。對了,若是本宮所料不錯,你們今夜前來,應該說的都是同一件事情,對吧?”
張慎言聞言,頓時吃了一驚,也恍然大悟。
很顯然,呂大器出現在此地,目的和張慎言是完全一緻的!
想到這裏,張慎言心中松了一口氣。
就算是張慎言不說,呂大器也會告發此事的。
旋即,張慎言又有些懊惱。
如果是他先的話那該多好……
帶着非常複雜的心情,張慎言在呂大器的旁邊坐了下來。
朱慈烺讓人給張慎言端來一碗熱湯,張慎言也不客氣,一口飲盡,頓時感覺整個身體暖暖的好不舒服,原先的寒氣也瞬間全部消散了。
朱慈烺淡然說道:“張尚書,關于魏國公府的事情,呂尚書其實已經說了許多。你這邊的話,還有什麽能補充的嗎?”
張慎言也知道這是自己能發揮出作用(和呂大器搶功勞)的關鍵時刻了,他也不着急說話,而是定了定神,随後才開口:“是這樣的殿下,根據臣的了解……”
書房之中的這一番密談,足足持續了一個多時辰。
張慎言也是毫無保留,将所知的所有關于江南官場、魏國公府的秘聞通通和盤托出。
朱慈烺長出一口氣,伸了一個懶腰,笑道:“天色也不早了,子時都要完全過了,兩位大人今夜就在宮中留宿吧。”
張慎言和呂大器自然是連連推辭,但朱慈烺主意已定,兩人終究是拗不過朱慈烺,隻能答應下來。
朱慈烺站了起來,笑着說道:“好了兩位,在你們休息之前,本宮帶你們去見一個人。”
朱慈烺說完就直接開門走出去,張慎言和呂大器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疑惑的表情,但還是隻能跟上。
朱慈烺帶他們去的地方并不遠,就在附近的一座宮殿。
這一處宮殿似乎被人用來當成了什麽辦公所在,雖然已經是半夜依然燈火通明,還有非常嚴密的士兵把守。
張慎言非常輕易的就注意到,這個地方把守的士兵乃是朱慈烺的太子親軍而非是守衛南京皇宮的禁軍,心中越發的好奇此地的作用。
走進大殿之中,張慎言立刻就看到了一群人在忙碌,其中方拱乾的聲音最爲響亮。
“快,給二号上個水療套餐,加大力度的那種!一号死了沒?沒死就讓他歇一會,燒烤套餐先别上了,記住一定不能弄……咦,殿下您怎麽來了?”
朱慈烺拍了拍方拱乾的肩膀:“辛苦了,把你整理到的東西拿出來,給兩位尚書看看吧。”
方拱乾看了一眼張慎言和呂大器,眼神之中明顯帶着不信任:“殿下,這兩位……”
朱慈烺咳嗽一聲:“都是自己人,看了也無妨。”
方拱乾這才有些不太情願的将一些卷宗拿了出來,放在了張慎言和呂大器的面前。
張慎言和呂大器見狀自然也知道卷宗是緊要之物,各自找了一個地方坐下閱讀。
讀着讀着,兩人的臉色慢慢的變了。
這卷宗說白了,就是一份供狀。
供狀上面是清清楚楚的寫着,魏國公府這些年來在江南之中的各種明裏暗裏的斂财活動,不但涵蓋了絕大部分張慎言和呂大器剛剛向朱慈烺所交代的事項,更恐怖的是卷宗之中還有許多事情,就連張慎言和呂大器都不知情!
張慎言倒吸一口涼氣,擡起頭來看向呂大器,正好和呂大器的目光對上。
兩人震驚無比的臉色,在對方的眼中都是顯露無疑的。
張慎言忍不住道:“想不到殿下……”
呂大器咳嗽一聲,快速打斷了張慎言:“殿下果然英明神武,提前就已經察知了魏國公等人的狼子野心。張尚書,你我二人正該協助殿下,一起鏟除掉這些盤踞在江南之中的蛀蟲,還大明一個朗朗乾坤!”
張慎言臉色變了一下,随後露出極爲堅決的表情:“正該如此!”
這一刻,兩位尚書心中已經非常清楚,這件事情就算是沒有二人的告密,其實也一樣逃不過朱慈烺的眼線。
張慎言擡頭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很多都是太監,這就說明……他們都是東廠的人。
東廠啊。
張慎言深吸一口氣,回想起了諸多曆史書和先輩的記載中,東廠究竟是多麽的威風和可怕。
他知道,大明的官員們即将迎來一段戰戰兢兢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