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陸行川還是跟着去了。
跟他同行的有寝室三兄弟。
白淺夢跟安南笙留在了酒店。
按照白淺夢的話說，她要努力讓安南笙融入團隊。
雖然陸行川沒搞明白她爲什麽這麽積極。
隻能說，是個好女孩兒。
謝謝你爲了穿行公司老闆的小金庫盡了一分力。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大潤發。
大潤發是灣島的一家連鎖超市。
之所以能開到橫店，主要還是因爲橫店有不少那邊過來想混出名堂的尋夢青年。
也許還有中年跟老年。
大浪淘沙，自然也有不少人被淘汰或是黯然離開。
其中恰好有人跟大潤發有關系，然後恰好家裏有錢，之後恰好在這裏租了店面，然後恰好開了大潤發。
一切都是那麽恰到好處。
這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當陸行川他們到了的時候，陳鲷并未帶他們進大潤發，而是走到了大潤發後門外。
那裏是一條馬路。
馬路上車來車往。
馬路邊，一隻憂郁的胡茬中年正叼着煙默默注視着不息川流。
他目光沒有焦距。
也許他不是在注視，他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那已經逝去的回憶。
别說，還頗有種王家衛的風格。
但下一刻，這王家衛電影般的“濾鏡”就被陳鲷給打破了。
“天哥！我又來啦！”
被叫做天哥的男人回頭看了眼他們，接着點燃嘴裏叼着的香煙，淡淡道：“買魚在前面，我這裏隻負責處理。”
陳鲷示意陸行川他們先别說話，然後自己走了過去，“我是來找你出山的，現在我這邊有個電影項目，有參與的興趣沒？”
“沒有。”
“先别忙着拒絕。”陳鲷補充道，“你先看看劇本跟分鏡。”
天哥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劇本跟分鏡。
他先看的劇本。
這劇本......平平無奇。
不過他并沒有輕視。
畢竟一眼就讓人驚豔的劇本本來就幾乎不存在。
特别是那種混迹影視圈多年的老油條，什麽故事他們沒看過？
劇本的亮點在哪裏，高潮劇情在什麽地方，一眼其實就看得明白。
而且這也說明寫劇本的人功力很深厚，知道這劇本的賣點在什麽地方，而且能直觀的表達出來。
或者說，正因爲劇本平平無奇，他才覺得這劇本不錯。
亮點一眼可見，并且幾乎看不到槽點。
木桶原理誰都知道，一部電影能賺多高的票房，上限不好說。
但沒短闆的劇本下限最起碼能保證。
畢竟現在奇葩的電影太多，隻要你不犯錯，基本上就打敗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同行。
就跟炒股一樣。
隻要你不買，就能勝過百分之九十的同行被稱作股神。
畢竟那百分之九十全是虧的。
當然，也不是真的全無槽點，但那不重要。
這點陸行川深以爲然。
《泰坦尼克号》好不好？
好！
但是傑克是小三，蘿絲是出軌。
《疾速追殺》，直接講的是殺手，到處殺人多暴力血腥啊！
其他的就不說了。
反正隻要挑刺，雞蛋裏也能挑出骨頭。
天哥不動聲色合上劇本。
現在就看分鏡如何了。
電影畢竟是用看的，決定上限的因素就在這裏。
就好比《大決戰》。
讓流量明星去演，跟當初一群藝術家去演，那能一樣嗎？
更别說劇組的差别了。
翻開分鏡第一頁，他眼神就凝固了。
擡起頭，他第一次語氣有了波動，“你确定這不是哪位漫畫家畫的漫畫？”
分鏡他以前看的多了。
畢竟作爲攝影導演，跟導演交流怎麽拍攝必須要用到分鏡。
簡筆畫什麽的很多，就是畫火柴人的也不是沒有。
但這種連背景都畫的這麽栩栩如生，然後角色畫的這麽......生動的分鏡稿，他還是第一次見。
“這是我說的那部電影的導演畫的，你覺得如何？”陳鲷老神在在。
“很厲害。”天哥吸了口煙，然後把煙夾手上快速翻了幾頁分鏡稿。
他明顯心動了。
但搖了搖頭，他還是表示拒絕，“你們走吧，我不會再拍電影了。”
他當初爲什麽離開這圈子？
因爲他見識到了圈子裏的黑暗。
當初拍電影的時候他因爲理念不合跟導演吵了起來。
因爲導演要用買票房的方式來增加票房，他不願意。
但他隻是個攝影導演，畢竟沒有決定權。
所以鬧掰之後他直接把這事兒說出去了。
當時沒什麽事兒，可從此之後再也沒人找過他拍戲。
因爲那位跟他鬧掰的導演在圈子裏人脈不小，所以......他這是被封殺了。
心灰意冷之下，他就跑到大潤發靠着老爹傳下來的手藝殺魚。
這一殺就是十年。
陳鲷怒其不争，“不拍戲？不拍戲你幹嘛？在這殺魚有什麽前途？”
“呵，我在大潤發殺了十年魚，就連這裏的老闆見了我都要叫一聲天哥，我爲什麽要回去？”
“周倚天！來活了！三條魚！十分鍾内搞不定我扣你工資！”
從大潤發後門走出個穿圍裙的地中海中年人。
他随手往周倚天面前案闆上丢了三條魚，奇怪地看了陸行川等人一眼，扭頭又回去了。
周倚天：“......”
陳鲷：“......”
“反正我不會回去的。”周倚天繃不住了。
陳鲷無語，“還在嘴硬！”
周倚天沒搭理他，隻是在地上按滅煙頭，然後把半截煙頭又夾回耳朵上，接着處理起了魚。
他一手扶魚，修長手指穩如鋼鐵。
另一隻手中的刀很穩。
而且很快。
隻是銀光一閃，便見他手中利刃上下翻飛。
案闆上的魚不消片刻便骨肉分離，就連魚鱗也被刮了個幹淨。
“好刀法！”
陸行川強勢插入。
他擺手讓陳鲷别說話，直接走到周倚天邊上，不過沒打擾他處理手中的魚。
老實說，剛才他一直在心裏吐槽來着。
這個世界變化太大，但問題是......爲什麽你們這群人不去打DOTA當職業選手揚名立萬，一個個非要來娛樂圈湊熱鬧？
鄭翔、孫正、陳鲷、周倚天......
這名字一聽就有問題！
話說我楓哥呢？難道要去牛雜店找？
還是加油站？
哦對了，這個世界的過去被自己改變了，DOTA已經無了。
陸行川一言不發，仔細觀察起周倚天的手。
他的手太穩了，而且切割魚肉不差一分一毫。
想必這雙手操控起攝影機來也是穩得一比吧。
心念一轉，陸行川已經知道怎麽對付他了。
現在跟他聊電影肯定沒用。
所以......得從殺魚入手。
他已經看了一會兒，周倚天在大潤發殺了十年魚，他的心早已跟他的刀一樣冰冷。
于是，在周倚天處理最後一條魚的時候，陸行川開口了。
“刀不夠快、手法不夠熟練、魚鱗沒有去幹淨、魚還在掙紮、切菜闆太舊、切的時候還分心......這就是我當前的不足之處。”
周倚天手中利刃微微一頓，微微擡頭，“你這種長相......還懂殺魚？”
他以爲陸行川是什麽明星。
陸行川心說魚兒上鈎了。
他微微一笑，開始下餌，“其實殺魚也沒什麽不好的，但你知道爲什麽你殺了十年魚，還是被人呼來喝去嗎？
“因爲你不會包裝。”
PS：兩章連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