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劉威還沒到辦公室，就接到項目經理孫晨的電話：“劉總，出了一件怪事。”

“什麽怪事？”

“有人以0.012元的價位大量買入威牛币，那些買門票的人就買不到威牛币了，怎麽處理？”

威牛币到了0.012元，買1800枚威牛币就要花21.6元，還不如直接用20元現金買門票，那些觀衆當然不肯做這種虧本買賣。

簡單地說，這個人的舉動相當于把威牛币買門票的這個新生事物給終結了。

用威牛币買門票，多好的設想啊，居然隻存活了一天，就被人終結了？

誰這麽看好威牛币啊？

難道資本大鳄提前進場？

劉威沉聲道：“我馬上就到公司，等我上去看看。”

到了19樓，劉威坐在主機前面，凝神觀看，果然見一個大單牢牢頂在0.012元的價位上，申請買入的數量居然是416萬枚威牛币，劉威吃了一驚。

要知道威牛币每個月才産生216萬枚，這人相當于擺明态度，要把接近兩個月的總量全部包攬。

而他陸續都有成交，因爲系統每十分鍾能産生500枚威牛币，有的人挖到了礦，覺得價格還不錯，能交電費，就把它們賣掉了。

“這人來勢洶洶啊。”劉威若有所思地道。

“這不算什麽吧，才用了不到五萬塊。”項目副經理周洪宇插話道。

劉威一怔，頓時醒悟。

他腦袋裏面老是以比特币的價格來思考威牛币，本能地覺得購買400多萬枚威牛币是筆巨大的财富，其實按照現在的價位，普通人把積蓄拿出來，也能輕易做到。

歸根到底，就是威牛币現在太便宜了。

一筐白菜誰買不起？

“我們比他多一厘錢，出價0.013元，搶在他前面買。”劉威下令。

他原本把威牛币定在0.01元，是以爲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人注意到威牛币，也沒人知道它的價值，所以才用買門票的方式炒熱它。

反正對方買走的威牛币又會馬上回來的，價格低一點也無所謂。

但現在不速之客出現，他顯然不是拿威牛币去買門票的，這就必須阻止他了，而且必須用市場化的手段。

去中心化，是威牛币系統向公衆傳遞的精神，也是威牛币的立足之本，劉威可不願破壞它。

孫晨接令，啪啪啪地敲打幾下鍵盤，一筆買單壓在了神秘客的買單上面。

很快成交了幾個小單，買到了200多枚威牛币。

孫晨、周洪宇等人興奮得大叫，仿佛打了大勝仗，其實算起來，不過是兩塊多錢的交易。

不過對方很快發現了這邊的舉動，他不動聲色地把買價提高到0.014元。

“繼續壓他！不能讓一枚威牛币落入敵手！”

