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顧徽回過頭來，她的模樣倒是讓蘇力得吓了一跳，公主總是最開心的那一個，無論在哪裏，隻要有她在氣氛永遠都是歡樂的。

可今日，她一向帶笑的眼睛卻冷了下來，眼尾微微的泛紅，周身的氣氛讓蘇力得看了都不免有兩分發怵。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顧徽，“公主？”

看着蘇力得手上的茶水，顧徽眼底的冷意稍稍的退了些許，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噓了一聲，蘇力得點了點頭，端着茶水走了出去。

靠在屏風旁，顧徽斂下了心疼的眼神，認真的聽着他們講從前的故事。

這場戰争對北戎影響也是巨大的，大盛失去了兩名勇将，而北戎卻失去了他們的守護神莫家軍。

那一場戰争過後，莫王府銷聲匿迹，留在京城的女眷也因爲被扣上了叛國的罪名，被當時的新帝全部斬殺。

縱橫一時的莫家軍就此消失，北戎的戰力生生的被拉下了一大截，這樣大的打擊，北戎花費了二十多年才緩了過來。

也是在那一場戰争之中，先帝去世，顧治作爲太子登上皇位，蘇晟便是他大刀闊斧下的力排衆議，一舉成名，官封護國大将軍，成爲了最年輕的戰神。

事實也證明，顧治當時的決斷并沒有錯誤，他迅速地坐穩了皇帝的寶座，而後便是一場皇室大清洗。

想到了從前的時光，顧治斂下了眼眸。

陸無柳……和他也有些交集。

看着跪在台下的陸言良，他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你是忠臣之後，對大盛的衷心如何朕不去評判，朕隻問你，當初的莫家軍跑到哪裏去了？”

做了這麽多年的皇帝，顧治擅長運用算計人心，可他最不相信的也是人心。

他相信過安國公，可安國公今天卻給了他這麽大的一個驚喜。

陸言良心中一緊，也知道今天一旦将莫家軍的事情說了出來，便是将命運寄在他人的一念之間，再無退路。

想到了來時的目的，他的嘴角閃過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莫家軍，如今還剩3萬人，皆……聽我指揮。”

安國公驚訝的擡起了頭，他隻知道莫家軍曾經和陸言良聯系過，卻沒想到當時的那一丁點殘兵敗将現在還會有3萬人。

他一時之間有些唏噓，當初的十多萬莫家軍何等風光。

顧治緊緊的盯着陸言良，突然冷笑一聲，“不愧是陸無柳的兒子，那些殘兵敗将如今也能夠到這種規模。”

3萬人不多，隻是大盛軍隊的十中之一而已，可若是出奇制勝，也能夠影響到戰争的大局。

顧治有些不可置信，陸言良竟然敢，敢單槍匹馬的來到勤政殿坦白，還把手上有兵馬的事情都抖了出來。

他真這麽大膽，以爲有一個忠誠的父親便能無往而不利？

一時之間，顧治看着陸言良的目光滿是打量，他眯了眯眼睛，一隻手在桌子上敲着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安國公跪在地上，緊張又期待的看着顧治，唯恐皇上要了陸言良的性命。

看着顧治的反應，陸言良又行了一個大禮，他的語氣認真又平靜。

“我以先父發誓，絕不會做出任何危害大盛的事情，我隻是想要報仇。”

替記憶中那個驕傲慈愛的父親，溫柔美麗的母親，讨個公道。

顧治的語氣淡淡的，似乎隻是那個将國家利益看做一切的君王，“你應當知道，承諾和誓言是這個世上最沒用的東西。”

在其位而謀其政，将一國的氣運寄予在人心之上，實乃豪賭。

陸言良平靜的擡頭和他對視，隻是說了一句。

“我的承諾，一定做到。”

顧治擡起了眼眸，心裏卻是不相信的，他見過太多承諾之時斬釘截鐵，事後便将承諾忘在腦後的例子。

即便陸言良有這個想法，他能夠保證自己有那個能力掌握3萬人的莫家軍嗎？

能保證不被北戎的人帶着走，做出什麽危害大盛之事嗎？

顧治認真的看着他，似乎在思考着什麽，陸言良也擡起了眼眸，堅定的看了回去，雖有些不合規矩，在氣場上二人确是勢均力敵的。

安國公緊張的看着二人，隻覺得這個時間過的格外的漫長，他甚至看到了顧治眼中的殺意，還沒有等到他說話，卻聽到蘇力得上前禀報。

“其禀皇上，大長公主求見。”

顧治複雜的看了陸言良一眼，“請大長公主進來。”

太和大長公主頂着一頭白發走了進來，她如今已經七十多歲了，在這個朝代算得上高壽，身體健朗，走起路來還有兩分虎虎生威之感。

“參見皇上。”

顧治連忙讓蘇力得将人給扶了起來，“不必如此多禮，皇姑母今日前來，可有要事？”

大長公主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兩人，從自己的袖子裏掏出了一封信，放到了蘇力得的手上。

她的聲音中有一些閱盡滄桑的平靜，“有一些事情本該帶到棺材裏，今日卻是壓不住了，此事涉及着故人之子和大盛的興衰，老身多管閑事，來做個證人。”

顧治似笑非笑的看了看陸言良，“皇姑母對他倒是有信心。”

小小的一個官員，還能夠扯上大盛的興衰。

他低頭看起了這一封信件，神色越來越沉重了起來。

在顧治看信的時候，大長公主看了一眼陸言良，眼中帶着一絲懷念。

她本以爲這個孩子會平平安安的過上一生，隻想将知道的秘密放進棺材裏，卻沒想到，還有用得到她的那一天。

這封信的内容很簡單，隻是說了一些北戎的兵馬布置，和北戎軍隊擅長使用的武器等，如何針對不同的軍隊進行排兵布陣等。

雖隻有短短的一頁多，涉及到的信息量卻是巨大的。

越看到後面，顧治越覺得心驚，他擡起頭來看着大長公主。

“這東西，姑母是如何得來的？”

大長公主看了看陸言良，笑而不語。

陸言良神色不變，隻是又行了一個禮。

“微臣請大長公主前來，隻是做個證人，微臣願去北戎，裏應外合，替陛下奪得萬裏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