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寶兒站在亭子裏等了一會。
郁化極才紅着眼睛出來。
他似乎沒留意到她,隻低着頭,腳步飛快地離開了。
夏寶兒不解,便又回到屋子裏。
室内光線柔和,光柱中翻滾着細小的塵埃。
幽蓮依舊躺在床榻上,沒有醒轉的迹象。
而她枕頭邊,卻有眼淚的痕迹。
想來,是郁化極在這裏哭過了。
夏寶兒歎了口氣。
她上前去,爲幽蓮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就在這時,她忽然看見,幽蓮眼角,竟然凝着一顆不起眼的淚珠。
夏寶兒一愣。
片刻後,她聲音平靜地響起:“幽蓮,你醒了,對嗎?”
幽蓮知道自己瞞不過夏寶兒。
她眼睫微微顫抖兩下,才慢慢睜開眼。
“寶兒……”幽蓮聲音有些沙啞。
夏寶兒倒了一杯茶給她。
幽蓮慢慢坐起身,喝了一杯茶,感覺幹渴的嗓子好了許多。
夏寶兒歪頭,看着她的眼睛,有了一絲訝異。
“幽蓮,你的眼睛顔色,竟然變了。”
漆黑無比,泛着光澤,好似一對琉璃寶石。
從前剛認識幽蓮的時候,她一雙眼眸,猶如血浸出來的一樣。
那是因爲,幽蓮殺了太多人,靠修煉邪法精進。
所以眼睛帶着一股邪氣。
後來就算跟了夏寶兒,她眼裏的血紅淡去不少,但依舊沒能徹底變黑。
沒想到,這一次的劫難,竟然讓幽蓮仿佛脫胎換骨。
夏寶兒拿來桌子上的一面雕花小銅鏡遞給幽蓮。
幽蓮接過,望着黃銅鏡裏那細緻的眉眼,和一雙烏黑的雙眸。
她怔怔地看了許久,清淚便跟着滑落。
夏寶兒心疼不已,伸手爲她擦了擦淚珠。
但幽蓮根本止不住。
夏寶兒見狀,便試探問道:“郁公子,和你說了什麽?”
“他說……他喜歡我,不管我是誰,喜歡的就是幽蓮這個人。還說,他會和他娘說清楚的。”
夏寶兒沒想到,郁化極竟已經做了決定。
她看着幽蓮:“那你裝睡,是爲什麽?他如果知道你醒了,一定很高興。
幽蓮,這幾日你昏迷着,郁化極擔心你,讓人在你的門口支了一張床守着你。
他也不敢跟你同住一屋,怕壞了你的女子名節,後來頭上受的傷再次加重,才不得不被我們勸回房了。”
夏寶兒定定地道:“郁化極爲了你,肯豁出這條命,他的真心,經得起火煉,堪比真金。”
幽蓮卻苦澀地搖搖頭:“寶兒,我不想這樣。他應該安安穩穩的過完一生,而不是跟一個魚妖在一起。
人妖殊途,我或許會給他帶來災難。何況我也沒有公羽斐那樣的能耐,能沖破桎梏。
我不想害死他,所以,我在明白喜歡爲何物的時候,就要學會拒絕他了,或許我當做不知情,對郁化極來說,是最好的事吧。”
夏寶兒見她簌簌落淚,忍不住将幽蓮抱進懷裏。
兩個小姑娘靠在一起哭泣。
“幽蓮,你要是難過,就在我懷裏好好地哭一哭吧。”
幽蓮啜泣不已,鼻尖通紅。
發絲黏膩在白皙的面頰上。
她紅着淚眼喃喃:“寶兒,梁州的這片月,明亮的竟能讓人生死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