劉威大手一揮，沉聲下令，仿佛是指揮千軍萬馬的将軍。

接下來的時間，雙方不停地加價，你來我往，不知不覺三個小時過去了。

到了中午，威牛币的價格竟然漲到了0.1元，比昨天翻了十倍。

而它上午的走勢，竟然是一條陡直的上升曲線，讓人驚心動魄。

雖然用威牛币買門票的人已經沒有了，但論壇裏面全然炸鍋，無數帖子發出來，直呼不可思議，沒想到威牛币還能像股票一樣炒作。

有人後悔昨天買的威牛币沒拿住，不然今天賣出換成現金，可以買十張門票。

有理性的網友迅速發出長貼，論證威牛币被炒的合理性。

……

不過，雖然威牛币漲了十倍，但吞下一天産生的7.2萬枚，仍然隻是需要7200元，所需資金量還是很少的，可以說少得可憐。

“下午還會暴漲。”周洪宇瞥了一眼電腦屏幕，揮揮手道，轉身從門口的桌面上取了一盒快餐吃。

他們是編程的，對數字很敏感，既然進入到了資金量的衡量體系，誰都能輕易算出價格與資金量的關系。

普通的一個炒股人，起碼有二十萬左右的資金，如果他看好威牛币，要來搶籌碼，能把價格搶到多高的價位，其實很容易估算出來。

進入下午，雙方的争奪異常激烈，而且還有不少新id加入了搶籌的行列，顯然是被論壇裏的帖子鼓動，也想買點威牛币屯着，看能不能掙到錢。

這下威牛币就進入了單邊上升的行情，幾乎沒有大的賣盤，隻有挖礦得到的零零星星數量抛出來。

到了下午五點，孫晨按停交易系統，威牛币以一塊錢一枚的炫目價格收盤，比昨天漲了一百倍。

論壇裏面一片沸騰，群情激昂。

“看看成交，一個白天才一萬多的金額，少得可憐，拿幾萬塊錢就能當大莊家了。”孫晨指着屏幕，對劉威道。

劉威點頭，他知道其中的原因。

系統一天産生7.2萬枚威牛币，八個小時隻有2.4萬枚，這間辦公室的礦機就占了差不多一半，市場也不是所有礦主挖到礦都賣，賣出的隻是一部分。

而且今天是單邊上升，買進的人大多惜售，不舍得抛出，所以縱然價格翻了100倍，成交金額還是低得驚人。

雖然威牛展覽這邊跟那個神秘買家争得不亦樂乎，但雙方買進的金額恐怕隻有幾千塊錢。

“我看還有得漲，一直漲到跟流入的資金匹配爲止。”周洪宇道。

這家夥很有炒作天分，目光如炬……劉威暗暗在心裏記下了這個評語。

“我們這套威牛币買門票的系統，就形同虛設了。”孫晨有點惋惜。

這套系統是他牽頭搞出來的，他花了很多時間編程和檢查系統的漏洞。

“這個很好辦。”劉威想了想道：“我會修改廣告詞，不再是1800個威牛币買一張門票，而是按照前一天的收盤價八折買門票，比如今天的收盤價是1元，那就18個威牛币換一張門票。”

威牛币必須有實際用途，不能爲炒作而炒作，否則将會招緻一大堆的口誅筆伐，最終導緻有關部門出手取締它，這是劉威在做威牛币之初就已經想得很清楚的。

所以劉威一定要找地方把威牛币給用上，最好無處不在，讓它充分體現等價物的價值，它才能活得長久。

“嗯，這是個好辦法。”衆人齊聲認可劉威的這個想法。

五點過後，衆人相互告别，鎖門下班。

劉威回辦公室打電話給徐甯慧，告訴她關于廣告詞的修改。

孫晨走到樓下，本來想搭地鐵回家，突然想起劉威承諾分給他的一百萬枚威牛币，如果按照剛才的價位計算，已經價值一百萬了。

這一百萬已經可以買一套房子了，而昨天還隻是價值一萬的。

這财富來得真快！

孫晨頓時激情滿滿，他也不坐地鐵了，就揚手召了個的士，權當犒勞自己。

都已經是百萬富翁了，享受一下坐的士回家不行嗎？

坐在舒服的的士上，孫晨回想起劉威最初對他說的話，他當時說威牛币一定會讓他跻身富豪的行列，孫晨當時其實是不信的，威牛币能幫他在東洸買套房子就不錯了。

但是現在，他對劉威的話有點信了。

這個劉總，爲何看什麽事都看得這麽準呢？……孫晨在心裏驚歎。

.

周五早上十點，劉威準時來到東洸電視台。

他這次來不是找許露，不是找窦運民，是應邀來财經欄目做節目的。

走進錄播廳，女主持主動迎上來，很熱情地跟劉威握手寒暄。

女主持姓賈，名凱玲，三十出頭，端莊知性，劉威上輩子就喜歡看她做的節目，曾把她視爲心儀神往的對像，沒想到這輩子能見到真人，他心裏很高興。

賈凱玲對劉威更加熱情，不僅是因爲劉威給了十萬贊助費，而是劉威如今在東洸電視台已經威名遠播。

作爲兩大美人柳青堯和許露背後的男人，誰不對他充滿好奇呢？

“劉老闆，沒想到你這麽年輕啊，我有點出乎意料。”賈凱玲由衷表示自己的感歎。

雖然她事先已經得知劉威的年齡不大，才二十多歲，但是見了面還是被震驚到了。

電視台裏面也有不少這種剛從校園出來的職場新人，那些人還是懵懵懂懂的，仿佛永遠也長不大，可他怎麽就把事業做得這麽大呢？還能同時成爲電視台兩個大美女背後的男人？

“賈小姐也很年輕啊，比我應該大幾個月吧？”劉威微笑道。

這種恭維女人的手段雖然老套，但實用效果極佳，所以劉威姑且拿來一用。

果然，賈凱玲樂得眉開眼笑，輕拍劉威的胳膊一下：“劉老闆真是會說笑，我都是老阿姨了，如果才比你大幾個月就好喽。”

