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易要攻擊的當然不是四殿下,而是存在于他腦海中的另一個靈魂,皇帝的靈魂。
這聽起來或許有些不可思議,但正如紀舒翟所說,當時那個房間裏隻有兩個人,既然不是艾紮克,那就隻能是皇帝。可是,身爲鲛人的四殿下對婉妃是一無所知的,更不可能知道賦魔藥水的存在,所以排除掉所有的可能,最後隻剩一個結論。
皇帝并沒有死。
也許是因爲他飲下賦魔藥水之後擁有了魔力,也可能是因爲四殿下喪失了血脈之力,此消彼長之下,皇帝的靈魂并未被他徹底吞噬。當然,想要反過來控制身體是不可能了,皇帝虛弱的靈魂隻能躲藏在腦海之中,默默看着這一切。
另一點可以作爲佐證的就是,四殿下的眼裏隻有蘭絮,所以他隻會爲了蘭絮找蒲維鵲麻煩,但是在提及婉妃還有其他被殺之人的時候,四殿下的身上竟然出現了悲傷和憤怒的情緒。也就是這個鲛人王子是個純戀愛腦,當時被沖昏了頭腦,換成伊流翎他們,這一點洩露出來的情緒就夠他們發現腦海裏還存在另一個意識了。
不過,不論如何,他們終于逃出來了。
視線再次恢複清晰的時候,伊流翎發現他們正站在一個巨大而空洞的石室之中。
石室正中央的天花闆上有一個孔洞,光芒便從上中漏了下來,照在下方一個離地兩米左右的漆黑石棺之上。這石棺被八條粗大的金色鎖鏈捆縛,鏈子則連着房間的牆壁,不過從它松弛的狀态來看,石棺并不是被吊起來,而是自己在懸浮。
這石棺似乎暗示着這房間其實是一間墓室,不過奇怪的是這個墓室裏除了石棺和大金鏈子之外,什麽陪葬品都沒有。
伊流翎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石門上的紋路似曾相識,和當初在墓道盡頭看到的一緻,更不要提門旁邊的牆壁上也嵌着那個木質轉軸。
看來,陷入幻境之前,那扇門是真的打開了,不過進來的似乎隻有他們四個陷入幻境的人,柚笙在脫離出來之後變回了盆栽形态。不過比較令人驚訝的是,離魂境在破碎的一刻依然會釋放沖擊,但作爲普通人的窦教授似乎并沒有受到影響,他正打量着這個房間,一言不發。
「厲害啊,昆易你還能這麽細啊。」紀舒翟想起從前昆易可是個場面人,仗着自己藍條長,用技能主打一個哪個耗藍點哪個,這次竟然這麽點預算也能進行一次完美的刺殺,總感覺有點ooc。
「小爺是天才啊,對魔力的掌控,那叫一個,嗯,細,」雖然昆易總覺得紀舒翟的話有點奇怪,但他的被動技能就是一誇就飄,想了一下發現确實細這個字很适合,也就順着拿來用了,「不過也要感謝遊戲機。」
伊流翎想起來那個昆易說要拿回去練習魔力穩定度的報廢遊戲機,這家夥還真用了啊?
「不可能,」就在幾人說話的時候,窦教授突然開口驚呼道,「這不可能,爲什麽我會……」
「爲什麽你會覺得你來過這裏?」一個聲音打斷了窦教授的話語,聽到聲音的瞬間,幾人立刻聚在一起将窦教授擋在身後,紀舒翟掏出了門把手頂在了前面。
石棺前方浮現出了一個虛幻的身影,他的長相與窦教授一模一樣。不過,相比起窦教授友善的氣質,這人明顯有着上位者的威嚴,但又有那位張牙舞爪的四殿下不具備的沉穩,想來他就是幻境中那位皇帝本尊了。
這虛幻人影并沒有理會嚴陣以待的三人,他的目光似乎能越過紀舒翟的門闆看到窦教授:「歡迎回到我們的原罪之地,我的後人。」
「原罪?」窦教授皺眉,雖然從目前的局勢來看,他們窦家祖上應該就是幻境中那個國家的後人,而他們這些幸存者家族壽命不長又無法修煉的問題,也有可能就是因爲當初被菈來耶鲛
人圈養的時候受到的改造。
然而,當初楓葉海的異變和菈來耶王國的破滅,卻依然沒有足夠的線索去得知真相。
「就如同你們剛才所看到的一樣,我們做了我們盡可能的掙紮。」虛幻人影平靜地講出了後續的故事。
艾紮克最終沒有将血脈力量還給四王子,因爲接二連三的亂子終于吸引來了鲛人一族的目光,讓本就受到重視的人類皇族進一步暴露在所有鲛人審判者的目光下。所以,哪怕是四殿下那種目空一切的性格,也不得不夾起尾巴低調做人。當然,他并沒有放棄他的那個計劃,王陵的陣法依然在穩步建造,而在四王子刻意經營之下,他與蒲維鵲的關系也日趨緩和。
與此同時,當初婉妃抱着必死決心的刺殺還是對鲛人四王子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也讓殘存的皇帝靈魂得以喘息,從而在一些四王子放松警惕的情況下,可以奪回身體的使用權。而皇帝便利用這段寶貴短暫的時間,在王陵之中做了手腳。
最終,在皇帝和蘭絮相繼「死去」之後,還未從悲痛中緩過神的蒲維鵲被人帶到了王陵之中主墓穴的下方,一個空曠石室之中。
按照四王子的計劃,這個房間内的法陣足以掩蓋蒲維鵲的靈魂波動,同時也能爲上方的法陣供能,因此隻需要将蒲維鵲活生生封印進石棺之中,他的假死脫身計劃就能順利完成,也就能回到鲛人王國繼續當他的王位繼承人了。
在最後一步,潛伏着積蓄能量的皇帝終于出擊,他微弱的靈魂和魔力自然無法與鲛人抗衡,但是如果隻是在其因得意而放松警惕的時候奪回身體控制權一瞬間,卻不算是什麽難事。更不用提,爲了掃清自己這些日子的憋屈,這位四殿下是親自拖着蒲維鵲走到了石棺旁邊。
一眨眼,或者比一眨眼還要短暫,皇帝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沖入了石棺之中,而按照之前的計劃,爲了防止蒲維鵲逃生,石棺在人進入後會馬上封閉,再用縛魂鎖纏繞,誰也别想從其中逃脫。
聽着奪回身體的四王子氣急敗壞的吼叫和石棺外衆人驚慌的聲音,皇帝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任由黑暗吞沒了自己。
這樣就做到了,希望其他四個國家也能推進順利。
是的,在真正的曆史上,婉妃并不是唯一研究出獲得魔力方法的人,南國自然也不是唯一有人意識到不對勁的國家。
殊途同歸的藥劑秘方,如同星星之火撒遍整片維斯大陸,跪着祈禱的人們終于站起身,擡頭看向如同海面一般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