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内，僅有康甯、鍾逸一君一臣，這時的他們，彼此之間沒有任何隔閡。或許這是康甯帝第一次在臣子面前坦露心扉，其原因并非鍾逸值得信任，而是談及甯嘉賜，康甯帝的深有感觸。
當然，不可否認，從鍾逸種種表現來看，康甯帝也對他沒有任何懷疑......
鍾逸的成功之道，能給朝中所有想要奪得聖寵的臣子提供一條康莊大道，隻要接近太子，能教會太子殿下一些道理，不愁康甯皇帝對你留不下深刻印象。
不過成功的難度也很高，因爲太子殿下從來不是一個喜歡被人說教的人，鍾逸之所以能教予他人生道理，是因爲二人的關系是朋友，不是世人眼中的師生。
若鍾逸的身份僅是老師，那勢必會和甯嘉賜産生一層隔閡，令甯嘉賜對他有所疏遠。
鍾逸胡思亂想着，康甯皇帝一句話拉回了他的思緒，隻聽康甯帝滿面哀痛道：“可是如今的大甯病了，病得不輕，而讓它得病的，正是朕一直以來依仗的舊臣們！”
“陛下多慮了，大甯依舊有光明的未來，不論是在陛下手中還是在殿下手裏。”鍾逸安慰道。
說到這個，康甯帝忽然笑了：“是！嘉賜是後浪，朕的兒子定會比朕更強！大甯在他的統治下，一定更爲繁華昌盛。”
鍾逸點點頭：“盛世，定如陛下所願！”
“鍾逸，朝堂需要新鮮血液，大甯也需要更新制度，但朕老了，這件事隻能交在嘉賜手上，而那時，勢必會遭到滿朝老臣的抵制，所以隻有新臣，一個全新的班底，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康甯皇帝所說，鍾逸很難不認同，如今的權臣，是既得利益者，他們明知制度已然腐朽，卻仍在誓死維護着，其原因僅是爲了自身，在小家與大國當中，他們毅然決然做出了抉擇。
權利要一如既往掌握在他們手中，别說革新制度，一旦有人提出，便會遭受他們無情的報複。在這一點上，鍾逸與康甯皇帝達成了一緻，隻有朝堂更新換代，才能導緻制度的新舊更疊。
不過這些話，由康甯皇帝自己說可以，鍾逸隻能選擇憋在心裏。
“微臣願爲大甯奉獻自己的一生！直到生命的盡頭！”
康甯皇帝微微笑道：“好！朕信你！次日早朝，你便是新任錦衣衛指揮使！君無戲言！”
聽到康甯皇帝的允諾，鍾逸情不自禁身軀一顫，他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了出去。在他身上，來自四肢與軀幹，甚至五髒六腑，皆能感受得到一陣充沛的力量。他知道，這......就是權利的感覺！
“謝主隆恩！”
鍾逸不知道康甯此舉會在翌日早朝上掀起什麽軒然大波，但他知道，此事已是闆上釘釘，無論任何人，都不得更改。
康甯皇帝和煦的目光望着殿中年輕的男子，從他未退稚嫩的臉龐上，康甯帝看得出來，這才是真正的後生可畏！如同大甯的未來，鍾逸的未來，亦是絢麗多彩，這點毋庸置疑！
殿下的鍾逸腦子中靈光一現，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權衡許久後，還是忍不住道：“陛下......臣還有一事啓奏。”
“哦？”康甯皇帝瞧着明日的“錦衣衛指揮使”，好奇問道：“愛卿說吧......”
“臣海津剿匪一事，不知陛下知其詳盡？”
康甯帝點點頭：“遞上來的奏疏朕是看過的，大概情況，朕自然了解。”
“臣要奏一事，便與海津有關......”鍾逸面容平靜，但他的心跳如鼓，此事牽扯甚多，不論從哪位臣子口中說出來，都有可能沉受皇帝無盡的怒火。
可鍾逸不得不說，他期盼大甯壯大，就不能對其存在的弊病視若無睹。哪怕遭到皇帝降罪......
康甯皇帝靜靜與殿中的鍾逸對視，從他波瀾不驚的目光中，康甯帝心一沉，不知爲何，他總覺得鍾逸接下來的禀奏，關乎重大......
“海津之患，患在白蓮，白蓮之危，危在三衛。”鍾逸淡淡吐出這幾個字，卻令康甯皇帝神情一變。
“海津三衛，乃是正規朝廷軍隊，但其九千七百餘号人馬，竟能被白蓮教同化四千餘人，幾乎半數，這是一個令人驚恐的數字。”鍾逸歎了口氣，眼前好似浮現那一具具鮮血淋漓的屍首，那一聲聲慘痛叫聲，他接着道：“臣今日探求，是其根源，爲何會有四千多人心甘情願奔赴白蓮陣營，行反叛不軌之事。”
說到這個，康甯帝亦是滿心疑惑：“朕虧待他們了嗎？無論俸祿還是待遇，朕自認爲能做到最好，可是爲何......這幫人要造反呢？幹這等掉腦袋的勾當，他們就沒有想過恐怖的後果嗎？”
“陛下所言亦是臣之惑，所謂蝼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人呢。可他們不懼生死，爲的是前途渺茫一事，實屬愚蠢之舉。臣思索再三，遂認爲，原因有三。其一，白蓮教詭計多端，籠絡人心妙計甚多，常年施以小恩小惠，又畫一張美好卻難以實現的大餅，這才得以蒙蔽衆人雙眼；其二，個人的無奈與貪婪，臣于海津城時調查過，這幫加入白蓮教的一些兵衛，若非升職無望，便是飽受排擠，生活極不如意，在種種原因的共同作用下，使得他們義無反顧加入白蓮；其三......”
“愛卿，爲何不繼續說了？”見鍾逸遲遲不發一言，康甯皇帝不禁問道。
“臣不敢說。”
康甯皇帝奇怪道：“爲何不敢？”
“臣怕惹陛下動怒......”
康甯皇帝大手一揮：“無論你接下來說什麽，朕絕不生氣。”康甯帝不是傻子，前面兩點，由他自己思考亦能想明白。而鍾逸嘴中的第三點，才是重中之重，才是關鍵所在，或許鍾逸稍加提及康甯皇帝便能想出來，但現在......康甯帝并無頭緒。
得到皇帝的承諾，鍾逸才沉重開口：“這第三點，便是制度的弊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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