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如，你和我說實話，陛下的痨病......日後有得治嗎？”

林菀如很是實誠，在鍾逸面前，她沒有任何撒謊的必要，搖搖頭道：“沒有，已經成了病根子，哪怕用多少天材地寶，都隻是延緩病情發作罷了。”

鍾逸壓低聲音，平靜道：“那依你之見，陛下......能活多久？”

“多則兩年，少則幾月。”

“什麽？”鍾逸忍不住驚訝出聲。但忽然想到自己身處何處，立馬調整好情緒，裝出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可内心早已翻江倒海，難以平靜下來......

林菀如歎了口氣：“不是我見死不救，不論何人，在大夫眼裏，都是普通病人，隻是我也無能爲力。”

“我自然理解，可聽到這個消息，難免震驚。”

“若陛下可以好好調養自己，再利用藥膳，或許可以拖延病情。”

“能拖多久？”

“一年已是極限。”

鍾逸面無血色，如床榻上躺着的康甯皇帝一樣慘白，正值壯年的皇帝，如今不過三年時光，無論對誰來說，都是天大的打擊。

“人真的好脆弱。”這樣至高無上的皇帝，也逃不過生老病死，跳不出六道輪回。

林菀如反倒有不同見解：“這怕是世間存在的唯一平等了。”

“沒錯。從人一出生，這輩子幾乎可以注定，是何階級，永遠是此，能改變自己命運者，寥寥......”

“鍾逸，你說這個時代公平嗎？”

“自然不公平。”

“那爲何仍要如此延續下去呢？推翻它，創造一個人人平等的世界，不好嗎？”林菀如似是有感而發道。

鍾逸心一驚，額頭上冷汗“蹭蹭”往外冒，他望了眼四周，發現并無皇家眼線，這才松了口氣，仍是後怕道：“姑奶奶，你不要命了？這裏是什麽地方難道你不清楚嗎？”

林菀如不以爲意：“我就是想知道你心裏的想法。”

鍾逸歎了口氣：“你憧憬的景象自然是好，但在如今年代，完全不可能實現，隻能是空想罷了。”

“這是爲何？”林菀如不解。

“民智未開，皇權獨尊的意識深入人心，換句話說，要想國家能夠平穩的運行，必須需要一個皇帝。”

“有皇帝又如何？難道這個皇帝就不能是好皇帝嗎？将人人平等的思想貫徹下去，将整個國家打造成理想中的國度。”林菀如辯駁道。

鍾逸想了想問道：“不知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屠龍的少年最終變成惡龍。”

林菀如搖搖頭，反問：“什麽意思？”

“就好比受壓迫者一轉身就能成爲侵略者，如今的施暴者或許曾經也備受欺淩。我們終将活成自己最厭惡的人，很多事，很多抉擇，都是身不由己之舉。”

“爲何受過欺負的人又會欺負别人呢？難道不因爲他有相似的經曆，将同類人保護起來嗎？”

面對林菀如的倔強，鍾逸笑了出聲：“你不是不懂，你是不願懂罷了。有些人爲何會被欺負？是因爲自身實力不夠，那當實力足夠抗衡施暴者，甚至遠超于曾經欺負過自己的人，他會安分守己嗎？我想大概率不會，他會因爲先前的經曆，把自己的痛苦轉嫁給别人身上。就好比你口中的好皇帝，難道如今康甯帝不算合格的皇帝嗎？我認爲他是，哪怕将曆來皇帝放在一起，以功勞排名，他也在前列。但在他的統治下，百姓大部分安居樂業，國家更爲繁榮富強，但爲何這個時代還不能達到你期望中的公平呢？”

林菀如沉默了，她陷入深思當中。

鍾逸沒有給她思考的機會，繼續道：“正因爲有皇帝的存在！皇家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存在，他們是站在權利最頂端的少數人，他們享受着天底下最優質的資源，有着超脫所有人的人脈關系，而他們一生下來便擁有這些，這公平嗎？”鍾逸一頓，自己答道：“自然不公，但若要推翻不公，就要把自己推翻，難道天底下會有人把自己的權利拱手讓與他人嗎？我相信，不會有這麽傻的人，不會有這麽公正之人，你認爲呢？”

“或許會有這樣的聖人吧。”

鍾逸拍拍手：“聖人，不錯，這樣的人的确可以稱得上聖人。但人的欲望是無窮盡的，有一句話說得好，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如若你是一貧如洗的鄉村夫子，或者是最低下的乞丐平民，你可以無休止的向所有人允諾——當你得到整個國家後會帶給大家公平，但有人會相信嗎？那麽假使你真的做到了，你還會實現一開始的諾言嗎？把自己奮鬥一生的果實分給他人。”

“這就好比你問一個乞丐，你願意把自己屋子免費給别人居住嗎？他斷然會回答願意，但你要問一個商人同樣的問題呢？他定不會，爲何？因爲他真的有一間屋子。”

林菀如恍然大悟：“我似乎懂了......”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在你沒有成爲皇帝之前，你可以允諾下任何成爲皇帝之後的事，但真的成爲皇帝後，一件都不可能實現。因爲你的确是皇帝。”

言簡意赅，簡單易懂。

林菀如神情落寞，歎息道：“看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不怪你，思考能力與教育水平是成正比的，現在的人讀得起書的又有幾個？認字的又有多少呢？”

林菀如眼一眯，審視的盯着鍾逸：“你是不是在嘲諷我沒腦子？”

“......”鍾逸無語道：“自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沒腦子的人是現在的主流，多你一個也不算多。”

林菀如冷哼一聲：“這還差不多。”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她美目怒瞪：“好你個鍾逸，還是在捉弄我不是！”

鍾逸嘿嘿笑道：“好了好了，我錯了，我錯了不成嘛。”

林菀如浮上笑顔，綻放出美豔的笑容，如此美色，讓鍾逸移不開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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