兩人寒暄了幾句，賈凱玲示意劉威往前面看，隻見錄播台處坐着兩個男人，一瘦一胖，都是五十歲上下，知識分子打扮。

“劉老闆請看，瘦的那位叫吳連金，是中埔大學經濟系教授，他這次扮演反方的角色，就是負責給你的威牛币提反對意見。

胖的那個叫陳大元，是南技大學的經濟系教授，他今天的任務是推崇你的威牛币。

安排正方反方是出于節目效果的需要，這是通常的慣例，他們其實都是配合你做節目的，希望劉老闆不要因爲他們說話的立場而對他們本人有什麽不好印象。”

賈凱玲溫婉地提醒劉威。

關于這些，副台長窦運民事先已經告訴過劉威，所以劉威絲毫不覺得奇怪，爽快道：“我明白，都是爲了做節目。”

賈凱玲見劉威如此通達，含笑點點頭，示意劉威跟她一起走過去。

“雖然他們都看過你發過來的資料，但對威牛币的理解肯定不如作爲創始人的你，正式錄像前還有一點時間，你可以跟他們聊聊你的理念，讓他們的理解更準确到位……”

賈凱玲一邊走，一邊低聲交待劉威。

走到錄播台，賈凱玲介紹三人認識，身材略胖的陳大元站起來跟劉威熱情握手，畢竟劉威是這期節目的金主，陳大元來當嘉賓是有收入的，相當于間接領了劉威的工資。

但吳連金的态度就很冷淡，他神情冷峻，看劉威時眼神銳利。

“還有十多分鍾準備時間，你們三位抓緊聊聊吧。”賈凱玲說完，走到一邊做自己的事。

“兩位教授，請問你們對威牛币還有什麽需要我闡述的麽？”

劉威态度謙遜地詢問。

就在幾個月前，他還是一名大學生，面對這樣的教授都隻能是高山仰止，何況這兩位還是名牌大學的教授，比東洸市機械學院牛叉多了，劉威更是可望不可及。

“劉總，我覺得你這個創意挺出色的，威牛币以後一定會大有前途，我很看好它。”

笑容和藹的陳大元向劉威揚揚手中的資料，這些資料是劉威發給節目組的，節目組轉發給了他。

“謝謝。”劉威對陳大元微笑道。

他很喜歡這種喜歡笑的人，尤其是對方說話又好聽。

“陳教授，這樣昧着良心說話好麽？”

旁邊的吳連金教授突然冷冷地說了一句。

陳大元和劉威的笑容同時僵住了，劉威連忙轉頭看吳連金，隻見他幹瘦的臉十分陰沉。

不是吧，現在錄像尚未開始，你就演起黑臉來了，這麽快入戲？……劉威很是疑惑。

“劉老闆，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回答我，你的這個威牛币是不是騙局？”吳連金把臉轉向劉威開始質問，目光銳利逼人。

卧槽，他好像真的對我很敵視，不是在表演……劉威這才意識到情況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吳教授，你爲什麽覺得威牛币是個騙局呢？”劉威浮起微笑，以晚輩的姿态虛心請教。

“我的判斷标準很簡單，物以稀爲貴，你弄出來的這個虛拟貨币有技術門檻麽，換句話說，别人是否也能弄出個阿貓阿狗币？”

“嚴格來說，虛拟貨币的設想雖然卓越不凡，但技術門檻不高，精通互聯網技術的高手隻要願意，都能推出自己的虛拟貨币。”

“這麽說，它的供應量在理論上是無限的喽？”

“是的。”劉威坦率承認。

“既然這東西是無限供應的，它的内在價值是什麽呢？”吳連金目光如炬，咄咄逼人。

“我想，是因爲它有名，因爲大家都認可它，接受它，所以它就有了價值。其他的虛拟貨币雖然也會像韭菜一樣冒出來，但它們沒有名氣，所以不會值錢。”

“真是笑話！就好比你到菜市場買白菜，味道完全一樣的白菜，這邊是五毛錢一斤，那邊是五塊錢一斤，原因是那邊的白菜名氣大，你願意買嗎？”

“吳教授，有兩個女人，她們都一樣漂亮，一個是明星，出場費五十萬，一個是普通素人，出場費一萬，爲什麽人人都想看五十萬的那個呢？”

