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怎麽會在這裏？”

江莫寒還以爲自己看錯了。

宗言曦垂在兩側的雙手卷握成拳頭，極力的壓抑内心翻滾的情緒，才能保持表面的平靜。

“我……”她的聲音有些幹澀，“我迷路了。”

“我送你，上車吧。”

他看着她說。

宗言曦松開攥緊的拳頭，笑着說，“那勞煩江總了。”

江莫寒靜默的沒言語。

她拉開後車門坐了上來。

“不知道江總的事情處理好了嗎？”

她意有所指，“我們合作期間，我不希望出岔子。”

江莫寒依舊沉默着，他啓動車子開走。

昨晚的事情，是意外，被有心人傳到網上鬧出的幺蛾子，他已經處理了。

這件事情，也讓他很不高興。

“林小姐還沒吃中午飯吧？

我請客。”

江莫寒忽然出聲。

宗言曦想了一下，“江總盛情，我怎能拒絕。”

江莫寒從後視鏡看她一眼，每次見到她，總是會做出另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這次也一樣。

她身上似乎有某種吸引他的魔力，總是讓他想要靠近。

他的内心又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不喜歡因爲女人，讓自己做出不在自己掌控内的事情。

車子開到了一家餐廳門前停下來。

宗言曦看清餐廳，極力平靜下來的情緒又一次起了波瀾，這裏是她以前最愛來的一家餐廳，也喜歡纏着江莫寒一起來，這裏有她喜歡吃的菜。

他爲什麽帶自己來這一家餐廳？

他知道什麽了？

宗言曦的心裏有一點點的慌亂。

江莫寒下車，不見她下來，幫她打開後車門，“林小姐。”

宗言曦坐着沒動，“我不太餓，江總還是送我回酒店吧。”

“已經到了，林小姐還是下來吧。”

江莫寒并沒有送她回去的意思，很明确的讓她下車。

宗言曦咬着唇壁，彎身從車上下來，江莫寒走在前面，他是老客了，一進來本店經理親自來招待，“江總。”

江莫寒颔首。

“這邊有空位置，也清淨。”

經理引着江莫寒來到貴賓區靠窗戶的位置。

宗言曦垂着眸子跟着走進去。

“這位小姐請。”

經理幫她拉椅子。

她說了一聲謝謝，然後坐了下來。

“老樣子。”

江莫寒坐下說。

經理愣了一下，以前他是和妻子一起來，每次都是那幾道菜，因爲他的妻子愛吃，如今，這是另外的女人，還是老樣子？

江莫寒擡頭，瞥向經理，“李經理？”

“哦，我這就去讓廚房準備，您稍等一會兒。”

經理忙賠笑說道。

經理去安排廚房準備，宗言曦拿起桌子上的白水喝了一口，問道，“江總喜歡這家菜？”

“嗯。”

他不假思索的道，然而說完之後才意識到，這裏不是他喜歡的，是她喜歡的。

他來的多了，就習慣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喜歡還是習慣，總之喜歡來。

宗言曦微微瞌眸，卷翹的睫毛輕輕的顫悠一下。

“其實，是我前妻喜歡。”

江莫寒身體往後仰，看着她，陽光從窗外斜進來，朦朦胧胧的籠罩在她的身上，他恍惚，像是看見了她。

他的攆着手指，“你像她。”

宗言曦猛地擡頭看着他，眉頭不禁微皺，他發現了什麽？

她覺得是自己聽錯了，“我和你前妻像？”

她不由的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這臉，恐怕她爸媽也認不出來，他竟然察覺了？

左思右想，她始終無法找到自己是在什麽地方漏了破綻。

神色越來越難看。

“不是長得像，是給人的感覺。”

江莫寒看着她說道，“其實也不一樣。”

宗言曦心裏拿不準他什麽意思，是在試探她？

還是單純憑感覺？

“此話怎講？”

她問。

“林小姐很漂亮，但是沒有她陽光，她很喜歡笑，對着我笑時，彎彎的眉眼，總是讓我感覺很溫暖。”

說起她時，他的眉宇見柔軟了幾分，目光落在林蕊曦的身上，那種柔軟又消失不見，“你比較陰郁，和她完全相反，雖然林小姐也會公式化的笑，不過太假，不真誠。”

宗言曦的手在桌子下緊緊的揪住衣角，太假？

不真誠？

曾經她對她毫無保留的露出笑臉時，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算計她吧？

“我曾經可能也和你前妻一樣，對自己喜歡的人毫無保留，真心真意，可我前男友欺我，騙我，把我害的遍體鱗傷，我便不敢再那樣笑，我怕再遇到下一個渣男，雖然人的眼睛有5.76像素，但卻看不穿人心。”

她壓下眼角苦笑一聲。

“恨你前男友嗎？”

江莫寒忽然想到，如果她還活着，那麽她會怎麽樣？

會恨他嗎？

恨？

宗言曦隻覺得這個字，诠釋不了她的心情。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可以親手殺了他。”

說話時，她的目光就對着他的眼睛。

江莫寒對上她的眸子，愣了一下，“你……”
這時經理和一位服務員一起走來，他收了聲。

經理将和服務員把菜擺放到桌子上，“江總，菜已經齊了。”

江莫寒淡淡的嗯了一聲。

“那，慢用。”

說完經理和服務員離開。

一桌的美味佳肴，他卻沒有一點胃口，繼續剛剛的話題，“你下的去手嗎？

對自己曾經愛過的人？”

“一個欺你，騙你的人，有什麽可心軟的？

愛？

早在他傷害的時候便煙消雲散，剩下的也隻有仇而已。”

宗言曦朝前傾身拉近和他的距離，“如果可以，我想要挖出他的心看一看，他怎麽可以那樣去傷害，欺騙一個人。”

江莫寒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在林蕊曦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想到了自己。

依照她的個性，她也會如此吧？

這一刻他想，如果她還在這個世界上，哪怕恨着他，像林蕊曦一樣恨着，也好。

可是現在她徹徹底底的離開他的世界。

“聽江總說起前妻，那江總爲什麽離婚？”

宗言曦挑眉問。

江莫寒心思隐沒的深，面上雲淡風輕，“我忽然想到還有事情，林小姐慢用。”

說完他站起來邁步離開。

宗言曦坐着桌子上沒動，脊背挺的直。

這是心虛了嗎？

連回答都不敢？

江，莫，寒！
緩緩她閉上眼眸，片刻睜開，情緒都被她深藏起來，從容的拿起筷子，夾起那道她最愛吃的菜，放進嘴裏慢慢的嚼。

不知道是不是心境變了，又或者是做這道菜的廚師變了，已經沒原來的味道了。

一切都變了，她已經不再是她。

她繼續夾起送進嘴裏，“江莫寒，你殺了我的孩子，我必定會讓你血債血償的。”

放下筷子，她擡頭看看外面的天兒，陽光那樣的明媚。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起身離開。

這個地方已經很好打車，但是她并不想現在回酒店，沿着路邊走，一年的時間，并不長，一切都沒什麽變化。

要說變也就是人心了。