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殿試的前一天，舉人們接到了禮部官員的消息，他們被聚集在一起，又學習了一個下午的殿前禮儀。
顧徽站在韓少清的前面，全程生無可戀。
殿試
顧徽這一天起了一個大早，他穿着暖春準備的新衣裳，又被宮女抓着畫了一個十分仿真的少年妝。
看着鏡子裏面皮膚白皙，唇紅齒白的少年郎，顧徽爲自己插上了一根玉簪，他勾唇一笑。
“走吧！”
殿試是科舉考試的最後一項科目，相當于官場遊戲，新手村的最後一道關卡。
許多的文人們寒窗苦讀，也隻爲了能夠站在天子的腳下，耗盡平生所學，一展抱負。
這一天陽光明媚，考生們排着隊被禮部的官員帶着，站在了勤政殿的門口。
顧徽站在第一列的第一排，她看着上面高高的階梯，突然間有了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好似又回到了三歲時，那個穿着淡綠衣服，腿腳短短的小姑娘，被人逼得走投無路，隻能冒着一腔孤勇，來勤政殿争一争她未來的生路。
那時候的她和現在的考生一樣，隻覺得勤政殿的大門是那樣的高昂威嚴，遙不可及。
擦了擦頭上的汗，禮部官員回頭稍微安慰了一句。
“皇上如今大概還在上朝呢，咱們再等半個多時辰差不多了，注意些，站直了不要失禮……”
他這一句話剛落，蘇力得已經小跑着下來傳了命令。
“皇上宣各位貢士們觐見。”
“……是。”
禮部的官員有些疑惑，依照着時間來看，皇上如今應該還在上朝呀……
難不成今日前朝無事？
他帶隊走了上去，同時還不忘記囑咐着。
“各位，我教的規矩都記住了吧，禦前失儀可是大罪。”
蘇力得偷偷的看了一眼顧徽。
若皇上真的論罪的話，恐怕這位主子把大大小小的罪過都犯了……
衆人跟着走了上去，一群聽話的孩子們都嚴格地守着規矩，低下頭來不敢亂看。
排隊，撩袍子，跪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顧徽悄悄的擡起了頭。
顧治坐在龍椅上，這一次的考官和内閣大臣們坐在了旁邊，放眼一望去，大多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員，真正的朝廷鼎柱。
而徐子清和陸言良便在其中，以他們的年紀和官位來說，竟然也站在了離顧治比較近的地方，可見受寵。
顧治揮了揮手，蘇力得彎着腰上前，尖細着聲音說道。
“免禮平身。”
而顧治隻是坐在龍椅上不發一言，端的是高傲威嚴。
顧徽跟随着衆人站起了身來，她悄悄地看了一眼顧治，見他一直摸着他那細密的小胡子。
以顧徽長時間和大豬蹄子相處的經驗來看，他的小胡子一定是修剪過的。
顧治的目光恰巧看了過來，他盯着顧徽這極其相似的男裝，眼中閃過一抹驚豔，一時之間竟然也沒有反應過來。
若不是知道站在人群的那個小矮子是第一名，顧治還真不相信那個唇紅齒白的小少年就是自家閨女。
察覺到自己看向顧徽的目光有些久了，顧治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今年的考生質量看起來不錯，還有一個這麽小的孩子，文愛卿，聽說你家孫子今年也在？”
文閣老站了出來，他笑着搖了搖頭。
“我家那不成器的孫兒文淵，這一次勉強考了第30名，也算是沒有辜負他父親的教導，慚愧慚愧了。”
他這話說着雖然慚愧，可在場的衆人卻都聽出了一股驕傲的意味。
并不是所有人家都能養出有出息的孩子的，他們家中也少不得纨绔子弟，作爲閣老的孫子，能夠考到第30名，他未來的路已經是能看到的平坦。
顧治看了排在第30位的文淵一眼，見這人少說也有二十多歲了……
他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
【30名……确實算得上是不成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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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的看了顧徽一眼，顧治心中莫名其妙的起了一股驕傲的想法，嘴角的笑容又明顯了兩分。
“文閣老何必自謙，30名已經不錯了。”
文閣老心中一喜。
“多謝皇上！”
能在皇上這裏挂名，還受了一句贊賞，也算是他家小子的福氣了。
“發卷吧。”
随着顧治一聲令下，上百位考生們按照自己的名字坐在了相應的位置上。
因爲大廳内的位置有限，也隻能放得下30張桌子，所以其他的桌子擺在了勤政殿的外面。
排在後面的那些考生們和皇上的距離拉的遠了一些。
雖然能夠緩解一些緊張，卻也失去了在皇上面前刷印象分的機會。
任憑上面讨論的再激動，顧徽都不爲所動，别看這群官員們慈眉善目，人模狗樣的。
可顧徽甚至連他們撸袖子打架的情況都見過，一言不合指着鼻子罵都是家常事了。
也就這些還沒有入官場的小年輕們，才會用向往又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們。
坐在了屬于自己的位置上，顧徽鋪平了發下來的這一張白紙。
由顧治發布着這一次的考題。
“這一次的考題，爲改革。”
以改革爲題寫一篇策論！
顧徽頗有些驚訝地擡起了頭，她瞧着官員們臉上的表情，也知道這一次是顧治的臨時起意。
如今以陸言良爲首倡導的改革派，已經和守舊派進入了劍拔弩張的局面。
大豬蹄子的這一道題目，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這是在逼他們站隊呢！
也不知道站錯隊的，還能不能取得好的名次。
顧徽低下頭來想了想，突然一笑，在這一群考生之中第一個動起了筆來。
看着她的動作，考生們都慌了慌，也都不約而同的提起了筆，人群之中，文淵偷偷的朝文閣老看了一眼，文閣老點了點頭。
一時間，全場隻聽見了紙筆擦動的聲音。
殿裏面的暗潮洶湧，顧治也隻當沒有察覺，往這些官員的臉上看了一圈，毫不意外的什麽都不沒看到。
這些都是老狐狸了，顧治也不着急，他甩了甩袖子直接走了下去。
朝堂上的是老狐狸不錯，台下坐着的這些徒子徒孫們，修煉的還沒到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