說這番話的時候，劉威心裏想到的是馮芝芝和王慧，其實王慧的姿色還勝過馮芝芝一籌。

“強詞奪理，偷換概念。”吳連金把幹瘦的手用力往桌面上一拍，頗爲憤怒。

他顯然不認同劉威的例子，而且對自己的判斷極爲自信。

“那位大哥，别拍桌子，震動了機器又得重調。”攝像師開口叫道，語氣不悅。

吳連金冷哼一聲，沒有搭理。

旁邊的陳大元見兩人如此激烈交鋒，隻能尴尬地笑笑，卻不插話。

在過去的節目中，他跟吳連金合作過多次，還從未見吳連金對某個經濟現象态度如此極端。

“好了，準備就緒，即将開始錄像。劉老闆請到下面就座，兩位嘉賓請平複情緒，等下錄制時語氣請盡量柔和一些，我們隻是就事論事，給觀衆一個參考意見。”

賈凱玲小聲提醒吳連金和陳大元。

劉威笑笑，搖搖頭，走到攝像機後面的椅子坐下，他沒想到威牛币正是交易才幾天，就遇到一個如此激烈的反對者。

熟悉的片頭曲響起，節目正式開始錄制。

賈凱玲坐在吳連金和陳大元的對面，先是面對鏡頭提起最近在東洸市出現了一個新生事物叫威牛币，然後詢問陳大元和吳連金的看法。

正如事先安排好的，陳大元對威牛币從正面進行稱贊，而吳連金則指出它的風險所在。

一期節目做完，劉威發現吳連金不是在扮演黑臉的角色，他是真的反對虛拟貨币這個東西！

不過劉威并不在乎，因爲他知道加密貨币即将在這個時空劃出無比燦爛的痕迹，吳連金的反對聲音不過是螳臂擋車，隻是爲自己徒添幾分悲壯罷了。

節目錄完，劉威和陳大元、吳連金跟主持人賈凱玲告别，一起走出電視台辦公大樓。

“劉老闆，不管你說得如何天花亂墜，都改變不了威牛币是騙局的事實，我現在就正告你，我将用餘生來揭穿它，直到它破滅爲止。”吳連金目光冷峻地向劉威下了戰書。

“吳教授，那樣的話你會走得很辛苦的。”劉威善意提醒。

完全可以想象，在威牛币從幾元一枚邁向幾十萬元一枚的過程中，吳連金教授将會承受多大的壓力和煎熬。

而這一切，隻因爲他的一個信念……加密貨币是騙局。

加密貨币是騙局麽？劉威并不這樣認爲。

有過前世的經曆，他感覺加密貨币更像是一種數字化的投資品，類似于……嗯，黃金、鑽石、郵票。

就拿郵票來說吧。

市面上所有值錢的郵票隻要有關部門打開印刷機來印，頃刻間就會多得如廢紙一般，但有關部門并沒有這樣做，所以那些郵票的稀缺性就維持了，它們繼續能在集郵市場上賣高價。

你能說郵票是騙局麽？

鑽石也是如此。

其實世上比鑽石漂亮的石頭多了去了，爲什麽别的石頭不值錢，偏偏鑽石就值錢？

不過是鑽石制造商的宣傳而已。

什麽，鑽石值錢是因爲它硬？

誰說硬的東西就一定值錢呢，鐵比黃金硬，爲什麽就沒黃金值錢？

“接下來誰走的辛苦，我們可以拭目以待。”吳連金教授絲毫不懼，充滿鬥志。

“劉老闆，威牛币剛才突破五元一枚了，比五天前漲了500倍！”

陳大元教授剛才拿手機走到一旁打了個電話，回來興奮地說道。

劉威微微一笑，這兩天威牛币的漲勢雖然趨緩，但依然邁着堅定的步伐往上漲。

因爲劉威要求孫晨繼續掃貨，幾元一枚的威牛币真是太便宜了，等它日後漲到幾十萬，這些人就知道劉威現在的決策是多麽具有遠見。

吳連金的嘴角不由地抽搐幾下，對劉威咬牙道：“不過是你在背後操控而已！等人人都識破了它的真相，無人接盤，泡沫就被戳破了，它就會回歸到最真實的價值——零！”

說完，他轉身從樹蔭下推出個自行車，騎上，腰闆挺得筆直，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