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這麽說，因爲我是半靈體，所以能夠成爲‘靈’生長的養料？”伊流翎聽明白了柚笙的意思，“那不對啊，我目前碰到的無論是器靈還是幽靈，也沒見他們抱着我啃啊。”

“好吃不代表能吃啊，”柚笙兩根藤蔓往兩側一攤，“翎哥你跟那個白杆杆紅傘傘一樣，看起來好吃，吃下去是有毒的。不過靠近半靈體的話，對‘靈’也有一些提升，當初我靈智不全的時候能順利跟你契約，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在。”

那時候的柚笙本來也不是普通盆栽，裏奧所繪制的魔法陣隻是能在不損傷其靈智的情況下确保契約成功，但如果柚笙反抗的話，那契約魔法還是會出問題的。

“原來如此，那我的血滴上去，應該不會把它毒死吧？”伊流翎算是知道爲什麽自己招鬼喜歡了——吃不得還不能聞聞嗎？

“那倒不至于，主要是表明态度。”柚笙也不确定是不是一定能成，猜測道，“這要是那把嚼仙劍我倒是不确定翎哥你作爲不能吃的食材能不能通過，但主管控味道的鹵仙劍應該不在乎你是不是有毒吧？”

“那你說到調味，”伊流翎發散思維，臉色有些不妙，“不會我還得在傷口上撒鹽吧？”

“我覺得不用，高端的食材，往往隻需要采用最樸素的烹饪方式。”柚笙繼續鼓勵道，“來吧，不要慌。”

“感覺我跟刺身似的。”伊流翎嘀咕了一句，但他對柚笙的提議還是蠻心動的，不過爲了确保萬無一失，他還是拿出了一個燒水壺，這東西可以用魔力驅動，在野外不方便生火的時候很好用。

柚笙看到那個大壺瞬間驚了：“翎哥，你就算放血也不用這麽拼啊，這一壺下去你可能會死哎。”

“想什麽呢？”伊流翎又從戒指裏取出了幾瓶水，可惜自己那把沙漠水鳥已經被柚笙吃掉了，另一把又送給了琪拉拉，不然用儲水瓶裝水可方便多了，“我覺得還是煮湯比較好。”

随後，伊流翎在裝滿了水的燒水壺裏放入了葡萄汁和自己的一滴血，将其煮沸，然後才倒在了那把鹵仙劍上。

那一滴血被水稀釋得幾乎看不見，所以從視覺上來看便是伊流翎将一壺開水淋了上去，而鹵仙劍上也開始冒出白煙，伴随着滋滋聲。

不一會兒，那把鹵仙劍便劇烈地顫抖起來，拉扯着四根立柱也不住地晃動着，像是要掙脫束縛一般。

“翎哥，我有一個猜想，不一定對。”柚笙對伊流翎說，“我覺得這四根柱子和那些鏈子跟這把鹵仙劍可能不是一夥的。”

“它們肯定不是一夥兒的啊，煮仙劍陣本質上其實是四把菜刀，它們連鞘都沒有，怎麽會有鏈子？”伊流翎回答道。

柚笙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覺得自己出了馊主意：“那既然它是被捆起來了，你不是白紮了手指嗎？”

“不，這還是必要的。”伊流翎說着，再次拿出了匕首，剛剛他靠近的時候就感覺到鹵仙劍發出了一股排斥力，但在他“提壺灌頂”之後，這力場便消失了。所以，現在才是他出手的時機。

這鐵鏈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以伊流翎那把匕首顯然是弄不斷的，好在他本來就沒打算将其砍斷，而是利用匕首的薄刃撬開了鐵鏈繞在柱子上的部分。由于鹵仙劍本來就在掙紮，四根鐵鏈中一旦松了一條，整個體系便崩潰了，鹵仙劍也馬上抓住機會脫離了出來。

伴随着鹵仙劍的飛出，那石台也轟然倒塌，伊流翎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免得被激起的煙塵嗆住。不一會兒，他便發現有個東西在這碎裂的石磚之下。

那是一顆黑漆漆的球體，看外貌材質有點類似于占蔔師慣用的水晶球，但體積要大上一圈。

“這是啥？魔氣源嗎？”柚笙問。

伊流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看了半天，又用匕首敲了敲其表面，發出撞擊玻璃般的聲音：“上面沒有魔氣，不會真是個水晶球吧？”

他是聽說過哪怕是水晶球這種一提名字大家都知道是啥的東西，其實也有不同大小的型号，隻是最常見的那種的大小是剛好用雙手捧起來的。但是，安吉拉那顆用燒成玻璃的龍蛋打磨出來的水晶球安吉爾就比一般的款式要大一些，這個是一種更大的類型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如果是這樣，爲什麽這東西要用一個台子封印起來，還在上面放置鹵仙劍呢？

就在伊流翎思考的時候，面前的黑色水晶球也有了反應，一股黑煙從上面冒了出來。

伊流翎這下算是明白了，原來那個紫色的毒氣，就是鹵仙劍将這黑色水晶球放出的黑煙轉化後形成的，估計起到了減弱毒素的效果。這就很類似于人族用一些奇特之物鎮壓消磨魔氣源，隻不過面前這東西散發的并不是魔氣，而是怨念。

作爲多年見鬼的老江湖，伊流翎除了遇見過那些好相處的鬼，也見過一些完全喪失理智，無差别殺戮的兇靈，後者的身上就會散發出這種氣息。而到了第八世界之後，那些厲鬼身上也同樣有這種氣息，例如玩具鬼城的空氣裏便無處不彌漫着怨氣。

這也是爲什麽，當初他見到那個伏牍姬的時候，由于後者并不怨恨，所以他一開始并沒有發現她其實是厲鬼而非幽靈。

隻要不是魔氣源，要對付起來還是不難的，尤其是這珠子被鹵仙劍鎮壓這麽久，其實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再加上最近正好是它最虛弱的周期。因此，伊流翎雖然無法将其淨化，但控制一下還是可以的，等完成月考任務之後就可以交給謝爾齊來解決了。

這麽想着，他将手覆了上去。

然而，就在伊流翎的指尖觸及那球體冰冷的表面時，那股黑氣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悲涼而模糊的情緒順着他的手臂傳到了伊流翎的腦中。

“我的估計有誤，這東西和厲鬼無關。”伊流翎忽然伸手将整顆水晶球拿了起來，而這時後者已經不再散發毒霧。

在陽光的照耀下，它的形态慢慢發生了變化，很快成了一顆仿佛由黑水晶鑄成的頭骨。

伊流翎沒有本事通過骨頭推測其主人生前的模樣，但不知道是不是剛剛那股情緒的作用，在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女子的幻影。

那女子穿着西裝，頭發梳光，在腦後挽了一個發髻，手上還拿着一個厚厚的文件夾。她的長相不算特别美麗，但目光堅定，身姿挺拔，呈現出一個幹練的女強人形象。

最令人矚目的是，她的額頭上有一個跟這個水晶頭骨同樣位置一模一樣的古怪黑色印記，而且這個印記還被一個紅色的叉給蓋住了。

伊流翎見過這個印記。

那是黑暗聖堂的标志，紅叉則意味着叛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